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明府的秋夜,寒意已浓。
镇东侯府的书房内,李定国正对着一幅新绘的《东瀛全舆图》沉思。烛火在琉璃罩中跳跃,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驻军点、矿场、港口、藩城,还有用朱砂圈出的浪人活动区域——那些红圈像溃疮般散布在本州腹地的群山之间。
“侯爷,夜深了。”亲卫队长赵勇轻手轻脚进来,将一件貂绒大氅披在李定国肩上。
李定国揉了揉眉心:“浪人清侥进度如何?”
“协从旅团已招降四百余人,剿灭顽抗者两百。按侯爷的剿抚并施之策,甲斐、信浓的局势开始缓和。”赵勇顿了顿,“但奥羽地区的‘白翎队’依旧没有动静,似乎……”
“似乎在观望。”李定国接话,手指点在奥羽地区,“他们在等我军主力北上,还是等一个更好的投降时机?”
话音未落,府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侯府大门前。紧接着是门房的喝问、来者的应答、沉重的脚步声穿过庭院,直奔书房而来。
“侯爷!”门外传来值夜参将的声音,“北京八百里加急,英王殿下密旨到!”
李定国霍然起身。
书房门被推开,一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百户踏入房郑他甲胄上沾满泥泞,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见到李定国,百户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个封着火漆的铜筒。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炼,奉英王殿下之命,密旨送达镇东侯。”
李定国接过铜筒。沉甸甸的,火漆完整,封口处盖着张世杰的私印和锦衣卫指挥使的勘合印。他挥手让赵勇等人退下,只留沈炼在房内。
用匕首挑开火漆,抽出筒内卷轴。是质地极佳的江宁官宣,展开后足有三尺长。字迹是张世杰亲笔,刚劲有力,墨色深黑,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定国吾弟如晤——”
开篇便是私人称谓,李定国心中一暖。但往下读,神色渐渐凝重。
信很长,洋洋洒洒数千言。前半部分是对东瀛战事的总结和褒奖,后半部分则是……关乎整个日本未来百年格局的国策。
“……东瀛已定,然治乱之道,在乎制衡。昔汉武置西域都护,唐宗设安西四镇,皆以军镇直领要冲,以羁縻抚慰诸胡。今倭国体量非西域可比,其民千万,其地纵横,若全盘直辖,非但官吏不足,更易激起民变。”
“故为兄思之再三,决意于东瀛挟直辖要地+分封藩国’之制。直辖者,石见、佐渡之矿,长崎、大阪之港,江户之枢要,及所有战略咽喉,皆由朝廷派官驻军,直接管辖。分封者,其余土地,分予三类人:一曰征东功臣,如弟与成功;二曰归顺藩主,如岛津、毛利;三曰皇室宗亲,待皇子成年后可就藩。”
“此制之妙,在乎制衡。直辖地控资源命脉,藩国需仰朝廷鼻息;功勋藩与归化藩相互牵制;皇室藩为长远之棋。如此,东瀛可安百年。”
“具体分封方案,可由东明都护府与尔等商议拟定,报北京核准。原则有三:第一,矿脉、港口、关隘必须直辖;第二,藩国需散置,不可使一家独大;第三,藩主需入京朝觐,子弟需入国子监或讲武堂就学……”
李定国读到此处,深吸一口气。
他早料到朝廷会对日本采取特殊统治方式,却没想到是这等“半直辖半分封”的混合体制。这既不是完全的郡县制,也不是纯粹的土司制,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殖民统治模式。
“沈百户。”李定国收起密旨,“英王殿下可还有口谕?”
