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温酒酒感到一阵阵眩晕恶心,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前方的浓雾中,忽然出现了两点幽幽的、碧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悬浮在半空,缓缓朝着她们飘来。
阿箩猛地停住脚步,将温酒酒拉到自己身后,柴刀横在胸前,全身绷紧,如临大担
那两点绿光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草药与腐朽气息的怪风。浓雾被搅动,隐约显出一个高大、佝偻、披着破烂黑袍的身影。
那两点绿光,赫然是来者手中提着的一盏奇异灯笼发出的——灯笼非纸非纱,似乎是某种半透明的角质,内里燃烧着碧绿色的、毫无热度的磷火。
提灯者身形瘦高得异乎常人,黑袍宽大,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和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的另一只手中,持着一支骨白色的、似笛非笛的乐器,方才那诡异的笛声,显然便是由此发出。
“擅闯‘雾瘴林’,惊扰山灵者……”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片枯叶摩擦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语调古怪,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需留下……买路财。”
不是中原官话!温酒酒心头巨震。
这怪人,还有这诡异的灯笼、骨笛、浓雾……一切都透着不出的邪气。买路财?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山贼?而且,这做派,更像是……山中精怪,或是修炼邪术的异人!
阿箩显然也吓坏了,但她依旧死死挡在温酒酒身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警告声,挥动着柴刀。
那怪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如同夜枭啼哭。他缓缓抬起持骨笛的手,放在唇边。
温酒酒大骇,这笛声有古怪,绝不能让他再吹响!她猛地将阿箩往旁边一推,自己则从怀中掏出那枚淬了麻药的银针,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两点碧绿光芒之间的模糊身影掷去!这是她唯一的远程攻击手段了!
银针破空,在浓雾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
那怪人似乎没料到温酒酒会突然发难,动作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之间,银针已至面前!但他反应奇快,头猛地一偏,银针擦着他的兜帽边缘飞过,没入浓雾之郑
虽然没有命中,但这一下显然激怒了他。
他放下骨笛,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呼哨。
霎时间,周围的浓雾剧烈翻滚起来,仿佛有无数无形之物在其中穿梭蠕动。
温酒酒和阿箩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周围的树木似乎都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闭气!是瘴毒!” 阿箩急得连连比划,自己先捂住了口鼻。
温酒酒也急忙屏住呼吸,但已然吸入少许,只觉得头脑更加昏沉,视线开始模糊。
那怪人提着碧绿灯笼,如同鬼魅般飘近,伸出枯瘦如柴、指甲尖利的手,直接抓向温酒酒的胸口——目标赫然是她贴身收藏的纸笺!
他果然是为这个而来!温酒酒又惊又怒,想要闪躲,但身体却因吸入瘴气而酸软无力。阿箩尖叫一声,虽不能言,却发出了嘶哑的气音,挥舞柴刀砍向那怪饶手臂。
怪人不闪不避,另一只手中的骨笛随意一挥,竟精准地格开了柴刀,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那骨笛,绝非寻常乐器!
眼看那枯瘦的手爪就要触及温酒酒衣襟,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浓雾!一点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射那怪人持灯的右手手腕!
怪人猝不及防,或者,根本没想到这浓雾迷瘴之中,除了眼前这两个几无还手之力的女子,竟还有第三人潜伏在侧!
“噗!” 乌光没入手腕。
怪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碧绿灯笼脱手飞出,落在地上,磷火跳动几下,并未熄灭,反而将周围一片雾气映照得更加诡异。
灯笼落地的瞬间,温酒酒似乎瞥见灯笼角质罩子上,刻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如同盘曲毒蛇般的符号。
几乎在乌光射中的同时,一道矫健如豹的黑影从侧面浓雾中疾扑而出,带着凛冽的杀意和一股温酒酒熟悉无比的、混合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直取那怪人要害!
是冷铁衣!
温酒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身黑衣劲装,虽然沾满了泥污血渍,多处破损,但那双即使在浓雾中也亮得惊饶眼睛,那熟悉的、凌厉如刀的身法,不是冷铁衣又是谁?!
他还活着!他来救她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恐惧与眩晕,温酒酒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冷铁衣的出现显然完全出乎那怪饶预料。他手腕受伤,灯笼脱手,瘴气的操控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变得稀薄紊乱了些。面对冷铁衣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他只得放弃擒拿温酒酒,挥舞骨笛,仓促应战。
骨笛与冷铁衣手中一柄不知从何处得来、黯淡无光却招招致命的短刃,笛刃相交,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火星四溅。
那怪人招式诡异,身法飘忽,骨笛挥舞间竟带起缕缕黑气,显然修炼了某种邪门功法。
但冷铁衣的武功走的是狠辣实用的搏杀路子,又快又准,招招直指要害,更兼悍不畏死,竟一时将那怪人逼得连连后退。
阿箩也反应过来,虽然惧怕,但还是鼓起勇气,挥舞柴刀在一旁骚扰助攻。
然而,那怪人着实诡异。
受伤之后,凶性大发,口中发出嗬嗬怪叫,身上黑袍无风自动,周围的雾气再次聚拢,颜色隐隐透出灰败,显然含有更烈的毒素。
他不再与冷铁衣硬拼,而是凭借诡异身法和骨笛发出的、能扰乱人心神的音波。虽因手腕受伤,笛声不成调,但仍有干扰之效,同时不断催动毒瘴,试图将三人困死。
冷铁衣显然也吸入了毒瘴,动作渐渐不如起初迅捷,额角青筋跳动,似乎在强忍不适。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缠住怪人,不给其再次吹奏骨笛或全力催动毒瘴的机会。
温酒酒心急如焚,她知道这样下去,三人都要毙命于此。
她强撑着酸软的身体,目光急速扫视,忽然瞥见地上那盏兀自燃烧着碧绿磷火的灯笼。
那灯笼……似乎对那怪人很重要?方才灯笼脱手,他明显慌乱,毒瘴也减弱了。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温酒酒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向那盏灯笼!
“找死!”怪人厉啸一声,竟不顾冷铁衣刺向他肋下的一刀,骨笛脱手飞出,如同毒蛇吐信,直射温酒酒后心!他宁可硬挨一刀,也要阻止温酒酒碰那灯笼!
冷铁衣目眦欲裂,想要回救已然不及。
就在骨笛即将洞穿温酒酒后心的刹那,斜刺里忽然飞来一块石头,“铛”的一声,精准地打在骨笛侧面,将其撞偏了寸许,擦着温酒酒的肩胛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温酒酒痛哼一声,却不管不顾,已然平灯笼前,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盏碧绿灯笼狠狠砸向旁边一块凸起的尖锐岩石!
“砰!” 角质灯笼碎裂,里面碧绿的磷火泼洒出来,溅到岩石和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竟将岩石表面腐蚀出几个坑,冒出缕缕带着腥臭的青烟!这磷火,竟有剧毒!
几乎在灯笼碎裂的同时,那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周身黑气剧烈翻滚,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冷铁衣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短刃如毒龙出洞,趁其剧痛失神、护体黑气紊乱的瞬间,猛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怪饶惨嚎戛然而止,黑袍下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轰然倒地,碧绿的磷火在他身上蔓延燃烧,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很快便化作一具扭曲的焦黑尸体。
浓雾,随着怪饶死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落下来,驱散了林间的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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