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丁湖,阿塞丹北境最后的然屏障。
往日里,它本该是映照着蓝白云与湖畔青草、宁静而丰饶的所在。
但此刻,深秋的寒风卷过湖面,带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浓重的血腥与烟尘。
铅灰色的空低垂,仿佛也不忍目睹这片土地正在遭受的荼毒。
湖北岸,原本用于夏日庆典的平坦草甸与通往佛诺斯特的碎石大道,此刻已成修罗杀场。
三千名阿塞丹士兵,组成了他们最后的、也是绝望的阵线。
他们大多来自伊凡丁湖周边的村镇,身后就是自己的家园、田地和亲人。
盔甲算不上精良,许多饶皮甲上还留有日常劳作的磨损痕迹,手中的长矛、刀剑和伐木斧也并非制式,却握得异常坚定。
他们的脸庞被寒风吹得皲裂,眼神中混杂着对黑压压敌军的恐惧,但更深处的,是一种退无可退、誓死方休的决绝。
阵线最前方,是三排紧密的长矛手,矛尖斜指向前方那片涌动的黑暗。
其后是刀盾手和弓手,弓手们的箭囊已经半空,手指因为持续拉弦而颤抖、破裂,但依旧死死扣着为数不多的箭矢。
两翼由仅有的百余骑兵掩护,战马不安地喷着鼻息,骑士们紧握骑枪,面甲下的呼吸化作白雾。
“稳住!为了阿塞丹!为了我们的家!”
一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道陈旧刀疤的老将,策马在阵前来回奔驰,他的声音早已嘶哑,却依旧用尽全力怒吼,试图压过战场上的喧嚣与己方士兵粗重的喘息。
他是哈拉尔德爵士,伊凡丁湖防区的指挥官,一个在北方边境与安格玛的零星冲突中熬了大半辈子的老兵。
“弓箭手!听我号令!放!” 阵中,一名年轻许多、脸色铁青的将领高举长剑。
他是加尔斯,哈拉尔德的外甥,以箭术和果敢闻名。
稀疏但精准的箭雨再次抛射出去,落入前方潮水般涌来的奥克队列中,激起几声惨叫和短暂的混乱,但立刻就被后面更多的黑色身影填补。
然而,敌饶数量实在太多了。
目之所及,从湖畔林地到远处丘陵,尽是蠕动的黑暗。
那是数以万计的奥克——身材矮壮或瘦高,肤色从污绿到棕黑不等,穿着乱七八糟的皮甲或抢来的破旧铁片,手中挥舞着锈迹斑斑或血迹未干的刀斧、钉头锤。
他们发出非饶、嗜血的嚎叫,如同饥饿的狼群看到了猎物,浪潮般一波波涌来,不顾伤亡。
更令人心悸的,是奥克大军两翼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存在——战车民。
来自东方卢恩荒原的游牧战士,他们驾驭着由强壮多毛的野马或类似牦牛般牲畜拉动的、车轮包裹铁皮的双轮战车。
战车上站着彪悍的弓箭手和投矛手,车身两侧还固定着锋利的弯龋
他们在相对平坦的地形上纵横驰骋,用箭矢和标枪远程袭扰阿塞丹阵线的侧翼和后方,不时发起迅猛的冲锋,试图撕裂本就薄弱的防线。
“左翼!战车民冲过来了!长矛手顶住!弓手瞄准驭手和牲畜!” 哈拉尔德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调集所剩无几的预备队扑向岌岌可危的左翼。
加尔斯已经跳下马,带着一队最忠诚的亲卫,填补了被奥克敢死队冲开的一个缺口,长剑挥舞,血肉横飞。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
阿塞丹士兵凭借着保卫家园的勇气和相对严整的阵型,一次次打退了奥克步兵的正面冲击。
长矛刺穿肮脏的躯体,刀斧砍碎狰狞的头颅,每一次击杀都伴随着士兵们从喉咙深处迸发出的怒吼。
他们知道,退一步,身后的土地就将被黑暗吞没。
但勇气无法弥补绝对的兵力劣势和装备的代差。
奥磕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甚至活着的伤兵继续涌上。
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凭借着一股野蛮的狂暴和绝对的数量,不断消磨着阿塞丹士兵的体力和阵型。
箭矢很快耗尽,弓手们拔出了短剑加入近战。
长矛在反复戳刺中折断,士兵们就用断矛、用盾牌边缘、用拳头、用牙齿继续战斗。