沈炼抱拳:“殿下口谕:此事关乎国运,务必慎重。分封方案需平衡各方,既要酬功,也要防患。尤其……”他压低声音,“尤其要防归化藩主坐大,将来尾大不掉。”
李定国点头:“本侯明白了。你一路辛苦,先去歇息。明日一早,本侯要召集诸将议事。”
“是。”沈炼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李定国重新展开密旨,目光落在最后一段:
“……定国,你当知此制之深意。东瀛非朝鲜,其民桀骜,其士尚武。若全盘郡县,恐生民变;若全盘分封,恐成藩镇。唯此混合之制,可徐徐图之。待百年之后,汉化深入,人口交融,再行改土归流不迟。此百年大计,托付于弟,望慎之重之。”
烛火噼啪。
李定国望向窗外。东明府的夜空没有京城那么多星辰,但一弯冷月高悬,照着这座刚刚易主的古城。街道上还有宵禁的巡逻队脚步声,远处港口的灯塔光芒穿透夜幕。
百年大计……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张献忠义子时,那个年轻人——当时的张世杰——对他的话:“定国兄,这下崩坏,非一人一族之过。若要重建,须有包容四海之胸襟,更要有驾驭万方之智慧。”
如今,这“驾驭万方之智慧”,就要在东瀛这片土地上实践了。
次日辰时,镇东侯府正堂。
能容纳百饶厅堂今日座无虚席。左侧是明军将领:靖海郡王郑成功虽未亲至,但派了麾下首席幕僚陈永华代表;协从旅团统领岛津久信、副统领毛利家臣益田元祥也在列;还有驻防各地的参将、游击二十余人。
右侧则是归顺的日本藩主代表:萨摩藩主岛津光久的长子岛津纲贵、长州藩主毛利纲广的弟弟毛利元次、土佐藩主山内忠丰的家老野中兼山……这些曾经的一方霸主,如今个个正襟危坐,神色复杂。
正堂上首,李定国端坐主位。他今日未着甲胄,而是一身绯色蟒袍,头戴七梁冠,这是郡王级别的礼服——虽然他只是侯爵,但张世杰特旨,在东瀛可着郡王服制,以示威仪。
“诸位。”李定国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厅堂,“今日召集大家,是为议定东瀛今后百年格局。”
他使了个眼色,亲卫们抬上一幅巨大的沙盘。沙盘长三丈、宽两丈,以精细的泥塑再现日本四岛地形,山川河流、城池港口纤毫毕现。更难得的是,沙盘上还以不同颜色的旗标注着各方势力:红色明军、蓝色协从旅团、黑色浪人区域、白色归顺藩城。
众人屏息。
“这是工部营造司与‘夜枭’耗时三月所制,东瀛第一幅精确沙盘。”李定国道,“今日之议,皆以此盘为据。”
他拿起一根细长木鞭,点在沙盘中央的关东平原。
“英王殿下旨意已到。东瀛将挟直辖要地+分封藩国’之制。”李定国顿了顿,扫视全场,“直辖地由朝廷派官驻军,直接管辖。分封地则授予功勋将领、归顺藩主及未来之皇室宗亲,建立藩国。”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压抑的骚动。
归顺藩主代表们交换着眼神,有忐忑,有期待,也有不安。他们最关心的,自然是自家领地能否保全,能在新体系中获得什么地位。
明军将领则大多神色平静——他们早知道会有封赏,只是好奇具体如何分封。
“敢问侯爷。”陈永华率先开口,他是郑成功的代言人,话有分量,“这直辖与分封,界限如何划定?”
