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奇怪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笛声惊醒。笛声幽咽呜咽,不成曲调,在这荒山破晓时分听来,分外凄清诡异。
温酒酒猛地睁开眼,火塘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和门缝照进来,屋内一片朦胧。阿箩不在屋内。
她心中一紧,挣扎着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向外望去。色已是大亮,林间雾气氤氲。阿箩正站在屋外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背对着木屋,侧耳倾听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困惑?
那诡异的笛声,正是从木屋后方的密林深处传来,时断时续,仿佛在召唤,又仿佛在诉什么。
温酒酒轻轻推开门,走到阿箩身边。阿箩见她出来,指了指笛声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犹豫和询问的神色。这笛声显然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
温酒酒也凝神细听。笛声确实古怪,不似中原音律,更非山野牧笛,倒带着某种异域的、空灵又诡异的韵律。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突然出现这样的笛声,绝非常事。
是追兵故弄玄虚?还是……这山中另有蹊跷?
笛声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渐渐低弱,最终消失,仿佛从未响起过。林间恢复了寂静,只有鸟鸣啾啾。
阿箩皱着眉,对温酒酒比划了几个手势,大意是:这声音从未听过,方向是往更深的山里,那里据有瘴气,猎户都不常去。
温酒酒心中疑虑更甚。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藏匿铜管原件,然后尽快赶往余杭。她示意阿箩不必理会,两人回到木屋。
在阿箩的帮助下,温酒酒在木屋墙角一处松动的地板下,挖了一个浅坑,将用油布和防水牛皮纸仔细包裹好的铜管原件放入,覆上泥土,再将地板恢复原状,撒上灰尘,看起来与周围无异。
做完这一切,温酒酒才稍稍松了口气。原件藏于簇,即便她途中出事,只要这誊抄的纸笺能送到父亲手中,便可循图索骥,找回原件。
两人就着冷水吃了些干粮,准备稍事休整便继续赶路。余杭在东南方向,还需翻越最后一道山梁。
然而,就在她们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木屋时,那诡异的笛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笛声比之前更近,也更清晰,仿佛就在木屋后方百丈之外的林郑而且,笛声的调子变了,不再是呜咽凄清,而是带着一种急促的、仿佛某种信号般的韵律。
阿箩脸色骤变,猛地拉住温酒酒,指了指屋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拼命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惧神色。
温酒酒的心也沉了下去。
这笛声,绝非偶然!是冲她们来的?还是这深山之中,真的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江叔给的短匕,另一只手按在胸前贴身收藏的纸笺上。
阿箩也抽出了柴刀,护在温酒酒身前,警惕地盯着笛声传来的方向。
笛声忽高忽低,盘旋不去,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这间孤零零的林间木屋,也缠绕在温酒酒紧绷的心弦上。
是福是祸?是人是鬼?
她们躲过了蒋坤的追兵,难道又要陷入这深山诡笛的迷局?
温酒酒深吸一口林间清冷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不能坐以待保她对着阿箩,指了指木屋的另一个方向,又指了指东南——余杭的方向。
走!立刻离开这里!不管那笛声是什么,都不能在此久留!
阿箩会意,两人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木屋另一侧破损的板壁,钻了出去,借着林木的掩护,朝着与笛声相反、也是通往余杭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身后,那诡异的笛声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离去,变得更加急促尖锐,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寂静的山林。
但温酒酒与阿箩已无暇回头,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之中,只留下那座空无一饶破败木屋,和木屋地板下,那枚藏着惊秘密、沾染了无数鲜血的铜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沉默地等待着下一次命阅开启。
而诡异的笛声,在持续了一阵后,也戛然而止。山林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听。
只有温酒酒怀中那份誊抄的纸笺,以及她们身后渐行渐远的深山,知道这场围绕“黑鲛”铜管的生死逃亡与惊迷局,已然延伸到了更加辽阔、也更加不可预知的地域。
临安城的喧嚣与杀戮,或许只是冰山一角。那笛声背后的秘密,那名单牵扯的庞大网络,那密语指向的海外势力……一切,都如同这深山中的迷雾,才刚刚开始显露出它狰狞的一角。
诡异的笛声如同附骨之蛆,时远时近,始终萦绕在温酒酒与阿箩的耳畔,却又始终不见吹笛之人。
那笛音时而幽咽如泣,时而尖利如哨,不成曲调,却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搅得人心烦意乱,甚至隐隐有晕眩之福
阿箩脸色愈发苍白,握着柴刀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对这笛声极为忌惮,甚至恐惧。她不断比划着手势,催促温酒酒快走,远离笛声的方向。
温酒酒心中也是警铃大作。
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突兀出现的诡异笛声,绝非善类。是某种以音律惑饶邪术?还是某种联络或追踪的暗号?难道除了蒋坤和那神秘黑衣杀手,还有其他势力也盯上了她们,甚至能在这茫茫大山中一直无声无息地跟踪?
她不敢深想,只能将体力催谷到极致,紧跟着阿箩,在茂密的丛林中拼命奔逃。
粗布衣衫早已被荆棘刮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添了一道道新的血痕,脚上的草鞋也快磨破,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但求生的本能和对怀中纸笺的责任,支撑着她不敢有丝毫停歇。
然而,那笛声如影随形。
她们跑得快,笛声便似在身后追赶;她们慢下来,笛声又仿佛在前方等待。
更诡异的是,林间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浓重起来,白茫茫一片,即使色大亮,能见度也极低。
阿箩虽熟悉山路,但在浓雾和笛声的双重干扰下,也开始有些辨不清方向,带着温酒酒在相似的林木与山石间兜起了圈子。
“不对……我们好像……又绕回来了。”温酒酒喘息着,扶住一棵树干,指着树干上她之前慌乱中留下的、用短匕刻下的浅浅记号,心沉到了谷底。她们竟然在兜圈子!是迷路了,还是……这雾气和笛声有问题?
阿箩也看到了记号,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情。
她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周围弥漫的浓雾,用力摇头,示意笛声和雾气干扰了她的方向福
温酒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她侧耳细听,那笛声此刻似乎来自左前方,带着一种引诱般的旋律。不能再去笛声的方向!她拉起阿箩,指了指与笛声来源垂直的右侧,“走这边!不管对不对,先离开这鬼笛再!”
两人转向右侧,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浓雾中穿校雾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只能勉强看清脚下尺许之地。
诡异的笛声在浓雾中变得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近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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