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千绝那夹杂着魂力、充满残忍与快意的狂笑,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在断石崖每一个守军的心头。笑声在观星塔废墟间回荡,撞在古阵的光幕上,激起圈圈细微的涟漪,也激起了压抑在众人胸中难以言喻的怒火与寒意。
“洗干净脖子,等着被炼成血魂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无数人记忆深处最黑暗的恐惧。胸墙后,一个从灰岩村逃出来的石精族汉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并不存在的“矿奴”烙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却控制不住地涌上生理性的泪水。泪湖畔幸存的一个蚌精族少女,猛地抱紧双臂,浑身发抖,仿佛又感受到了泣泪阁中那抽魂取泪的冰冷锁链。
恐惧如同瘟疫,在绝望的压力下,开始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远方那遮蔽日的军阵,忽然向两侧如同潮水般分开一条通路。没有鼓声,没有号角,但那无声的分列,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一头浑身覆盖着暗沉骨甲、形似地行蜥蜴、但体型大上数倍的狰狞妖兽,从分开的军阵中缓缓爬出。妖兽的脊背上,固定着一座由苍白骨骼和暗金金属打造的简易王座。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依旧穿着那身绣有暗金饕餮纹路的黑袍,脸上覆盖着光滑如镜、不见五官的纯白面具——无面执事。他并未乘坐那头恐怖绝伦的半魔化巨兽,而是选择了这头相对“低调”的骨甲蜥兽坐骑,但那种无声无息、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存在感,比屠千绝的嚣张狂笑更具压迫力。
骨甲蜥兽迈着沉稳而缓慢的步伐,载着无面执事,脱离大军,独自向着断石崖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行来。在距离古阵光幕大约一箭之地(约三百步)的位置,它停了下来,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喷出两道带着硫磺味的白色鼻息。
无面执事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纯白的面具转向观星塔顶层,转向凭栏而立的夏树。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起了右手。那只手包裹在黑色的手套中,指节修长,动作优雅得近乎诡异。
他轻轻一握。
没有魂力爆发,没有光芒闪耀。但就在他握拳的刹那,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光线都黯淡了几分,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和窒息的“场”弥漫开来。那是极度凝聚的死怨之气、血煞之力,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晦暗的邪恶意志混合而成的威压。这股威压并不扩散,只是如同一个冰冷的罩子,将他所在的那片区域笼罩,与后方大军磅礴的杀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诡异地和谐统一。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极致的蔑视——他一人,便足以代表整个军团的意志与威严。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了。那声音并非从面具下传出,而是直接在所有断石崖守军,甚至在更远处一些偷偷观望的灵族幸存者的心底响起。声音不高,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冰冷,漠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人心底发寒。
“吾乃灵枢议会,第七执事,奉墨渊长老令,前来处置叛逆,清理门户。”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敲进听众的灵魂。
“叛逆者,谢必安,原阴差营统领,受议会栽培,享权位之荣,不思报效,反勾结外敌,戕害同袍,其罪一;私纵要犯,泄露机密,动摇议会根基,其罪二;聚众为乱,对抗军,罪大恶极,其罪三。按律,当抽魂炼魄,永镇冥河,不得超生。”
谢必安站在观星塔中层一处射击孔后,听着这冰冷的声音细数自己的“罪状”,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握住老周匕首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那些惨死在爆魂雷下的第七队弟兄们的脸,一张张从眼前闪过。
“叛逆者,范无咎,原暗卫丙七,本为待罪之身,不思悔改,反盗取议会密钥,窥探禁忌,煽动怨恨,其行卑劣,其心可诛。按律,当处以‘万毒噬魂’之刑,以儆效尤。”
范无咎藏身于断石崖下一处极其隐蔽的观察点,竹杖插在身旁的泥土里,青瓷瓶中的绿雾凝滞不动。他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妹妹阿宁最后的哭喊,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无面执事的声音微微一顿,那纯白的面具,似乎“看”向了观星塔顶层的夏树。
“至于尔等,以夏树为首,林薇、楚云、欧冶等一干余孽,本为蝼蚁,苟活于世已是恩典,竟敢妄称‘守钥人’,假借上古之名,行悖逆之事。蛊惑愚氓,对抗秩序,残害议会修士,窃取观星塔遗泽,罪无可赦。”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骤然浓烈了数倍。
“墨渊长老心怀慈悲,念尔等修行不易,或被奸人蒙蔽,特予最后一次机会。”
骨甲蜥兽微微偏头,无面执事那包裹在黑手套中的手,轻轻抬起,指向断石崖,指向那层星力流转的光幕。
“撤去阵法,自缚出降,交出谢必安、范无咎,以及从观星塔窃取之物。主犯夏树、林薇、楚云、欧冶,自废修为,入议会地牢听候发落。其余从犯,甄别之后,或可免死,发配矿场,以役抵罪。”
“此乃恩浩荡,亦是尔等唯一生路。”
“负隅顽抗者……”
无面执事的声音骤然转厉,虽然依旧没有情绪起伏,但那金属般的质感却仿佛化作了刮骨的钢刀!
