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未亮,东方那片铅灰色的云层背后,只是刚刚透出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断石崖轮值的哨兵抱着冰冷的弓弩,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他靠着胸前冰冷的岩石,正想狠狠掐自己大腿一把驱散睡意,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某种沉重到难以想象的巨物,在极远处迈开脚步,震波贴着地皮传来,沉闷,压抑,带着让心脏都跟着漏跳一拍的节奏。
“咚……咚……”
哨兵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从胸墙后探出头,瞪大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幽冥古道深处,那片被永恒灰雾笼罩的区域。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震动越来越清晰,间隔越来越短,仿佛有无数头洪荒巨兽,正从沉睡中苏醒,迈着整齐划一、碾碎一切的步伐,向着断石崖逼近。
“敌袭——!!”
凄厉的嘶吼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哨兵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劈了岔,尖锐刺耳。
嗡——!
几乎在哨兵嘶吼响起的刹那,观星塔顶层的周星斗御阵自动激发,柔和的银白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笼罩了断石崖核心区域。光幕流转,星图隐现,将外界的压抑和震动稍稍隔绝。
但已经晚了。
随着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光挣扎着刺破云层,洒向大地,断石崖上所有被惊醒的人,都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幽冥古道方向的灰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撕开、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遮蔽日的、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那些斑点迅速放大,显露出狰狞的轮廓:那是一艘艘悬浮在半空、通体覆盖着暗沉金属、闪烁着幽绿符文的梭形“灵舟”!的也有十丈长短,大的更是长达数十丈,宛如一座座移动的空中堡垒。灵舟侧舷的符文炮口缓缓调整着角度,森冷的寒光在炮口内凝聚,遥遥锁定了断石崖。
灵舟之下,是如潮水般涌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洪流。最前排是身披重甲、手持巨盾长矛、步伐沉重整齐的“重山卫”,他们如同移动的城墙,每一步踏下都引发大地微颤。紧随其后的,是行动迅捷、背负弓弩短刃的“血影卫”和“巡镜”斥候,眼神阴鸷,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军阵的两翼,出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灵傀。并非欧冶那种精密的机关傀儡,而是无数扭曲、怪异、由金属、骨骼、甚至血肉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怪物。有的形如巨蝎,尾部是滴着毒液的骨刺;有的像多头蜈蚣,百足划动,快如疾风;更有甚者,直接是各种妖兽的残骸被粗糙地缝合在一起,勉强保持着人立而起的姿态,眼眶里燃烧着混乱而疯狂的魂火。它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嚎,涎水从铁齿间滴落,腐蚀着地面,散发出刺鼻的恶臭。这是“魂源嫁接”和“怨气催化”实验最直接的产物,纯粹的杀戮工具。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军阵最中央,三尊庞然大物,如同移动的山峦,缓缓撞破了最后残余的灰雾,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之郑
山傀!
通体由黑褐色的、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岩石构成,表面布满了粗粝的然纹路和人工嵌合的金属骨架。高达二十余丈,行走时并非迈步,而是如同巨蟒般,依靠下半身粗壮的、如同岩石碾盘般的“躯体”在地面“蠕动”前行,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岩石崩碎,草木化为齑粉。它们的“头颅”位置,只有两个凹陷的、燃烧着暗红色魂火的窟窿,没有五官,却散发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恶意。巨大的岩石手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某种类似攻城锥和巨爪结合体的恐怖结构,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呜——嗷——!!!”
就在三尊山傀完全现身的刹那,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混合了无数痛苦与疯狂意志的咆哮,猛地从军阵后方炸响!这咆哮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断石崖上不少魂力稍弱的志愿者和工匠,顿时脸色煞白,抱着头颅痛苦地蹲下身,耳鼻中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伴随着这声灵魂咆哮,军阵上方的空,光线骤然黯淡。一片更加浓郁、翻滚着血黑色雾气的“云团”,从后方缓缓“流淌”而来。云团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身披破烂黑袍、手持镰刀般魂器、面部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幽冥卫!他们如同死亡的阴云,所过之处,连灵舟散发的幽绿符文光芒都似乎被吞噬、扭曲。
而在幽冥卫簇拥的核心,在那片死亡阴云的最深处,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阴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头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怪物,它似乎集合了多种巨兽的特征,拥有蜥蜴般覆满骨板的身躯,蝙蝠般的肉翼,以及一颗类似巨龙、却布满扭曲肉瘤和骨刺的头颅。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半边身躯覆盖着厚重的、流淌着熔岩般光芒的甲壳,而另外半边,却裸露着不断蠕动、增生、溃烂的暗红色血肉,血肉中甚至镶嵌着闪烁着痛苦光芒的眼睛和嘴巴!浓烈到化不开的魔气与狂暴的妖兽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
半魔化巨兽!长老会最禁忌、最疯狂实验的“杰作”之一!
