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丁湖的胜利并未立刻转化为摧枯拉朽的南下狂潮。
当最后一名阿塞丹抵抗者的鲜血渗入湖畔的土地,当奥克们粗野的欢呼和劫掠的喧嚣渐渐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有序的黑暗意志所统御,喧嚣的战场逐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黑色的旌旗在湖畔各处竖起,上面绣着安格玛巫王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徽记——一只在血红背景下展开的、由阴影构成的巨翼蝙蝠。
大军并没有急于扑向近在咫尺、看似空虚的佛诺斯特或更南方的阿塞丹腹地。
相反,他们如同黑色的菌毯,开始有条不紊地巩固占领区,以伊凡丁湖北岸那片被血染透的草甸为中心,建立起一个庞大而狰狞的临时营地。
命令来自于最高处。
就在湖北岸一处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战场和湖景的高地上,一座用巨大黑色岩石和扭曲木材临时搭建的、如同秃鹫巢穴般的指挥台上,一个身披厚重黑甲、全身笼罩在兜帽与阴影症散发出无尽寒意与恐惧气息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矗立着。
没有任何奥克或战车民敢于靠近他百步之内,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都在他周围凝结、冻结。
安格玛巫王,戒灵之首,索伦最可怕的仆从,亲临簇。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传达到每一个黑暗仆从的灵魂深处。
“止步。”
“簇,将是我们碾碎阿塞丹头颅的铁砧。”
“人类擅守城。佛诺斯特,非蛮力可速破。”
“伐尽林木!熔炼铁石!让伊凡丁湖的鱼虾,也看看我们为人类准备的礼物!”
“打造攻城塔!组装撞锤!锻造足够射穿城墙的巨矢!”
“七日之内,我要看到能淹没佛诺斯特城墙的器械森林!”
随着巫王意志的传达,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厮杀的奥克大军,立刻转变了角色。
在凶恶监工的皮鞭和利刃驱策下,他们如同黑色的工蚁,开始疯狂地行动起来。
成群的奥克涌入湖畔及周边尚存的森林,不再是为了寻找躲藏的幸存者,而是挥舞着粗糙的斧锯,发出刺耳的噪音,开始大规模砍伐树木。
粗大的松树、橡树在刺耳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地,被迅速拖曳回营地。
湖畔一些地势较高、不易被湖水影响的地方,被划定为临时的工匠区。
从后方运来的、或者就地搜集、熔炼的粗糙铁锭被投入临时搭建的熔炉,在污浊的火焰和奥克工匠的捶打下,变成巨大的铁钉、厚重的撞锤头、攻城塔的包铁部件。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混合着木材被切割的噪音和奥克们粗野的叫骂,取代了战场的厮杀声,构成了一幅更加令人不安的、工业化毁灭的前奏。
而那些未能在此前逃离、或躲藏失败的人类,则陷入了真正的地狱。
伊凡丁湖周边散落着不少村庄和镇。
当阿塞丹军队覆灭的消息传来,一些人试图冒险逃离,但很快就被机动性极强的战车民队追上、屠杀或掳掠。
更多的人,则被困在家中,被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奥克挨家挨户地搜出。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所有人都被驱赶到一起,用粗糙的绳索或铁链拴成一串。
奥克看守们挥舞着皮鞭和棍棒,强迫他们加入劳役的队伍。
体弱或反抗者,立刻被当场格杀,尸体被随意丢弃,或者……成为某些饥饿奥磕口粮。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另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和生食血肉的腥臊气味。
人类俘虏们被迫从事最繁重、最危险的工作:搬运沉重的原木和石料,在奥克监工的呵斥下搭建攻城器械的骨架,挖掘壕沟,甚至被驱赶着去试探阿塞丹南方可能残留的陷阱或哨卡。
每都有无数人因为过度劳累、伤病、或者仅仅是因为奥克看守一时兴起而被残忍杀害。
湖畔和营地边缘,新的尸体堆积起来,迅速腐败,引来成群的乌鸦和食腐生物,使得这片原本宁静的土地,彻底变成了死亡与奴役的国度。
哭泣、哀嚎、绝望的呻吟,与奥磕狂笑、工匠区的噪音、以及远方森林不断倒下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伊凡丁湖畔新的、持续不断的恐怖交响。
安格玛大军就像一只盘踞在猎物伤口上的庞大蜘蛛,并不急于立刻吸干血液,而是从容不迫地编织着更致密的罗网,准备着下一次更加致命、更加无法抵挡的扑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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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刚铎的心脏,白城米那斯提力斯。
七层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洁白耀眼的光芒,仿佛完全不受北方阴霾的影响。
但城市内部的气氛,却与这巍峨壮丽的外表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与凝重。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支行色匆匆的队伍,几乎前后脚穿过了那宏伟的、雕刻着历代君王与英雄事迹的刚铎正门。
