听他这话,其实众人心里都很清楚。
眼前这官兵并非不知道他们是来“行商”的旅人,可依旧要留下盘查,无非就是为了那点蝇头利。
叶鸮见状,立刻从衣袖里拿出一锭碎银,在无人看见的视线死角之下,悄悄递到官兵手中,同时还陪着笑脸:“官爷可真是辛苦了,咱们这不是做些买卖的吗,只不过来的时候没有带够银钱,咱们少东家便想着回去再多取些银钱。”
官兵接过那锭碎银,暗自掂量一番,感觉似乎是比上次的轻了几分,于是一脸不屑地拿出身后的通缉令。
“都过来,让大爷我认一认脸!”那官兵既没有予以放行,也没有将碎银还来,反倒是又将那画像拿出来,摆在众人面前,要好生辨认一番。
见此情形,包括贺连城在内的几人,再次看到那画像,还是觉得十分怪异,唯独叶鸮顾不上细看,连忙又拿出一锭碎银,悄声塞进那官兵手郑
“哎哟,这不是咱们入城时,官爷您就在缉拿的人吗?”叶鸮将这一锭碎银稳稳塞进官兵手里,感到他已然暗自收下之后,面不改色地询问道:“怎得过去这么多时日了,也没抓着啊?”
“啧。”官兵在收到第二锭碎银的同时,就将那画像也放回了身后的案几上,一脸无奈:“你没看那上面写着什么吗?异邦的叛党!不知流窜到哪里去了,咱们也只是做做样子,配合着友邦查一查罢了,这样身份的人,哪是那么容易可查得到的!”
“哎哟喂,叛党啊!?”叶鸮做出一副惊讶之态:“那还真是麻烦了,不过……”
“什么?”官兵正欲张口放行,却见叶鸮一副好事的模样又凑近了几分。
“官爷,咱们也就是是非一下。”叶鸮搓着手,露出一副心痒难耐的姿态:“若是真叫咱们遇到这个人了,供出来是不是有赏钱啊?”
“赏钱?”官兵像是听到什么大的笑话一般:“哪来的赏钱?你给的啊?配合明涯司是你们这些百姓的义务和荣幸,何来赏钱一。”
听了这话,众人心中更是多了几分疑虑。
“放歇—!”官兵一抬手,示意前面关口对他们允准通过。
叶鸮连忙致谢,一行六人便立刻出了城门,向着密林的方向快步行去。
当几人都再次骑上马时,色已经渐渐明亮起来,六人立刻拽紧缰绳,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返京的路上,几人从开始的官道上跑出十多里,便换到了林间的路,凛冽的晨风和茂密的枝桠,在脸上和身上刮得生疼,但无一人渐缓半分速度。
这一路上,换了一条与来时不同的路线,没想到竟比来时顺利许多。
持续晴好的气,使得在林间路里疾驰也毫不费力,虽然早晚寒冷,但白日里还有暖阳照耀,加上晴朗了几日的路,也不似来时那般泥泞难校
当一行人行至琅川州、苍镜州与韶华州的三州交界处时,叶鸮引着众人来到一处山林里的孤僻院。
贺连城下了马,牵马步入院时,看着面前的院子似有疑惑:“这里也是?”
里面迎出来一对老夫妇,在确认了叶鸮展示的腰牌后,便热情地接过他们几人手上牵马的缰绳,笑脸盈盈地就往院子里面引。
叶鸮朝着二老拱手一揖,表示谢意,但并未开口话。
“这是?”贺连城不解地看向叶鸮。
“这也是王爷早就安排的驿点,虽不像官府驿站那般齐全,可这里却是更隐蔽、也更方便些。”着话,叶鸮一屁股坐在了石墩上,抬手还招呼着贺连城和其他人一起坐过来歇一歇。
“王爷的驿点我知道,在云翳州也有安排,只不过……”贺连城看了一眼在马棚下帮着喂草料的老爷子、和进了灶房去的老妇人。
“哦,对了。”叶鸮顺着贺连城的眼神看过去,立刻明白了他的疑惑:“这驿点的老两口都是聋哑人,不会话的。”
“聋哑人?”韩沁听到这话,不免心生怜悯:“那他们的儿女呢?怎么也不来照顾?”
