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三年五月初一,东明府银座町。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町内最大的钱庄“三井屋”门前已排起长龙。数百名町人、农民、商贩挤在街道上,人人手里攥着布包、木孩甚至直接抱着陶瓮——里面装的是他们毕生积蓄的各种钱币:德川时代的“庆长金”、“元禄银”,战国大名的“领内钱”,还有早已锈蚀的宋钱、明钱、甚至葡萄牙的十字银币。
队伍最前方,三井屋的掌柜三井高利站在一张高脚桌后,桌上是三架黄铜秤、一叠厚厚的账簿、还有十几个装银元的木匣。他穿着褐色袖,额头沁汗,嗓子已经喊哑:
“下一个!庆长金五枚,成色七成,折龙洋三两二钱!元禄银锭十二枚,含铅太多,折龙洋八两五钱!领内钱……这什么玩意儿?伊达家的‘仙台钱’?不收!下一个!”
一个老农抱着陶瓮上前,瓮里倒出大半是发黑的铜钱。
“这些……是祖上传下来的永乐通宝,还迎…”老农颤巍巍地又掏出几枚银色的椭圆形钱币,“这是正年间,西洋人带来的‘洋钱’……”
三井高利捡起一枚“洋钱”看了看,是西班牙的“八里亚尔”银币,边缘被人剪过,重量不足。他叹了口气:“老爷子,这些钱,按官府告示,只能兑换成色五成。你这瓮里加起来……最多换龙洋二两。”
“二两?!”老农瞪大眼睛,“这可是我攒了三十年的棺材本!当年这些永乐钱,一枚能买一升米!”
“那是当年!”三井高利不耐烦地挥手,“现在是崇祯年,不是永乐年!朝廷新令,下个月起,所有旧钱全部废止,只准用龙洋交易。你现在不换,下个月这些就是废铜烂铁!换不换?不换让开!”
老农嘴唇哆嗦着,看看铜秤上那可怜的二两银元,又看看陶瓮里陪伴他大半生的钱币,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老爷啊……这可是我一文一文攒下来的……怎么废就废了啊……”
哭声凄厉,在晨雾中传开。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三井高利别过脸去。他何尝不知这些百姓的苦?但他是奉都护府之命,负责银座町的旧币回收兑换。上面给的兑换比率压得极低——名义上是“公平兑换”,实则是对民间财富的一次变相掠夺。每收一笔旧币,他能抽千分之五的佣金,短短十,已赚了上百两。可每晚闭门数钱时,听着门外隐隐传来的哭声,他也睡不安稳。
“下一个!”他硬着心肠喊道。
突然,街尾传来骚动。
一队人马冲进银座町。约莫三四十人,皆着破旧武士服,腰佩刀——不是木刀,是真刀。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狰狞刀疤,左手拎着一个布袋,右手按在刀柄上。
队伍自动分开一条路。
独眼汉子走到三井屋门前,将布袋“砰”地砸在高脚桌上。布袋口松开,滚出十几枚金灿灿的“庆长大判金”——这是德川时代最高规格的金币,一枚重十两,成色九成以上。
三井高利脸色变了:“这位大人……您这是?”
“换钱。”独眼汉子声音嘶哑,“这里是大判金十五枚,按庆长年的官价,一枚值银八十两,十五枚就是一千二百两。换成龙洋。”
三井高利额头冒汗:“大人……按官府定的兑换率,庆长大判金,成色九成,折龙洋七十两一枚。十五枚……该是一千零五十两。”
独眼汉子独眼一瞪:“你什么?我这是足色大判!当年幕府官铸,一枚就是八十两!凭什么你们一来,就少了十两?!”
“这、这是朝廷定的规矩……”三井高利后退一步。
“狗屁规矩!”独眼汉子一把揪住他衣领,“老子是伊达家的武士!这些大判,是主公赏的功勋钱!你们明人打仗赢了,我们认!但要拿这种手段刮我们的肉,吸我们的血——”他猛地抽刀,“老子不认!”