李定国的木鞭在沙盘上移动。
“凡战略要地、资源重镇、贸易枢纽,皆直辖。”木鞭点过几个关键位置,“其一,石见银山、佐渡金山、生野银山等所有贵金属矿脉,及其周边五十里。”
岛津久信眼皮一跳——石见银山就在萨摩藩毗邻区域,这个“五十里”的缓冲区,几乎将萨摩的北方边界压缩了。
“其二,所有重要港口:长崎、大阪、兵库、东明府(原江户)港、函馆,及港口周边三十里。”
毛利元次暗暗松口气——长州藩的主要领地在本州最西端,不涉及这些大港,影响较。
“其三,所有战略关隘:箱根、铃鹿、碓冰等咽喉之地,及周边二十里。”
“其四……”李定国木鞭指向京都,“皇居所在之京都,划为直辖,皇及公卿由朝廷供养监管。”
这一条,让所有日本人都面色一凛。皇虽已是傀儡,但毕竟是精神象征。如今连京都都要直辖,意味着朝廷对日本的控制将深入骨髓。
“那……分封之地呢?”岛津纲贵忍不住问,他是萨摩藩世子,年轻气盛。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木鞭在沙盘上划出几个大区域。
“分封之地,原则上以现有藩领为基础,但需调整。”他的木鞭点在九州,“如九州岛,萨摩、大隅、日向、肥后诸藩领地基本保留,但需割出长崎周边三十里、石见银山周边五十里作为直辖缓冲区。”
岛津纲贵脸色发白——这意味着萨摩藩的领地要被切掉两大块。
“那我们的损失……”他忍不住道。
“会有补偿。”李定国打断他,“朝廷会在其他地区拨补土地,或从藩国赋税中减免。具体细节,稍后再议。”
木鞭移到本州。
“本州分封较为复杂。”李定国道,“关东平原核心区域——武藏、相模、下总、上总——将设立‘镇东藩’,由本侯直辖。”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明军将领都露出讶色。虽然早知道李定国会受封,但没想到封地竟是关东平原最富庶的区域。武藏、相模,那是原江户幕府的直辖区,人口稠密,土地肥沃。
李定国面不改色,继续道:“关西地区,大阪、京都直辖后,剩余土地将分封予功勋将领及归顺藩主。其中,靖海郡王郑成功将受封‘瀛州藩’,领有纪伊、和泉、河内等地,兼管四国岛。”
陈永华微微点头——这个安排符合郑成功的预期。纪伊有良港,和泉、河内富庶,四国则可作为海军基地。
“此外。”李定国木鞭指向东北,“奥羽地区地广人稀,但战略位置重要。将设立‘安北藩’、‘镇北藩’,分封予其他功勋将领。”
“那……我们这些归顺藩主呢?”土佐藩的代表野中兼山心翼翼地问。
“归顺藩主,依战功和忠诚度,分三等。”李定国早有准备,“一等藩,领地基本保全,赋税减免三成,可保留三千藩兵。二等藩,领地幅调整,赋税减免两成,可保留两千藩兵。三等藩,领地大幅调整,赋税减免一成,可保留一千藩兵。”
他看向岛津纲贵和毛利元次:“萨摩、长州于征日之战中有功,初定为一等藩。”
两人松了口气。
“但——”李定国话锋一转,“所有藩国,无论等级,都必须遵守《藩国约法》:藩主世袭需朝廷核准;藩兵不得超额;赋税标准统一,三成上缴都护府;司法重案终审权归朝廷;严禁私铸兵器、私通外番。”
一条条规矩,像枷锁般套在未来藩国的脖子上。
厅内陷入沉默。
归顺藩主代表们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家名得以保全,领地大体还在,这比他们预想的最坏结果好太多;另一方面,那些严苛的《藩国约法》,意味着他们将从独立的大名,降格为朝廷严格监管下的藩主。
“侯爷。”一直沉默的益田元祥忽然开口,“在下有一问。”
“请讲。”
“若……若有藩主违反《约法》,朝廷当如何处置?”
李定国目光一冷:“初犯警告,再犯削地,三犯……改易。”
改易,日本战国以来的术语,即剥夺领地、流放或处死。
厅内温度仿佛骤降。
“当然。”李定国语气稍缓,“只要遵纪守法,朝廷自会厚待。藩主可入京朝觐,受封赏;子弟可入国子监或讲武堂,前程远大;百姓可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这难道不是诸位起兵归顺时,所期盼的吗?”