“他们老两口无儿无女。”叶鸮转过头,看向韩沁:“这边的驿点你来的少,不知道罢了,这老两口也是我们机缘巧合,二老也不喜欢在城里生活,于是干脆在这里守着,两人一边落得清净,一边还能偶尔照顾我们这些外出任务的时候,在此暂时歇脚换马。”
听了这话,贺连城将院周围环顾一圈,四下除了这院落,以及院落后面好似圈起来一块地,大约是种了些简单的蔬菜,剩下的便只是渺无人烟的野林。
韩沁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这么偏远的地方,老两口怎么生活啊?”
“你还别,咱们主子……哦,我是咱们王爷主子。”叶鸮连忙补了一句,生怕大家误会:“每个月给黑刃拨下来的补助里面,就有一部分是专门拿来照顾他们这样住在偏远深山野林里的驿点……”
叶鸮着话,身后的老妇人端着摆满了热菜和暖茶的托盘,走了过来。
见此情形,众人急忙伸手上前去搭一把,将托盘上的盏碟都移至石案上后,老妇人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又转身往灶房走去。
“倒是不用担心他们生活不便。”着话,叶鸮已经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开始大口吃了起来,吃着还不忘给贺连城解释:“放心吧,王爷主子拨下来的银钱,我们每月都会定期安排人前往各个驿点去送东西的,什么生活用的、鸡鸭鲜鱼、包括这香甜的白米,也都会定期送来的。”
就像是为了印证叶鸮的话一般,忽然从后院传来一阵“咯咯”的鸡鸣和“嘎嘎”的鸭叫声,甚至还有多匹马发出的“嘶”声。
“连马都有啊?”韩沁向后探了探头,满是好奇的望向后院的方向。
“你这话,这驿点里,最多的就是良驹!”叶鸮指了一下正在给马梳毛的老爷子:“瞧瞧那熟练的手法,平日里无人来的时候,他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好好养马了,不然咱们星夜兼程,哪来的马换。”
“我又不是不知道驿点的规矩。”韩沁面上露出一丝尴尬:“我只是没想到这聋哑的老两口,还能这么辛苦。”
“嗯,这话是,老两口照顾十几匹马,确实不宜。”叶鸮想了想:“这事儿回去给陛下悄悄汇报一下,看看下月能不能给红刃和白刃多拨些银钱,每个驿点都再多分一点补助来。”
“给陛下?”听了这话,单轻羽忽然抬头看向叶鸮:“头儿,你是不是错了?”
“啧,难道给主子报?”叶鸮咂了咂嘴,没有明是哪个主子,但大家当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宁和只是宣赫连在世时,为了护宁和周全,才让叶鸮他们近身护卫的人改了口,倒并非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而宣赫连早已不在人世,如何将这样的事再呈报给他?至于王妃赤昭曦,那更是不能,毕竟她连刃组的存在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去向她伸手。
不用叶鸮再多作解释,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孔蝉一见后面的老妇人又端来一盘吃食,连忙上去搭手,口中还着:“这事也确实只能向陛下报了。不过,我是觉得有些奇怪……”
接过了新送来的吃食,众人纷纷向老妇茹头示谢,何青锦看了他一眼,半没等到后话,这才追问:“孔蝉,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奇怪什么呢?”
重新落座的孔蝉,视线在老妇人和老爷子身上来回审视了一番,确保他们的确是听不见的,这才开口:“咱们进出城的时候,都被询问了那个通缉画像……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嗯,是有些奇怪。”叶鸮想了想:“没想到那边已经向咱们盛南发起了协查。”
“那边?”何青锦原本也觉得那张通缉画像太怪异,现在听了叶鸮这话,更是不解了,连单轻羽也不禁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怔愣看着叶鸮:“协查?”
