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在傍晚时分真正降临。
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打着船体,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豆大的雨点如同鞭子抽打在甲板和舱壁上。
即使在相对坚固的舱室内,温酒酒也能感到旋地转般的剧烈摇晃,物品东倒西歪,油灯早已熄灭,黑暗和失重感吞噬了一牵
“是飓风!抓紧!” 外面传来海盗惊惶的嘶吼。
真正的海上风暴,比之前商船经历的那次要猛烈得多。“黑鳞号”这艘凶名赫赫的海盗船,在大自然的狂暴面前,也如同孩童玩具般,被肆意抛掷。船体木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温酒酒和阿箩死死抓住舱内固定的床架,在剧烈的颠簸和震耳欲聋的风浪声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这一次,没有冷铁衣在身边,没有秦砚的安排,只有她们自己,和这艘载满了凶徒、在怒海中挣扎的贼船。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次异常猛烈的倾斜和撞击后,船身猛地一震,似乎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木头碎裂的可怕声响!
紧接着,船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横,在狂风巨浪中剧烈旋转、下沉!
“触礁了!船漏了!” 凄厉的喊叫声穿透风浪。
触礁!在这狂暴的飓风中触礁,几乎是必死之局!
温酒酒的心沉到了冰点。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葬身海底的命运?
船舱开始进水,冰冷的海水从门缝、舷窗缝隙,甚至不知何处破裂的船体处汹涌灌入,迅速漫过脚踝、腿。船体倾斜得更加厉害,几乎要侧翻。
“走!上甲板!抢艇!” 外面彻底乱套,海盗的嘶吼、哭喊、咒骂、临死前的绝望哀嚎,与风浪声混作一团,如同地狱奏鸣曲。
“阿箩!走!”温酒酒当机立断,拉着阿箩,踉跄着扑向舱门。
门已被涌来的海水冲得变形,她用尽全力才撞开一道缝隙。
外面走廊已成水廊,浑浊的海水翻滚着,漂浮着杂物和……尸体。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无数人影如同没头苍蝇般在齐腰深的水中挣扎,涌向通往甲板的楼梯。
有人被撞倒,瞬间被海水卷走;有人为了抢先,挥刀砍向同伴。
温酒酒和阿箩互相搀扶,逆着人流和海水,拼命向上攀爬。海水不断上涨,冰冷刺骨,体力迅速流失。头顶不断有碎裂的木板、缆绳,甚至人体砸落。
当她们终于连滚爬爬冲上主甲板时,眼前景象如同末日。
“黑鳞号”巨大的船体已然严重倾斜,桅杆折断,船帆破烂如飘絮,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船首那个狰狞的鬼头雕像,已被海浪拍碎一半。甲板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破损的器物、散落的财货,以及横七竖八、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海盗尸体。还活着的海盗们,如同疯魔般,冲向悬挂在船侧、尚未被风浪完全摧毁的几艘艇,为了争夺登艇的机会,不惜自相残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狂风暴雨依旧肆虐,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墨黑的海水如同沸腾,掀起山一般的巨浪,一次次重重拍打在倾斜的船体上,每一次都让这艘巨舰发出濒死的呻吟,下沉更多。
温酒酒的目光飞快扫过混乱的甲板。鬼蛟那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船尾高处,独目赤红,如同困兽,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鬼头刀,嘶吼着指挥手下,试图稳住局面,抢夺艇。
而那个独臂海盗,则带着七八个心腹,正与鬼蛟的人马在另一艘艇边激烈厮杀,显然是想夺船先逃。
机会!混乱,是逃跑最好的掩护!但前提是,能抢到一条船!
她的目光锁定在船尾左舷,那里斜挂着一艘相对完好的艇,似乎因为位置偏僻,争夺的人不多,只有三四名海盗正在手忙脚乱地解缆绳。
“那边!”温酒酒对阿箩低喝一声,两人趁着混乱,涉过及膝的海水,跌跌撞撞地朝着那艘艇摸去。
雨水和海浪不断拍打,视线模糊。她们刚靠近艇,那几名海盗已解开缆绳,正要将艇放下海。
“带上我们!”温酒酒急喊。
一名海盗回头,见是两个女人,狞笑一声:“滚开!老子们自己还不够……”话音未落,阿箩如同灵猫般蹿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断裂的、削尖的木棍,狠狠刺入那海盗的脚踝!
海盗惨叫一声倒地。另一名海盗见状,挥刀砍来。温酒酒抓起甲板上一块碎裂的木板,用尽全身力气砸在那海盗脸上!海盗捂脸痛呼后退。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温酒酒和阿箩奋力爬上了摇晃欲坠的艇。艇内还有一名海盗,正要去划桨,被温酒酒从后面用木板重重敲在后脑,闷哼一声瘫倒。
“快!划船!”温酒酒抓起一支桨,对阿箩喊道。
两人合力,用尽吃奶的力气,将艇从倾斜的、不断有杂物和人坠落的“黑鳞号”船体旁划开。
刚刚离开不到数丈,一个巨浪打来,将艇高高抛起,又狠狠砸落。温酒酒差点被甩出去,死死抓住船舷,咸涩的海水灌了满口。
回头望去,“黑鳞号”那巨大的黑色船体,在又一道接巨滥冲击下,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巨响,船身从中断为两截,缓缓沉入墨黑沸腾的海水之郑
鬼蛟那高大的身影,在船尾最后的火光映照下,挥刀发出不甘的怒吼,随即被一个巨浪吞没,消失不见。
那面绘着恶鬼面孔的黑色船帆,如同招魂的幡,在狂风暴雨中最后飘摇了几下,也沉入了无尽深渊。
称霸一方、凶名赫赫的“鬼蛟”及其座舰“黑鳞号”,在这突如其来的海上灾劫面前,与船上大部分海盗、财货、以及那些被掳来的无辜者一起,成为了大海的祭品。
艇在狂暴的风浪中如同一片枯叶,随时可能倾覆。温酒酒和阿箩拼尽全力,稳住船身,与风浪搏斗。她们不知道方向,不知道会被卷向何处,只知道必须活着,必须离开这片死亡海域。
风雨如晦,怒海狂涛。
一叶扁舟,载着两个从血与火和阴谋中挣扎而出、又刚刚从海盗船与飓风双重劫难中侥幸逃生的女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狂暴中,飘摇起伏,朝着完全未知的命运,艰难前校
温酒酒紧紧握着船桨,指节发白,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寒冷、疲惫、恐惧,几乎要将她击垮。但她知道,不能倒下。
怀中的玉环和纸笺还在,贴着冰冷的、湿透的胸膛。爹爹,冷大哥,酒酒还活着,阿箩也还活着。温酒酒在心里对自己道。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如同这怒海狂涛中的一星渔火,微弱,飘摇,却依旧顽强地,不肯熄灭。
艇,载着不屈的求生意志,消失在滔巨浪与如墨夜色之郑
大海的惩罚与馈赠,生与死的考验,远未结束。而温酒酒的旅程,在经历了漕帮内斗、山中追杀、海盗俘虏、海难沉船之后,又被抛入了更加凶险莫测、同时也可能蕴含着意想不到转机的,广阔无垠的深蓝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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