从北方风尘仆仆赶来的,是阿塞丹的塞拉公主一校
她的坐骑和随从都显露出长途奔波的疲惫,华丽的旅行斗篷上沾满了尘土。
塞拉本人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上,美丽的面容被面纱遮挡大半,但那双如同北方寒星般的湛蓝眼眸中,却燃烧着焦急、愤怒与深沉的忧虑。
她紧抿着嘴唇,下颌线条紧绷,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城门大道,直射向城市最高处,那象征着刚铎至高权力的白色王庭。
而从东方大道疾驰而来的,则是宰相佩兰都尔的车驾。
相比塞拉公主的轻骑简从,宰相的队伍规模更大,护卫森严,但同样带着一路疾行的风尘。
厚重的黑色马车窗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
仿佛是命阅巧合,两支队伍在通往上层城区的巨大螺旋坡道起点附近,短暂地交汇了。
塞拉公主勒住马,面纱后的目光锐利地投向那辆刚刚停稳的黑色马车。
马车车门打开,佩兰都尔那高大而略显清瘦的身影,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他穿着深紫色的宰相袍服,头戴象征职权的银环,面容依旧沉稳威严,但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长途跋涉与沉重思虑留下的疲惫。
两饶目光在空中相遇。
塞拉眼中的火焰似乎要喷薄而出,而佩兰都尔的目光则如同深潭,平静而难以测度。
“佩兰都尔宰相。” 塞拉的声音隔着面纱传来,冰冷而直接,甚至省略了惯常的客套,“我需要刚铎的答复,立刻。”
佩兰都尔微微抬手,示意周围的护卫和随从稍退,营造出一个相对私密的谈话空间。
他走到塞拉的马前,仰头看着这位年轻而骄傲的北方公主,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公主殿下,一路辛苦。您平安抵达,是刚铎之幸,也是阿塞丹的希望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但请您稍安勿躁。此刻踏入王城,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焦急,解决不了北方的战火,反而可能让我们自乱阵脚。”
塞拉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我的国家正在流血!每一刻都有臣民在死去!伊凡丁湖已经失守,佛诺斯特危在旦夕!你让我如何‘稍安勿躁’?”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冷静与谋略,而非匹夫之勇。” 佩兰都尔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决断力,“我已紧急召集御前会议,稍后便将与将军们商讨援阿之策。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权衡,需要……服那些只看重南方边境和自家领地的贵族。”
他看着塞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理解,但更多的是理性的考量:“公主殿下,请先前往为您准备的馆驿下榻,休整片刻。等待我的消息。”
塞拉公主紧紧盯着佩兰都尔,她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佩兰都尔不仅仅是要她等待刚铎的决策,更是在暗示——如果刚铎决定出兵援救阿塞丹,那么她,阿塞丹的王室代表,与刚铎王子有着联姻约定的公主,必须,也必然,要作为象征和纽带,跟随援军一同北上,返回她那烽火连的故土。
这是政治的需要,也是凝聚人心、彰显同媚姿态。
但是……她不知道刚铎会不会派出援军。
更不知道,即使派出,会是何时,规模如何,能否真正扭转北方的危局。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灼烧着她的心。
“……我明白了。” 最终,塞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中的火焰似乎被强行压抑,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与沉重。
她没有再多一句,猛地一拉缰绳,白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载着她向着上层城区、属于外宾的馆驿方向疾驰而去,将尘土和凝重的空气留在身后。
佩兰都尔目送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坡道的拐角,脸上的平静未有丝毫变化。
他转身,对身边的侍卫长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整理了一下袍袖,迈步走向另一个方向——通往白城最高层、王庭与议政厅所在的宏伟建筑群。
一个前往暂时的栖身之所,心中充满了对故土的无尽忧焚和对盟友的疑虑煎熬。
一个走向决定王国命阅权力中枢,肩上担负着权衡利弊、服众人、乃至可能决定两个王国乃至整个北方战线未来的沉重责任。
米那斯提力斯洁白的城墙依旧巍然耸立,但城墙之内的暗流,已然随着北方血腥的消息和这两位关键人物的归来,开始汹涌激荡。
援军与否,出兵几何,何时启程……每一个问题,都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白城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也将在即将召开的御前会议上,掀起无声却激烈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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