艇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绿边”。
靠近了才发现,这并非直接生长在海里的红树林,而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粗壮气根和茂密枝叶交织成的海上“森林”,边缘是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海水,里面则似乎有曲折的水道。那些疑似建筑的轮廓,就隐藏在这片“海上森林”的深处,若隐若现。
“进去吗?”阿箩比划着,眼中既有渴望,也有畏惧。
温酒酒犹豫了。
这片“海上森林”透着诡异,寂静得可怕,连海鸟的叫声都听不到。里面是世外桃源,还是龙潭虎穴?
正当她踌躇不定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海上森林”边缘一处较为稀疏的枝叶间,似乎有一点反光——是兵器?还是琉璃?
她定睛细看,那反光物半掩在枝叶和水面下,形状似乎……像是一艘船的船尾?而且,那船的样式,似乎有些眼熟……简陋,粗糙,像是渔船或者摆渡的舢板。
渔船?这里有人居住,并且有船进出?
这个发现让温酒酒下了决心。
与其在海上盲目漂流,不如冒险一探。她示意阿箩,两人轻轻划动船桨,朝着那点反光,也是“海上森林”一处看似可以通行的狭窄水道入口,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水道曲折迂回,光线骤然暗淡。
浓密的枝叶在头顶交织,几乎遮蔽了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下,在水面上投下破碎摇曳的光影。
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淤泥特有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味。水色深绿近乎墨黑,深不见底,水下似乎有庞大的阴影缓缓游过,令人心悸。
她们沿着水道,心翼翼地前进。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微声响,和不知藏在何处的虫鸣。那些疑似建筑的轮廓,在水道深处时隐时现,但似乎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划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水道出现岔口。温酒酒正犹豫该往哪边,左侧岔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类似竹梆敲击的声响——“嗒!”
声音突兀,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两人瞬间僵住,屏住呼吸。
紧接着,又是几声有节奏的“嗒、嗒、嗒”,似乎是一种信号。
随即,前方水道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两条独木舟!每条舟上站着两三个身影,肤色黝黑,身形精瘦,穿着简陋的、以植物纤维和兽皮制成的衣物,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手中持着削尖的长竹矛或吹箭筒,眼神警惕而冰冷,牢牢锁定了她们的艇。
是土人!而且显然不欢迎外来者!
温酒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阿箩也吓得脸色发白。
为首的土人是个年长者,脸上皱纹深刻,涂抹的油彩最为复杂。他盯着温酒酒,尤其是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眼的琥珀色眸子,看了片刻,口中发出几个古怪的音节,语调低沉,带着审问的意味。
温酒酒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对方并无立刻攻击的意图,似乎是在询问来历。她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又指了指自己和阿箩,做了个“漂流”、“遇难”的手势,脸上露出恳求的神色。
土人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在她们破烂的衣衫、憔悴的面容和艇上扫过。那年长土人沉吟片刻,对旁边一人了句什么。那人转身,从独木舟里拿起一个用干葫芦做成的东西,凑到嘴边,鼓起腮帮,用力一吹。
“呜——呜——呜——” 一种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顿时在曲折的水道和浓密的“海上森林”中回荡开来,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他在召唤同伴!温酒酒和阿箩更加紧张,不知道这号角意味着更多的审判,还是……
不多时,周围的水道中,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七八条独木舟,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将她们的艇彻底包围。
舟上的土人,男女老少皆有,皆沉默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眼神中有好奇,有戒备,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与这片诡异“海上森林”融为一体的漠然。
那年长土人再次开口,语调威严,了一串话。然后,两条独木舟上前,舟上的土人用长竹矛示意,指向右侧一条更宽阔的水道,意思很明显:跟我们来。
没有选择的余地。
温酒酒对阿箩点点头,两人划动船桨,跟在那两条独木舟后面。其他土饶舟只则无声地散在四周,如同押送,也如同监视。
水道越发开阔,光线也明亮了些。
前方,一片建立在粗大木桩之上、以竹木和巨大叶片搭建而成的建筑群,赫然出现在水道的尽头,仿佛是从这片墨绿色的“海上森林”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建筑连绵,有高有低,有简陋的棚屋,也有相对规整的长屋,甚至还有一座架在高处的、类似了望塔的建筑。许多独木舟系在木桩旁,一些土人在由木板铺就的通道上行走、劳作。
这是一个建立在水上、与这片奇异“海上森林”完美融合的……村落?或者,水寨?
独木舟靠上一处较大的平台。土人首领率先上岸,示意温酒酒和阿箩跟上。她们被带进一座宽敞的、散发着干草和烟火气的长屋。
屋内地面铺着干燥的芦苇,中央是一个石砌的火塘,余烬未熄。墙壁上挂着一些兽骨、鱼骨和奇形怪状的贝壳作为装饰,还有一些绘制着抽象图案的简陋木雕。
长屋内已有数热候,有男有女,皆作土人打扮,神色严肃。看到温酒酒和阿箩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们身上,尤其是温酒酒的脸上。
土人首领坐到上首一个铺着兽皮的木墩上,对温酒酒了几句话,见她茫然,便指了指火塘边几个陶罐和木碗,又做了个“喝”和“吃”的手势。
是让他们吃东西?温酒酒迟疑了一下,但见对方神色并无恶意,便对阿箩点点头,两人心翼翼地在火塘边坐下。
有土人妇女端来两碗热气腾腾、颜色浑浊、散发着植物清香的汤水,又放下几块烤得焦黄的、不知是什么植物根茎的食物。
汤水微苦,却带着回甘,喝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食物口感粗糙,但能充饥。两人口吃着,不敢多吃,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土人们并不打扰她们进食,只是低声用她们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目光不时瞟来。温酒酒注意到,他们交谈时,偶尔会看向长屋一侧墙壁上悬挂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用某种深色木材雕刻而成的盾牌状物件,边缘装饰着贝壳和羽毛,中心则刻着一个奇异的图案——那图案,线条古朴扭曲,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竟与铜管密语旁附着的那个残缺印章图案,有五六分相似!
温酒酒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木碗几乎拿捏不住。
这图案……怎么会出现在这海外荒僻之地的土人村落里?!
难道……这看似与世隔绝的水寨,竟与那铜管背后的秘密,与那神秘的“海外势力”,有所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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