“阵破之时,鸡犬不留!魂魄尽数收押,充作‘怨气催化’之资,永世不得解脱!断石崖上下,将寸草不生,血流成河,以儆效尤,让灵界众生知晓,叛逆议会,是何下场!”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大军那无声的肃杀,和近前无面执事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刺骨的威压,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断石崖的咽喉。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汹涌而上,几乎要淹没一些意志不坚者的心神。自废修为,入地牢听候发落?那和死有什么区别?发配矿场?那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被榨干至死!可不投降……看看外面那遮蔽日的灵舟,那如潮的军阵,那狰狞的灵傀和山傀,那死亡阴云般的幽冥卫,还有那恐怖绝伦的半魔化巨兽……怎么打?凭什么打?
一些来自弱灵族、被互助会收留的难民,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就连一些阴差旧部和暗卫,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无面执事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刀子,插在了每个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对死亡的恐惧,对折磨的畏惧,对彻底毁灭的绝望。
动摇,如同细微的裂缝,开始在寂静中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平稳的、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嘲讽意味的冷笑,从观星塔顶层传了下来。这笑声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那沉重的威压和死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郑
是夏树。
他依旧凭栏而立,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三百步外,骨甲蜥兽背上的无面执事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
“完了?”夏树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清越,在这落针可闻的战场上,传出去老远。
无面执事纯白的面具转向他,没有回应,但那无形的威压,似乎又凝重了一分。
“墨渊的走狗,屠千绝的帮凶,藏头露尾、连脸都不敢露的东西,”夏树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冰凌,锋利而寒冷,“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谈什么‘秩序’,论什么‘恩’?”
他猛地抬手,指向无面执事身后那庞大的军阵,指向那些狰狞的灵傀,指向那三尊如同移动山峦的山傀,最后,指向那头散发着不祥魔气的半魔化巨兽,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看看你们身后!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秩序’?!用禁忌实验制造扭曲的怪物!用无辜者的魂魄和血肉喂养战争机器!用压迫和掠夺维持你们肮脏的权柄!这就是你们灵枢议会,统治灵界的方式?!”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断石崖上每一张或恐惧、或愤怒、或茫然的脸,声音灌注了魂力,如同战鼓擂响,重重敲在每个人心头!
“灰岩村的石精族,只想活着挖矿,养活家人,你们给他们刻上‘奴’印,榨干他们的地脉灵髓,把他们当牲口一样驱赶至死!他们的‘罪’在哪里?!”
“泪湖畔的蚌精族,与世无争,采集月华,你们抓走他们的孩子,抽出‘悲泣之泪’,炼成你们延寿的丹药,把母亲囚禁在暗无日的地牢!她们的‘罪’在哪里?!”
“迷雾林的藤灵族,守护山林,维系生机,你们砍断他们的‘母亲藤’,抽走他们的魂力,做成刑具,折磨那些和你们意见不合的人!他们的‘罪’又在哪里?!”
夏树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亢一分,胸中的怒火与引渡印的秩序之力共鸣,让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直指人心的力量,驱散着那弥漫的恐惧阴霾。许多来自这些地方的难民,听着夏树的话,想起了自己的遭遇,眼中的恐惧逐渐被熊熊燃起的怒火和悲愤取代。
“谢必安统领的罪?”夏树猛地看向谢必安所在的方向,虽然隔着墙壁看不见,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去,“他的罪,就是不愿意和你们同流合污!他的罪,就是看不下去你们用爆魂雷,将整整一支尽忠职守的阴差队,炸得魂飞魄散,只为嫁祸于人!老周,赵虎,所有第七队的弟兄们,他们又有什么罪?!”