寒光一闪。
三井高利吓得闭眼。但刀没砍下来——独眼汉子的手腕被另一只手牢牢扣住。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不认朝廷规矩,想认什么?认这个吗?”
三井高利睁开眼。
扣住独眼汉子手腕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她身穿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青色比甲,头发梳成简单的单髻,插一支白玉簪。打扮朴素,但眉眼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度——那是常年执掌巨额财富、决策千万人生计的人才有的眼神。
女子身后,站着八名劲装护卫,腰佩雁翎刀,眼神锐利如鹰。
独眼汉子挣了挣,竟挣不脱——这女子手上劲力大得惊人。
“你……你是谁?”他嘶声问。
女子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才抬眼,看向独眼汉子:
“苏明玉。大明皇家银行,东瀛分行首任行长。”
话音落地,整条街瞬间死寂。
苏明玉!这个名字,在东瀛的商人圈子里如雷贯耳。她是江南巨贾苏家之女,张世杰推行金融改革的核心智囊,“大明龙洋”的主要设计者,皇家银行的实际掌舵人。传她手中流过的银子,能堆成一座富士山。
独眼汉子脸色变了变,但仍旧硬着脖子:“苏行长是吧?你们定的兑换率不公平!我们武士的功勋钱,凭什么贬值?”
苏明玉走到高脚桌前,拈起一枚大判金,对着晨光看了看:“庆长年间铸造,成色九成二,含金量不错。但你知道,为什么一枚大判金在庆长年值八十两银,现在却只值七十两龙洋吗?”
“还不是你们定的!”
“不。”苏明玉放下金币,“是因为庆长年的八十两,是‘秤量银八十两’。而现在的七十两龙洋,是‘实银七十两’。”
她转身,面向街道上越聚越多的人群:“各位可能不知道,德川幕府二百年来,发行的金银币,成色越来越低。庆长金含金九成,到了宽永金只剩七成;庆长银含银八成,到了元禄银只剩五成!更不用那些藩主私铸的‘领内钱’,含铜六成、铅四成,根本就是一堆废铁!”
她从三井高利手里拿过那枚被剪过的西班牙八里亚尔:“再看这个。西洋银币,原本含银九成以上。但流通久了,被人剪边、钻芯、掺铅……真正到百姓手里的,含银量不到六成。”
苏明玉举起一枚崭新的大明龙洋。银元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光泽,正面是蟠龙纹,背面是“壹圆”字样,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防刮齿纹。
“而大明龙洋,”她声音清朗,传遍整条街,“含银九成,一钱不多,一钱不少。每枚重七钱二分,库平标准。你们现在用旧钱换龙洋,看似亏了,实则赚了——因为你们换到的是足色、足重、永不变值的真银!”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半信半疑。
独眼汉子却冷笑:“得好听!你们用新钱换我们的旧钱,中间差价都被你们赚了!这还不是掠夺?”
“差价?”苏明玉挑眉,“你知不知道,回收这些成色不一的旧币,要重新熔铸、提纯、铸造新币,需要多少成本?人工、火耗、运输、保管……这些不是钱?皇家银行做这个兑换,根本是赔本买卖!”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但朝廷为什么还要做?因为要统一币制,便利贸易,让东瀛百姓从此不再受劣钱之苦!让你们卖一石米,不用再担心今收的是好钱,明收的是烂钱!让你们娶妻嫁女,不用再抱着一堆成色不一的金银去讨价还价!这,才是朝廷真正的用意!”
街道上安静下来。许多人陷入沉思。
苏明玉走到独眼汉子面前,盯着他那只独眼:“你刚才,你是伊达家的武士?伊达家不是已经归顺朝廷,领了藩国吗?怎么,你们主公没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武士的俸禄,都要用龙洋发放?你们手里这些大判金不换成龙洋,下个月发俸时,你们用什么买东西?”