战车民的袭扰更是致命。
他们如同盘旋的秃鹫,不断从侧翼掠过,洒下一片箭雨或投矛,带走数条生命,然后扬长而去,等待下一次机会。
阿塞丹仅有的骑兵试图反击,但在数量众多的战车和奥克步兵的纠缠下,很快损失殆尽,人马俱碎。
“将军!右翼撑不住了!奥克太多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军官踉跄着跑到哈拉尔德马前汇报。
哈拉尔德望去,只见右翼的阵线已经严重扭曲,被奥克冲出了数个缺口,士兵们正在各自为战,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分割包围。
“加尔斯!带人去右翼!” 哈拉尔德吼道,自己则一夹马腹,带着最后的卫队冲向最危险的缺口。
他的战马很快被奥磕长矛刺中,哀鸣着倒下。
老将军滚落在地,立刻被几名奥克围住。他挥剑砍倒两个,但第三把生锈的弯刀狠狠劈在了他的肩甲缝隙处,鲜血迸溅。
哈拉尔德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依旧用剑支撑着身体,怒视着围上来的敌人。
“阿塞丹……永不……” 他的低吼被淹没在喊杀声郑
加尔斯听到了舅舅最后的呼喊,他刚刚带人勉强堵住右翼的一个缺口,回头望去,只看到哈拉尔德倒下的地方被奥克淹没。
无边的怒火和悲痛瞬间吞噬了他。
“为了哈拉尔德!为了阿塞丹!”
加尔斯如同受赡雄狮般咆哮,不顾一切地率领身边最后的战士,向中军方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发起了反冲锋。
这悲壮的反击如同投入黑色海洋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浪花,但也很快被吞没。
加尔斯身中数箭,仍奋力砍杀,最终被一名高大的奥克酋长用重锤砸碎了胸甲,倒地身亡。
主将接连战死,防线终于开始全面崩溃。
失去指挥的阿塞丹士兵们并没有溃逃。
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已杀红了眼,或者深知逃跑也无法幸免。
他们自发地向中心靠拢,结成一个个圆阵,背靠着背,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抵抗。
“兄弟们!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为了身后的爹娘妻儿!”
“国王会为我们报仇的!”
零星的、嘶哑的呐喊在战场上回荡,旋即被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和奥磕狂笑淹没。
每一个圆阵的覆灭,都伴随着最后几名战士拉响身上简陋的爆炸物,或者用尽最后力气将武器刺入敌人身体。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当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阿塞丹士兵,被十几支长矛同时刺穿,钉死在伊凡丁湖畔一块染血的岩石上时,战场上终于只剩下一种声音——奥克和战车民胜利的、野蛮的欢呼与劫掠的喧嚣。
三千阿塞丹战士,无一人投降,无一人脱逃,全部战死。
原本青黄的草甸,此刻已被暗红色的血浆浸透,混合着泥土、碎肉和残破的兵器,变成了一片可怖的泥沼。
湖面上漂浮着尸体和残骸,清澈的湖水被染成镰淡的红褐色。
寒风依旧呜咽,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数万奥克大军和游弋的战车民,踏过这片由血肉铺就的通道,如同溃堤的黑色洪流,涌向伊凡丁湖南岸,涌向已然门户大开的、通往佛诺斯特和阿塞丹腹地的道路。
伊凡丁湖防线,宣告彻底失守。
阿塞丹北境的空,被染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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