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校
不计代价的疾校
骸骨峡谷的黑暗仿佛化作粘稠的实体,不断试图缠绕、阻滞那两个疾掠而过的身影。阴风呼啸,卷起地面细微的骨粉,发出如同亡魂呜咽的声响。无处不在的死气怨念,如同无数冰冷湿滑的触手,前赴后继地涌向那团在绝对死寂中显得格外“刺眼”的生机与紫金光芒。
秦尘在前,脸色在紫金光芒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全力催动着紫金火龙源珠,源珠光芒稳定,但仔细看去,珠内那条游弋的紫金火龙,身形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龙睛中的神采也不如最初那般灵动飞扬。
强行压制伤势、透支真气、不顾真种裂痕的剧痛全速赶路,对他本就岌岌可危的根基造成了更重的负担。每一次发力,每一次经脉中真气的高速流转,都像是用钝刀在刮削着脆弱的骨骼和内脏。识海中那被强行粘合的神魂,更是在高速移动和外界死气怨念的持续冲击下,传来一阵阵眩晕和针刺般的痛楚。
但他咬紧了牙关,眼神死死盯着前方被源珠光芒照亮的、蜿蜒向下的地火脉络痕迹。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父亲的安危,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压过了所有肉体的痛苦。
叶轻语紧随其后,青莲剑意全力展开,如同一层薄而坚韧的青色光膜,覆盖在两人身侧和后方,将大部分试图从侧翼和后方侵袭的死气怨念阻隔、切割。她的状态比秦尘好得多,但脸色同样凝重。她能清晰感觉到秦尘那越来越不稳定的气息,以及他体内传来的、如同瓷器即将碎裂般的细微“嘎吱”声。那是根基受损、强行透支的征兆。
“秦尘,你的身体……”她忍不住传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无妨!撑得住!”秦尘的回答斩钉截铁,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速度又催快了一分。
叶轻语心中轻叹,不再劝,只是将更多的剑意用于分担前方的压力,同时默默将自身精纯的青莲真气,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隔空渡向秦尘的后心,助他稳定翻腾的气血和隐隐作痛的经脉。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劝阻都是苍白的,唯有竭尽全力助他前行,同时做好最坏的准备。
地火脉络并非坦途。随着深入,这条隐藏在地底深处的能量通道也变得越发崎岖、凶险。时而需要穿越被地火烤得琉璃化、布满了锋利边缘的狭窄岩缝;时而需要攀越因能量冲击而形成的、摇摇欲坠的骨山;更多的时候,需要面对那些被地火能量和浓郁死气共同孕育出来的、更加诡异强大的亡灵生物。
一只潜伏在熔岩暗河边缘、浑身流淌着炽热岩浆和阴冷死气的“冥火骨鳄”,突然暴起袭击,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去路,口中喷吐的灰白色冥火,既能灼烧肉身,又能冻结灵魂。
秦尘眼中厉色一闪,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冥火骨鳄凌空一抓!
“混沌——禁锢!”
一股无形的混沌镇压力场笼罩骨鳄,让其狂暴的动作骤然一滞。
与此同时,他右手屈指一弹,一点紫金火星激射而出,没入骨鳄大张的口郑
下一刻,紫金光芒从骨鳄眼耳口鼻乃至骨骼缝隙中迸发出来!
轰!
冥火骨鳄由内而外被紫金龙炎点燃,化作一团剧烈燃烧的紫金火炬,短短几个呼吸便化为灰烬,连灵魂残渣都被彻底净化。
秦尘脚步丝毫未停,穿过尚未完全散尽的紫金余焰,继续向前。只是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呼吸也粗重了些许。刚才那一抓一弹,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动用了混沌龙象真种的本源镇压之力和紫金火龙源珠的核心龙炎,消耗不。
叶轻语默默记下他出手的细节和之后的状态变化,心中的忧虑更甚。这种消耗战,他撑不了太久。
没走出多远,前方通道骤然收窄,两侧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噬魂蜂群!”叶轻语低喝,长剑已然出鞘,剑身虽然布满裂痕,但清冷的剑光依旧凛冽。
下一刻,无数拳头大、通体漆黑、复眼猩红、口器尖锐的蜂虫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孔洞中喷涌而出!它们振翅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恐怖的嗡鸣,直钻脑髓,同时散发出针对神魂的、混乱而尖锐的波动!
单个噬魂蜂或许不强,但这数量,成百上千,足以让龙象境巅峰强者头皮发麻,一旦被缠住,神魂会不断遭受侵蚀,最终被吸食殆尽。
“师姐,护住自身!我来开路!”秦尘低吼,眼中混沌之色与紫金火光同时大盛!他知道不能让蜂群近身,更不能被缠住。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真种的哀鸣,强行将更多的混沌真气与紫金龙源之力混合,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火龙源珠——炎龙焚!”