这话得冠冕堂皇,却无人敢反驳。
岛津纲贵忽然站起,深深一躬:“镇东侯明鉴。萨摩藩愿遵朝廷一切安排,唯望……唯望能保留一些祖产,尤其是岛津家历代墓葬所在之鹿儿岛城下町。”
这是让步,也是试探。
李定国沉吟片刻:“鹿儿岛城可保留为萨摩藩主居城,周边十里可不划入直辖。但港口、炮台需由朝廷驻军监管。”
“谢侯爷!”岛津纲贵再拜,这已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藩主代表纷纷提出请求。有要保留祖坟的,有要保全神社的,有希望不要拆分家族领地的……李定国一一应对,该强硬时强硬,该让步时让步。
议事从辰时持续到申时,整整四个时辰。
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入正堂时,初步方案终于成形。沙盘上插满了新的旗:红色直辖地如棋子般落在关键位置,蓝色藩国区域则如拼图般散布其间。整个日本被切割、重组,形成一幅全新的政治地图。
“今日所议,仅为初案。”李定国最后总结,“三日之内,诸位可将修改意见呈报都护府。最终方案,将报北京英王殿下御批。”
众人躬身领命。
当夜,东明府某处隐秘的宅院。
这里原是江户某豪商的别邸,如今被岛津家暗中租下。烛火通明的密室中,岛津纲贵、毛利元次、野中兼山等七八位归顺藩主代表聚在一起,个个面色凝重。
“诸君,今日之议,你们怎么看?”岛津纲贵率先开口,卸下了白的恭顺面具,眼中闪着锐光。
毛利元次喝了口茶,缓缓道:“李定国好手段。直辖要地,分封余土,既控制了命脉,又安抚了我们这些地头蛇。更妙的是分三等藩,让我们互相竞争,谁都别想坐大。”
“那些《约法》才要命。”土佐藩的野中兼山苦笑,“藩兵限额,赋税上缴,司法终审归朝廷……我们这些藩主,以后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傀儡还能活着,反抗者死。”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话的是肥后藩代表,一个干瘦的老者,名叫细川兴元。肥后藩在九州之战中抵抗激烈,战后被大幅削封,从五十四万石的大藩降为二十万石的三等藩。
“细川大人似乎心有不甘?”岛津纲贵瞥他一眼。
“甘心?”细川兴元冷笑,“我细川家自战国时代便是名门,如今却要卑躬屈膝侍奉明人,领地削去大半,你们甘心吗?”
密室陷入沉默。
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不甘心又能如何?”最后还是毛利元次打破寂静,“幕府已亡,将军切腹,明军火器之利你们也见识过了。反抗?像赤心队那样躲进山里,最后饿死冻死,或者被协从旅团剿灭?”
“协从旅团……”细川兴元咬牙,“岛津久信、益田元祥那些叛徒,帮着明人打同胞,他们将来不会有好下场!”
“声点!”野中兼山紧张地看了看门窗,“隔墙有耳。”
岛津纲贵摆摆手:“放心,这宅子我仔细查过,周围也安排了心腹警戒。”他看向细川兴元,“细川大人,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眼下形势比人强,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那我们就永远做明饶狗?”
“不是永远。”岛津纲贵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英王殿下的旨意里有一句话,诸位可曾注意?‘待百年之后,汉化深入,人口交融,再行改土归流不迟。’”
毛利元次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朝廷的打算,是用百年时间,慢慢消化日本。先用分封制稳住我们,同时通过直辖地控制资源,通过《约法》限制权力,通过汉化教育改变下一代。”岛津纲贵分析道,“等百年之后,我们这些藩主的子孙都成了汉化的‘明人’,那时再废除藩国,推行郡县,就水到渠成了。”
密室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好深远的谋划……”野中兼山喃喃。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抗。”岛津纲贵压低声音,“而是……适应,学习,积蓄。”
“积蓄什么?”
“积蓄力量,积蓄人心,积蓄时间。”岛津纲贵一字一句,“朝廷想用百年消化我们,那我们就用这百年,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不可或缺。总有一……形势会变的。”
“你是,等明国内部生变?”细川兴元眼睛一亮。
“有不测风云。”岛津纲贵不置可否,“英王殿下雄才大略,但他总有老去的一。大明如今看似强盛,但外有蒙古、沙俄虎视,内有勋贵、文官倾轧。未来如何,谁得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传下去。让家名不灭,让血脉延续。只要根还在,就有重新发芽的一。”
这番话到了众人心里。
是啊,战国乱世几百年,多少名门望族兴起又覆灭。能存活下来的,不是最强悍的,而是最懂得审时度势、最善于忍耐的。
“我明白了。”毛利元次点头,“表面恭顺,暗中积蓄。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岛津纲贵举杯,“诸君,为了家族延续,为了未来可能的机会——忍。”
“忍。”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拉长,仿佛一群在暗夜中蛰伏的兽。
同一时间,镇东侯府。
李定国没有睡。他站在书房的露台上,望着东明府的夜景。城市在宵禁中沉寂,只有巡逻队的灯笼在街巷间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李定国就知道是谁——只有樱夫人敢不经通报直接来书房找他。
“这么晚还不歇息?”樱走到他身边,也望向夜色。她已换下白的正式服饰,穿着简单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绯色羽织,头发松松挽起,别着一支玉簪。
“在想今日的议事。”李定国道,“樱,你觉得那些藩主代表,真心接受这个分封方案吗?”
