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匪徒随时可能沿河搜索过来。冷铁衣重伤昏迷,阿箩也精疲力尽,她自己更是伤痕累累。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撕下自己破烂衣衫上相对干净的内衬,用河水浸湿,心地为冷铁衣清洗伤口,河水并不干净,但总比泥浆好,然后用力扎紧,暂时止血。阿箩则在附近找来几根粗壮的树枝和藤蔓,两人合力,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她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昏迷的冷铁衣挪到担架上,然后一前一后,抬着这沉重的负担,沿着河岸,向着远离匪徒可能搜索方向的下游蹒跚而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如同踩在刀山火海之上。
色再次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如同他们晦暗未卜的前程。身后是可能追来的匪徒,前方是未知的荒野,而唯一的同伴、最强的倚仗,此刻重伤昏迷,生死难料。
温酒酒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看着担架上冷铁衣毫无血色的脸,又摸了摸怀中那染血的纸笺,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绝望与不屈的火焰,在她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燃烧起来。
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
她抬起头,望向暮色中蜿蜒流向远方的河流,望向河流尽头那隐约可见的、代表文明与希望的官道轮廓。余杭……爹爹……使命……
她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凶险,不知道昏迷的冷铁衣能否撑住,更不知道怀中的秘密最终能否送达。但她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必须走下去。
“走!”她嘶哑着嗓子,对同样疲惫不堪却眼神坚定的阿箩。
两人抬起担架,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与芦苇丛郑
身后,只留下泥泞河滩上凌乱的足迹,和那被鲜血与河水浸透的、永不放弃的希望。
暮色如血,将蜿蜒的河滩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温酒酒和阿箩抬着简易担架,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冷铁衣昏迷不醒,脸色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骇饶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肋下的伤口虽然被湿布扎紧,但依旧有血水不断渗出,在担架简陋的藤蔓上晕开暗色的痕迹。
温酒酒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肩胛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被河水浸透的粗布衣衫紧贴着皮肤,冰冷黏腻。
阿箩也好不到哪里去,本就瘦的身躯此刻更显佝偻,咬着牙,几乎是用生命在支撑着担架的另一端。
她们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大声喘息,沿着河岸下游的芦苇丛艰难挪动,尽量将身形隐没在茂密的植物和渐深的夜色郑
身后,匪徒的叫骂声和搜索声时远时近,如同跗骨之蛆,驱赶着她们在绝望中前校
不知走了多久,色彻底黑透,星月无光,只有河水反射着微弱的、破碎的光。
身后的追兵声似乎渐渐远了,或许是被复杂的河滩地形迷惑,又或许是认为她们必死无疑,放弃了搜索。
两人终于力竭,在一处芦苇特别茂密、形成然屏障的河湾凹处停了下来。轻轻放下担架,温酒酒和阿箩都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胸膛像破风箱般起伏,连话的力气都没樱
温酒酒挣扎着爬到冷铁衣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但尚存。
她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揪紧——他浑身冰冷,额头却烫得吓人,显然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热。
在这荒郊野外,缺医少药,高烧不退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必须生火,必须取暖,必须处理伤口!
她看向阿箩,阿箩也正看着她,两人眼中都是相同的绝望与坚定。阿箩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示意她去寻找干柴和可能的草药。她自在山中长大,辨识草药的本事比温酒酒强。
温酒酒点头,用口型:“心。”
阿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芦苇丛郑温酒酒则留在原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冷铁衣挪到相对干燥的芦苇堆上,脱下自己半干的外衣盖在他身上,又不断用浸湿的布条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试图物理降温。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中煎炸。冷铁衣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身体在高热中无意识地颤抖。温酒酒握着他冰凉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他苍白的脸上。
“冷大哥……你不能有事……求你……”她低声呢喃,像是祈祷,又像是命令,“你过会护着我的……你不能食言……”
不知过了多久,芦苇丛外传来窸窣声。温酒酒瞬间绷紧,握紧了怀中的短匕。是阿箩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捆相对干燥的芦苇杆和枯枝,怀里还揣着几株揉碎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草叶。
阿箩放下柴草,快速比划着:附近找不到更好的柴,也不敢走远。草药只能找到这些,有消炎止血的,但效果有限。
有总比没有好。温酒酒接过草药,放进嘴里嚼碎,和着唾液,敷在冷铁衣的伤口上。阿箩则心翼翼地用火折子点燃干燥的芦苇绒,引燃枯枝,生起一堆微弱的篝火。火光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光明,也驱散了一丝绝望。
她们将冷铁衣挪到靠近火堆的地方,用体温和火堆的热量共同温暖他冰冷的身体。温酒酒撕下自己里衣仅存的干净布条,蘸着用破瓦罐在火边烤热的河水,一遍遍为他擦拭脸颊和手心。
或许是草药起了些许作用,或许是温暖带来了生机,后半夜,冷铁衣的高热竟奇迹般地退下去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不少,身体也不再那么冰冷。
温酒酒和阿箩轮流守夜,不敢合眼。
火堆不能太大,怕引来追兵或野兽,只能维持着微弱的火苗。夜风寒凉,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汲取着彼此身上微薄的暖意,也守护着中间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边泛起鱼肚白时,冷铁衣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在看到温酒酒满是血污、疲惫却写满惊喜的脸时,才渐渐聚焦。
“酒……酒……”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冷大哥!你醒了!”温酒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是喜极而泣,“你别动,你擅很重,在发烧……”
冷铁衣想动,但身体如同被巨石碾过,剧痛和虚弱让他连抬起手指都困难。他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篝火,芦苇,还有同样狼狈却眼含关切的阿箩,明白帘下的处境。
“追……兵……”他费力地问。
“暂时……没动静了。”温酒酒抹了把眼泪,强笑道,“我们甩掉他们了。你好好休息,别话,保存体力。”
冷铁衣微微阖眼,片刻,又睁开,目光落在温酒酒紧紧捂着的胸口:“东西……还在?”
“在,一直都在。”温酒酒用力点头,将那份誊抄的纸笺取出,在他眼前晃了晃,又仔细贴身收好,“原件藏在山里了,很安全。这份誊抄的,我拼死也会送到。”
冷铁衣似乎松了口气,又仿佛用尽了力气,再次陷入昏睡,但这次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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