悬浮于顶的紫金火龙源珠光芒暴涨,珠内那条紫金火龙虚影猛然膨胀、冲出!化作一条身长数丈、鳞爪飞扬、活灵活现的紫金炎龙虚影!炎龙仰咆哮(精神层面),龙威混合着焚尽一切的炽热龙炎,以秦尘为中心,轰然爆发,向四周席卷而去!
紫金色的龙炎火浪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漆黑的噬魂蜂群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成片成片地被点燃、焚化,化作漫黑灰!龙炎中蕴含的龙威和净化之力,更是直接冲散了蜂群的精神冲击波。
通道为之一清!
但秦尘也猛地一个踉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跌落了一大截!强行催动源珠释放如此大范围的龙炎,对他此刻的状态来,负担太重了。
“走!”他低喝一声,强提一口气,继续向前冲去。
叶轻语立刻跟上,经过他身边时,毫不犹豫地将一颗珍藏的、温养神魂和补充本源的“蕴神丹”塞入他口中,同时再次渡入大量青莲真气。
丹药化开,精纯的药力暂时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气息,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两人一路冲杀,如同两道燃烧着生命与决意的流星,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划出一道笔直而炽热的轨迹。
越来越多的亡灵被惊动,从沉睡中苏醒,从黑暗中扑出。有形体的骨魔、尸妖、幽魂骑士;无形体的煞魂、怨灵、诅咒阴影……它们遵循着对生者本能的憎恶与贪婪,疯狂地涌向这两个“异类”。
战斗,几乎没有停歇。
秦尘的攻击越来越狂暴,也越来越不顾后果。混沌龙象拳印、紫金龙炎、星火之力……种种手段轮番施展,将拦路的一切亡灵轰碎、焚尽。但他的伤势也在不断加重,真种上的裂痕似乎在缓慢扩大,神魂的刺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视线都开始偶尔模糊。
叶轻语的压力同样巨大。她不仅要应对侧翼和后方的威胁,斩杀那些试图偷袭或速度奇快的亡灵,更要时刻关注秦尘的状态,在他力竭或露出破绽时及时补位,用自己相对完好的状态去承受更多的攻击。她的青莲剑意在这种高强度的搏杀中,也消耗甚巨,原本清冷的光芒变得有些黯淡。本命剑器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
两人都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亡灵的。衣衫破碎,伤痕累累,气息起伏不定。
但他们前进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甚至,越来越快。
因为秦尘体内的混沌龙血,那源自父亲的呼唤,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痛苦!不再是简单的悸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清晰的、带着绝望与煎熬的嘶吼与悲鸣,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不断刺扎着他的心脏和灵魂!
“父亲……坚持住……等我……一定要等我!”秦尘在心中疯狂呐喊,双目布满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那股血脉相连的痛楚,比肉身的伤痛更折磨百倍,也让他更加疯狂。
叶轻语也感受到了秦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痛苦与焦灼。她没有再什么,只是握剑的手更紧,出剑更快,更狠,将一切拦在秦尘前面的障碍,尽数斩开!她的眼神,也染上了一丝决绝的猩红。
不知厮杀了多久,冲过了多少险阻。
前方的黑暗,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同。不再是纯粹的墨色,而是透出一种暗沉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红。空气中硫磺的味道变得极其浓烈,温度也开始明显升高。脚下的地火脉络痕迹,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活跃,甚至能隐约听到地下深处传来的、岩浆流动的沉闷轰鸣。
他们已经接近了骸骨峡谷的另一端边缘,即将进入与黑炎狱所在的“熔岩死海”接壤的区域!
然而,就在两人精神为之一振,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峡谷时——
轰隆!
前方不远处的岩壁猛然炸开!无数碎石混合着炽热的岩浆和浓郁的黑色死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四溅!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中缓缓踏出,堵在了唯一的出口前!
那是一个高达三丈、身形如同山般的怪物。它有着类似人类的躯干,但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骨骼铠甲,关节处长满了狰狞的骨刺。头颅像是一个放大了数倍、被剥去皮肉、只剩下骨骼的牛头,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不断变换色彩(灰、白、红、黑)的诡异火焰。它右手握着一柄由不知名巨兽腿骨打磨而成的、布满倒刺的狰狞骨锤,左手则拖着一根粗大沉重、末端镶嵌着骷髅头的黑色锁链。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魂海境的边缘!而且极其混乱、暴戾,融合了骸骨峡谷的死气、地火能量、以及无数亡灵的怨恨,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和疯狂的“狱火”领域,缓缓扩散开来,将秦尘和叶轻语笼罩其郑
领域之内,温度忽高忽低,耳边充斥着各种疯狂的呓语和哀嚎,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重幻觉,体内气血和真气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迟滞。
“狱……火……守……卫……”怪物发出一阵断断续续、如同金属摩擦的嘶哑声音,充满了对生灵血肉和灵魂的渴望,“擅……闯……死……域……者……死!”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亡灵生物,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改造、禁锢于此,专门守卫这条通往熔岩死海“捷径”的可怕守卫!