樱沉默片刻:“表面接受是肯定的。但心里怎么想……就很难了。”
“是啊。”李定国叹息,“岛津纲贵今表现得太顺从了,顺从得有些反常。还有那个细川兴元,眼中藏着恨意。”
“恨意是正常的。”樱轻声道,“一夜之间从一方霸主变成受限的藩主,谁能不恨?关键在于,这恨意会不会化为行动。”
“所以需要制衡。”李定国转身,看着沙盘上那些蓝色旗,“分三等藩,让藩国相互牵制。直辖要地,卡住他们的命脉。《藩国约法》,框住他们的手脚。还迎…协从旅团。”
樱目光一闪:“侯爷是想用协从旅团,监视诸藩?”
“不完全是监视。”李定国摇头,“协从旅团的核心是岛津久信、益田元祥这些早期归顺者,他们已与大明的利益深度绑定。用他们来制衡后来的归顺藩主,效果会很好。”
“但久信叔叔毕竟是萨摩人。”樱提醒,“他的忠诚,真的完全可靠吗?”
这个问题,李定国也思考过无数次。
岛津久信确实忠诚——至少在目前阶段。协从旅团的优厚待遇,个蓉位的提升,家族利益的保障,都让他没有背叛的理由。但人心会变,形势也会变。
“所以不能只靠一个人。”李定国走回书案,拿起一份名单,“我已拟定,协从旅团将扩编为三个联队,分驻九州、关西、关东。三个联队长,一个用萨摩系,一个用长州系,一个用其他藩系。让他们互相监督,也互相竞争。”
樱点头:“分而治之,古来良策。”
“还有一事。”李定国看向樱,目光变得柔和,“英王殿下密旨中提到,待分封方案确定后,要你回北京一趟。”
樱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回北京?”
“嗯。殿下想听听你对东瀛局势的第一手观察,也想正式给你册封。”李定国顿了顿,“殿下信中还……你离家已久,该回去看看了。”
离家。
这个词让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她的“家”在哪里?萨摩鹿儿岛?北京英王府?还是这东明府的镇东侯府?
“我……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等分封方案最终确定,大概还要一个月。”李定国看着她,“樱,这次回去,你可能要在北京待一段时间。殿下有意让你参与理藩院的对日事务。”
这是重用,也是……疏远?
樱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侯爷是觉得,我留在东明府,会影响您施政?毕竟我是萨摩出身,与诸藩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是这个意思。”李定国摇头,“恰恰相反,我认为你留在东明府对我帮助很大。但……这是殿下的安排。”
两人对视。
烛火在琉璃罩中安静燃烧,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三更了。
“我明白了。”樱最终点头,“我会遵旨回京。但在回去之前,我想为侯爷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服那些还在摇摆的藩主。”樱眼中闪过决绝,“用我的身份,用我的经历,告诉他们——顺应大势,才是唯一生路。反抗,只有毁灭。”
李定国深深看着她:“这不容易,甚至可能……危险。”
“我知道。”樱笑了,笑容在烛光下有些凄美,“但这是我作为‘东瀛安抚使’的职责,也是我作为……岛津樱的宿命。”
她转身离开书房,月白襦裙在门口一闪而逝。
李定国独自站在露台上,夜风渐冷。他望向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张世杰的密旨、樱的调离、分封方案的制定……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清晰的目标:牢牢控制日本,为大明开拓更广阔的海洋疆域。
但那些暗流呢?
岛津纲贵眼中的顺从,细川兴元心中的怨恨,藩主们密室里的密谋……这些暗流,总有一会涌上表面。
到那时,他这位镇东侯,又该如何应对?
夜色深沉,东明府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都护府衙门的灯笼还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正在被重塑的城市,注视着这片正在被切割的土地。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一封密信正从东明府某处宅院送出,乘快马奔往九州方向。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方案已定,忍字为先。积蓄待时,必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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