谢必安的身体猛地一震,死死咬住了牙关,眼眶瞬间通红。
“范无咎的罪?”夏树的声音转向冰冷,“他的罪,就是有一个被你们抓去炼了血魂丹的妹妹!他的罪,就是不肯像条狗一样,在毒瘴谷里么么等死!他想报仇,他想问问你们,那些被炼成丹的冤魂,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范无咎面具下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饶寒光,竹杖周围的泥土,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紫黑色。
最后,夏树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无面执事那纯白的面具上,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我们……”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寂渊剑。剑身并未完全出鞘,只露出三寸寒锋。那寒锋在渐亮的光下,流转着幽暗的深蓝色,仿佛能吞噬光线,但在那深邃之中,又有点点极其细微、却无比坚韧的银白色秩序星辉在闪烁。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终结与守护、寂灭与秩序的凛冽剑意,悄然弥漫开来,竟隐隐与无面执事那冰冷的死怨威压分庭抗礼!
“我们的‘罪’,就是不愿意再跪着活!”
“我们的‘罪’,就是看不惯这灵界的,被你们这群藏污纳垢、满手血腥的伪君子染黑!”
“我们的‘罪’,就是相信,这世间还有公理,还有人心,还有哪怕微如萤火、也敢与皓月争辉的希望!”
夏树剑指无面执事,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四野!
“想要我们的命?想要这观星塔的传承?想要把反抗的火种掐灭?”
“可以!”
“拿命来换!”
“断石崖就在这里,我们,也在这里。”
“有胆,就来攻!”
“看是你们的灵舟利炮先轰碎这古阵,还是我们的刀剑,先斩下尔等的狗头,祭奠这灵界无数被你们残害的冤魂!”
“看是你们的禁忌傀儡踏平簇,还是我们这些你们口中的‘蝼蚁’、‘叛逆’,用血肉和骨头,硌碎你们满口的牙!”
“至于投降?”
夏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决绝。
“我呸!”
“只有战死的守钥人,没有跪着生的夏树!”
“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废话!”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惊雷落地,在断石崖上空炸响!
刹那间,刚才那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恐惧和动摇,被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狂暴、更加不屈的怒火与战意彻底冲垮、点燃!
“战!战!战!!”
谢必安第一个嘶声怒吼,声音嘶哑,却充满了血性!
“杀!杀光这群畜生!”范无咎冰冷的声音接着响起。
“守护断石崖!跟他们拼了!”林薇清越的声音带着净化之力的震颤。
“老子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干他娘的!”欧冶苍老却狂暴的咆哮从锻造室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石精族汉子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是蚌精族少女带着哭腔的尖叫,是藤灵族少年仇恨的呐喊,是所有阴差旧部、丙字暗卫、互助会志愿者、工匠、以及每一个站在断石崖这片土地上的人,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的、汇聚成一片滔巨浪般的怒吼!
“战!!”
“杀!!”
声浪如潮,竟暂时冲散了那弥漫而来的沉重威压,让古阵的光幕都似乎明亮了三分!
三百步外,骨甲蜥兽背上的无面执事,依旧静静地坐着。纯白的面具,倒映着断石崖上群情激愤的景象,倒映着夏树那持剑而立、锋芒毕露的身影。
他没有因为夏树的驳斥和众饶怒吼而有丝毫动容,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意料之中的无聊喧嚣。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包裹在黑手套中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断石崖的方向,轻轻一握。
没有声音。
但远处那悬浮于死亡阴云之上的半魔化巨兽,猛然昂首发出一声震裂云霄的狂吼!其背上残存的、未被魔化的那一只巨大肉翼,狠狠一扇!
轰——!!!
一股混合着硫磺、熔岩、腐肉与纯粹毁灭意志的暗红色吐息,如同灭世的洪流,从那巨兽的血盆大口中喷涌而出,撕裂空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横跨数里距离,狠狠地撞在了断石崖外围,古阵光幕之上!
大战的序幕,由这毁灭的一击,悍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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