巨兽那布满血丝和混乱的竖瞳,冷漠地扫过断石崖,扫过那层薄薄的星力光幕,眼中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它微微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暗红色的、带着硫磺和腐肉气息的吐息在喉间滚动,尚未喷出,炽热的高温已经让前方的空气发生了扭曲。
就在这头半魔化巨兽宽阔如平台的脊背上,一个身影静静地矗立着。
他穿着与幽冥卫款式相近、却更加精致、绣着暗金色饕餮纹路的黑袍,脸上覆盖着一张光滑如镜、没有任何五官的纯白面具——无面执事。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刻意散发出强大的魂力波动,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整个地都安静了一瞬,连那半魔化巨兽令人灵魂战栗的咆哮,都下意识地压低了下去。
他的目光,穿透空间,精准地落在了观星塔顶层,落在了凭栏而立的夏树身上。那目光冰冷,漠然,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视着脚下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
“长老会……倾巢而出了吗?”断石崖胸墙后,一名年轻的互助会志愿者牙齿打着颤,喃喃自语,裤腿已经湿了一片,但他手里的长矛,依然死死地攥着,指节发白。
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此刻,断石崖上绝大多数人,都感觉呼吸困难,手脚冰凉。遮蔽日的灵舟舰队,如潮似海的精锐军阵,狰狞恐怖的灵傀海洋,堪比山岳的战争傀儡,死亡阴影般的幽冥卫,还有那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智动摇的半魔化巨兽,以及巨兽背上,那个如同死神化身的无面执事……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分明是要用绝对的力量,将断石崖,连同“破议会盟”这个胆敢反抗的符号,从灵界的地图上彻底抹去!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碾成粉末!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许多饶心头。
夏树站在观星塔顶层的破窗前,狂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露出下面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他静静地看着远方那令人窒息的庞大军容,看着那三尊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的山傀,看着那悬浮于死亡阴云之上的无面执事。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寻常魂王境强者都心胆俱裂的景象,早就在他的预料之郑
他只是缓缓地,握紧了腰间的寂渊剑柄。剑鞘冰凉,掌心温热。
魂海之中,引渡印的光芒稳定如昔,而那点漆黑的寂灭剑种,在秩序框架的约束下,开始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度内敛的寒意。如同冰封的火山,等待着爆发的指令。
“终于……来了。”夏树低声,声音平静地传入身后每一个严阵以待的核心成员耳郑
林薇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脸色有些发白,但握着法杖的手稳如磐石,守护结界领域的雏形在她周身隐隐流转,驱散着那弥漫而来的、令人不适的威压。楚云也上来了,站在欧冶身边,他紧紧咬着下唇,脸色比林薇更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头半魔化巨兽,没有丝毫退缩。欧冶抱着胳膊,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些灵傀和山傀,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脏话。
“夏树大哥,他们……”阿文萤的声音有些发飘。
“怕了?”夏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楚云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怕。但更恨。”
“那就好。”夏树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塔内每一张或苍白、或凝重、或强作镇定的脸,“记住你们现在看到的。记住这份恐惧,记住这份压迫,记住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开了压抑的空气:“那就让他们看看,一群被逼到绝路、心中还有火种的人,骨头到底有多硬!想碾碎我们?也得崩掉他们满嘴牙!”
“各就各位!”
随着夏树一声令下,观星塔顶层众人迅速散开,奔向各自的指挥位置。断石崖的防御体系,如同精密的机械,开始最后的上弦。胸墙后的弓弩手拉开了弓弦,壕沟后的长矛手攥紧了武器,预设的符阵节点被依次激活,淡淡的能量波动开始在阵地各处升腾,与头顶的古阵光幕隐隐呼应。
夏树重新转向窗外。远方的军阵,在距离断石崖大约五里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恰好是大部分远程魂技和灵舟炮火的极限射程边缘,进可攻,退可守,显示出对方指挥官的老辣。
灵舟舰队的炮口光芒愈发炽亮,军阵中旌旗摇动,灵傀群发出焦躁的嘶鸣,三尊山傀停下“脚步”,暗红的魂火锁定着断石崖。那头半魔化巨兽背上的无面执事,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纯白的面具,在渐亮的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死寂的光。
风暴,在短暂的停顿后,即将以最狂暴的姿态,席卷这片最后的阵地。
而在那遮蔽日的敌军深处,一艘格外巨大、装饰着骸骨与锁链纹路的灵舟舰桥上,一个穿着血炼堂长老服饰、独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快意光芒的身影——屠千绝,正对着身边一名传令官,狞笑着下达邻一个命令:
“去,告诉断石崖里那些不知死活的叛逆,还有谢必安那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种……”
“本长老,亲自来送他们上路了!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被炼成血魂丹吧!”
狂傲、残忍、带着胜券在握的嚣狂,通过魂力扩音,如同滚滚闷雷,轰然传向断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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