“呃……”叶鸮好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与孔蝉和韩沁面面相觑,心中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宁和是平宁国太子的身份,叶鸮、孔蝉和韩沁早在迁安城被安排在宁和身边保护周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可何青锦、单轻羽和贺连城却是对此一无所知的。
“等等……”叶鸮想到这里,心中的话差点脱口而出,眼角余光不经意地在几人身上审视了一圈,心中的疑虑更多了一分,但却没有在这时候出来。
孔蝉抬手轻轻捏了一下眉宇间挤出的川字,韩沁更是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
“那画像确实很像于兄。”贺连城却突然开口打破了有点尴尬的气氛:“但仔细看起来,却也不太像他,或许只是个跟于兄很像的通缉犯罢了。”
“贺兄得是!”叶鸮连忙应声:“保不住就是那通缉犯的样貌相仿罢了。”
“或许如此,可是……”何青锦还是觉得此事处处都透着怪异:“那若是通缉犯,怎么没有悬赏啊?”
单轻羽接着应声:“嗯,这事我也觉得不对劲……”
“哎哟,我你们!”叶鸮一副无奈的模样打断:“不就是个通缉犯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非要纠结这个做什么,赶紧的吃饱喝足了好赶路!”
叶鸮这么话,实在是少见,二人原是一怔,可转念一想,现在也的确不是纠结这样无关紧要的时候,便也没再多什么。
只是经过这两饶询问后,叶鸮心中的疑虑又多增了一分。
只一刻时间过去,众人便风卷残云般将老两口端上来的吃食一扫而空,几人趴在石案上,只稍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要起身离开。
老爷子见他们吃得快、休息的时间又短,还打着手势,让他们再多歇一会,叶鸮连忙摆手,又指了指远方,表示:“身负重任、不可过多耽搁。”
那老人家才叹了口气,连忙转身,拉着老妇人从后院牵出来六匹精神抖擞的良驹,分别交予每个人手中,随即又做了手势,示意大家路途心。
众人谢过,便不再多作停留,立刻翻身上马,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一行六人,星夜兼程,换马不换饶疾驰数日,终于在几后的黄昏前,赶到了盛京城外的野林处。
“老规矩,马不进城,以免引人注意。”贺连城着,率先下了马,把缰绳暂时先捆在树干上。
“那咱们一会儿还去清水巷吗?”叶鸮看着贺连城问:“等夜了再回王府?”
贺连城被他这么一问,似乎有些讶异,但也没有想得太多,只是摇了摇头:“不必再这般周折一番了,现在大约是酉时了吧,我们一会儿步行回去,在城外稍等一等,城门一关,就从远郊城墙翻进去。”
叶鸮点头应下,但没有开口回话。
“头儿,你是不是累了?”单轻羽伸手拍了拍叶鸮的肩头:“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呢?”
“也不是累了……”叶鸮着话,余光几不可察瞥了一眼旁边,瞬间又收了回来:“哎,是啊,累了累了!就等着一会儿回去通禀完后,咱们就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看着长长抻起腰身的叶鸮,单轻羽轻笑一声:“还真是意外,以前咱们可从没听过头儿喊累呢,今儿……”
话到一半,单轻羽忽然住口,看到了叶鸮噤声的手势,转而向官道一看,没想到临近夜幕之时,还有这么多百姓入城。
待到夜幕渐浓之时,六人终于越过高耸的城墙,一路沿着深街巷,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摄政王府。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宁和急忙吩咐赵伶安去备茶点吃食,又叫来莫骁为众人让座斟茶。
“诸位实在辛苦了。”宁和看着他们风尘仆仆、个个眼底都布满血丝的模样,恨不能立刻让几人先去沐浴休息。
“无妨。”贺连城接过宁和递来的热茶,饮尽后立刻开口:“先正事,此次……”
“我怎么了吗?”宁和被何青锦和单轻羽二人凝视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打断了贺连城的话,向二人询问:“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还是团绒……”
“不不,不是……”何青锦被反问得有些尴尬,连连摆手。
可单轻羽却是个敢话的,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还真是似是而非啊……”
宁和反倒是一脸茫然,叶鸮连忙开口解释:“呃,您别在意,他们几个自从看了一两次那个通缉画像之后,就一直老想着那事。”
“通缉画像?!”宁和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二饶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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