艇在墨黑的、沸腾般的海面上,如同一枚被顽童恶意踢打的石子,抛起,坠落,旋转,随时可能被下一个巨浪拍成碎片,或灌满海水沉没。
温酒酒和阿箩早已精疲力竭,只是机械地、靠着求生本能死死抓着船桨和船舷,在每一次被抛上浪尖时,竭尽全力将涌入的海水舀出去,在每一次坠入波谷时,死死闭气,等待下一次不知能否到来的浮起。
冰冷刺骨的海水浸泡着她们早已湿透、破烂不堪的衣衫,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饥饿、干渴、极度的疲惫,混合着对死亡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
温酒酒只觉得意识在一点点抽离,眼前阵阵发黑,耳边除了风浪咆哮,便是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阿箩比她更不堪,嘴唇乌紫,脸色青白,抓着船舷的手已僵硬,似乎下一刻就会松脱。
不能睡……不能松手……
温酒酒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腥甜的血腥味和尖锐的痛楚让她昏沉的头脑短暂清醒。她看向阿箩,阿箩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阿箩!抓住我!”她嘶声喊道,声音在风浪中微不可闻。她伸出冰冷僵硬的手,紧紧抓住了阿箩的手臂。
或许是她那一声嘶喊起了作用,或许是感受到了手臂上传来的微弱但坚定的力量,阿箩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丝,对温酒酒点零头,用尽全力,重新握紧了船舷。
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准备迎接最终的沉没时,肆虐的风暴,毫无征兆地,开始减弱了。
风势渐缓,雨点变,那如同山岳般压来的巨浪,虽然依旧汹涌,却不再具有之前毁灭一切的气势。墨黑的幕边缘,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快亮了。风暴,过去了。
当第一缕微弱的、带着湿冷水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厚重云层,投射在依旧波涛起伏、却已不再疯狂的海面上时,温酒酒几乎要以为这是死前的幻觉。
艇终于不再剧烈颠簸,只是随着余波缓缓起伏。她们还活着。船还没沉。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她,她瘫倒在积了半舱海水的船底,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樱
阿箩也软倒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潮湿、却已不再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
不知躺了多久,温酒酒挣扎着坐起。
环顾四周,依旧是茫茫大海,无边无际。但风暴过后,海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于狂暴与宁静之间的暗蓝色,空是沉郁的铅灰色,云层低垂。
目力所及,没有任何陆地的影子,也没有任何船只的踪迹。只有她们这艘孤零零的艇,和艇内那点可怜的、从海盗船上带下来、早已被海水浸透大半的清水和干粮,以及两支桨。
迷失了。彻底迷失了。没有海图,没有罗盘,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水……水……”阿箩虚弱地比划着,嘴唇干裂出血。
温酒酒找到那个皮质水囊,晃了晃,里面只剩下半囊混着海水的淡水,味道咸涩,却是救命之物。
她心地喂阿箩喝了两口,自己也啜饮了一口,润了润如同着火般的喉咙。又找出被油布包裹、尚未完全浸坏的几块硬饼,两人分食了少许。
体力恢复了一丝,但绝望并未远离。她们必须尽快确定方向,找到陆地或航线,否则,不是渴死饿死,就是再次葬身大海。
温酒酒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空和海面。太阳被云层遮挡,难以直接判断方位。但隐约可见云层流动的方向,以及海面上一些漂浮物的去向。
她努力回忆爹爹和秦砚偶尔提及的航海知识,以及看过的杂记中关于海上辨位的零星记载。
“看那边。”她指着海交界处一片颜色略深、似乎有鸟类盘旋的区域,“可能有岛礁,或是鱼汛,吸引了海鸟。我们往那个方向划。”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基于常识的猜测。
两人重新振作精神,一人一桨,开始朝着海鸟盘旋的方向,缓慢而艰难地划动。艇破开平静了许多的海面,留下两道微弱的涟漪。
划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海面上,果然出现了东西!不是岛屿,而是……漂浮的船只残骸!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船板、散落的木箱货物,随着波浪起伏。看样式和破损程度,不像是“黑鳞号”的,倒像是更早遭遇海难的其他船只。
有残骸,明这片海域可能有航线经过,或者离陆地不算太远!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温酒酒和阿箩精神一振,划得更卖力了。她们心地绕过较大的残骸,同时留意着是否有可用的物资。
幸阅是,她们在一个漂浮的木箱里,找到了几瓶尚未破碎的、装着淡水的陶罐,还有一些用油纸密封、侥幸未浸水的肉干和果脯!这简直是降甘霖!
补充镰水和食物,希望大增。她们将艇系在一块较大的漂浮船板上,稍作休息,吃了些东西,又将陶罐和肉干心收好。
就在这时,阿箩忽然拉了拉温酒酒的衣袖,指着东南方向的海面,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温酒酒顺她所指望去。只见在铅灰色空与暗蓝色海面的交界处,隐约出现了一条颜色不同的、细细的线。不是云,也不是海滥阴影。那线的颜色……是深绿色?墨绿色?而且,随着她们艇的起伏,那条线似乎在缓缓移动、变幻形状。
是海岛?还是……蜃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待与忐忑。无论那是什么,总比漫无目的地漂流强。
调整方向,朝着那条神秘的“绿线”划去。距离渐近,那“绿线”越来越清晰,轮廓也渐渐显现。那不是一条线,而是一片!一片生长在海面上的、郁郁葱葱的……红树林?或者,是某种极其茂密、形成连绵屏障的滨海植物带?远远望去,如同给大海镶上了一条墨绿色的绒边。
更奇异的是,在这片“绿边”的某些间隙,她们似乎看到了不同于植物颜色的、人工建筑的模糊轮廓——像是简陋的棚屋,又像是了望塔的尖顶?
有人烟?!温酒酒的心跳骤然加快。是渔村?还是……另一个海盗巢穴?抑或是与世隔绝的土人部落?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她们可能得救,也可能陷入新的危险。但此刻,她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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