秦尘和叶轻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前有强敌堵截,后方是追兵(可能被之前的战斗惊动)和茫茫骸骨峡谷。两人此刻的状态,都已到了强弩之末。
秦尘看着那散发出恐怖威压的狱火守卫,又感受着体内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痛苦的父亲呼唤,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绝望,混合着血脉深处那股不屈的龙性,轰然爆发!
“挡我者……死!!!”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混沌之气疯狂涌动,紫金火龙源珠光芒炽烈到仿佛要炸开!他竟是要不顾一切,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发动搏命一击!
叶轻语脸色骤变,她能感觉到秦尘身上那股决绝的自毁气息!这样下去,就算能干掉守卫,秦尘也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啧啧,子,火气别这么大嘛。你这身板,再烧可就真成灰了。”
一个懒洋洋、带着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道有些佝偻、穿着灰扑扑袍子的身影,仿佛从虚空中一步迈出,轻描淡写地站在了秦尘和那狱火守卫之间。
来人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对着那散发出恐怖威压、正准备发动攻击的狱火守卫,随意地一点。
“睡吧。”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甚至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没樱
但那只高达三丈、气势汹汹的狱火守卫,动作猛然僵住。眼眶中那两团不断变换色彩的诡异火焰,骤然凝固,然后迅速黯淡、熄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再无声息。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存在,只是一个幻影。
秦尘凝聚到极致、即将爆发的力量,硬生生卡住,反噬之力让他又喷出一口鲜血,惊骇无比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深不可测的灰袍老者。
叶轻语也是一脸震惊,但她很快认出了老者身上的气息,那是属于青玄宗传功阁的、古老而晦涩的味道,再联想到宗门决议……她失声道:“古……古老?”
守阁老人古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仿佛永远睡不醒的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秦尘惨不忍睹的身体和叶轻语同样狼狈但紧握长剑的姿态上扫过,最后落在秦尘脸上。
“道号‘尘龙’的青玄宗第七真传,秦尘?”他慢悠悠地道,“老夫古玄通,奉宗主令,暂代汝师。你子,跑得可真够快,让老头子我好一顿找。”
秦尘脑子有些发懵。古玄通?守阁老人?自己的……暂代师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了那个恐怖的狱火守卫?
古老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摆摆手:“行了,别傻站着了。你爹的事儿,老头子我知道了。不过就你现在这德行,去了黑炎狱也是送死,顺便把你相好也搭进去。”
叶轻语听到“相好”三字,苍白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此刻也顾不得辩解。
秦尘急道:“古老!我父亲他……”
“急什么。”古老打断他,浑浊的老眼看了看秦尘,又看了看峡谷更深处的方向,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黑炎狱那地方……啧,麻烦。仪式已经开始了,你现在去,正好撞枪口上。”
秦尘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死:“开始了?!那我父亲……”
“还没死。”古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那种规模的仪式,准备和前期阶段都需要时间。你父亲能被关在底下这么多年还没被弄死,自然有他的价值,也肯定有点保命的手段,没那么容易完蛋。不过……时间也确实不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秦尘那快要崩溃却又强行支撑的眼神,叹了口气:“罢了,谁让老头子我摊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徒弟。先离开这鬼地方,给你治治伤,顺便……商量下怎么把你那倒霉爹捞出来。靠你们两个娃娃硬闯,那是找死。”
完,他不由分,大袖一卷。
秦尘和叶轻语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全身,眼前景物飞速倒退、模糊,耳边风声呼啸,竟是被古老直接带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骸骨峡谷外围飞掠而去!沿途的黑暗、死气、乃至潜藏的亡灵,在这股力量面前,纷纷退避、湮灭,如同冰雪遇阳春!
秦尘心中焦急万分,但身体被禁锢,连话都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炎狱的方向在视野中迅速远离。他体内父亲的痛苦呼唤,也仿佛被隔断了一层,变得模糊起来。
但古老的话语,也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位神秘莫测的守阁老人,似乎……真的打算帮他?
叶轻语同样震惊于古老的实力和手段,但更多的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宗门长辈介入,秦尘至少暂时安全了,救饶事情,或许也有了转机。
只是,看着秦尘即便被带走,依旧死死盯着黑炎狱方向、眼中血丝密布的样子,叶轻语知道,那份救父的紧迫感,已经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绝不会因为任何阻隔而熄灭。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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