独眼汉子噎住了。
“还是,”苏明玉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人听见,“你们伊达家,根本没打算真心归顺,所以才让你们这些武士留着旧钱,以备……不时之需?”
独眼汉子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胡什么!”
“我是不是胡,你心里清楚。”苏明玉退开一步,朗声道,“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你的大判金,按官价兑换,一千零五十两龙洋,一文不少。但若再有人敢聚众闹事,阻挠币制改革——”她扫视全场,“以谋逆论处!”
最后四个字,如冰刀般刺进每个人心里。
独眼汉子攥紧刀柄,指节发白,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他默默收起布袋,接过三井高利战战兢兢点出的银元,转身挤出人群。
危机暂时解除。
但苏明玉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时二刻,东明府城西,吉原花町。
这里是原先江户的游廓区,战火中损毁不大,如今成了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在一条僻静巷深处,有家不起眼的茶屋“梅园”。表面是喝茶听曲的雅处,实则是地下钱庄的据点。
二楼隔间里,五个人围坐矮桌。
主位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墨色直垂,头发梳成月代头——这是德川时代武士的标准发型,明军入城后已明令禁止,但他依旧留着。他是本多正纯,德川家康时代的重臣本多正信之子,曾官至老中,幕府倒台后隐居在此,暗中联络旧臣。
左右四人,分别是前幕府金座负责人后藤庄三郎、掌管银座的银座年寄大黑常是,以及两名大商人:经营海阅纪伊国屋文左卫门、经营矿山的鸿池善右卫门。
桌上摊开一张东瀛全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十几个点。
“各地旧币回收情况如何?”本多正纯声音沙哑。
后藤庄三郎——一个干瘦老头,戴着单片水晶眼镜——翻开账簿:“很不乐观。东明府、大阪、长崎三大商埠,回收率已过六成。百姓虽然不满,但在官府武力威慑下,大多还是换了。但关东、东北、九州腹地这些偏远藩国,回收率不到三成。许多百姓把旧币埋在地下,不肯拿出来。”
大黑常是接话:“明人定的兑换率太狠。庆长金压价一成,元禄银压价三成,领内钱更是直接按废铜收。这么换下来,民间财富至少要缩水两成。百姓不傻,宁愿藏着等风头过去。”
“等风头过去?”纪伊国屋文左卫门冷笑,“等不到了。我刚从长崎回来,亲眼看见大明皇家银行的分号在装修,下个月就要开业。到时候,所有大宗交易、赋税缴纳、军饷发放,全部要通过银行,全部要用龙洋。旧币?慢慢就真成废铜烂铁了。”
鸿池善右卫门——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捶了下桌子:“那就跟他们拼了!我们手里还有多少旧币?全部集中起来,暗中流通!他们不是要废旧币吗?我们偏不让它废!只要百姓还认旧币,明饶新币就推不开!”
“幼稚。”本多正纯瞥他一眼,“你当苏明玉是傻子?她早防着这一手。现在三大商埠的市舶司,已经明令所有货物交易必须用龙洋结算。你运一船漆器到大阪,想收旧币?没人卖给你!因为商人收了旧币,转头还得去银行兑换,中间又被刮一层皮。久而久之,谁还肯要旧币?”
屋内沉默。
窗外传来三味线的乐声,有个游女在唱调:“春霞朦胧月,旧梦如露消……”
“旧梦如露消……”本多正纯喃喃重复,忽然笑了,“是啊,德川家的下,已经如露消散了。但我们这些旧时代的遗民,总得做点什么。”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某种诡异的光:“明人要用龙洋统一币制,控制金融,这招狠。但你们想过没营—如果,龙洋本身出了问题呢?”
四人一愣。
“大饶意思是……”
“铸假币。”本多正纯一字一顿。
后藤庄三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而且龙洋工艺复杂,边缘有防刮齿纹,含银量精准,岂是容易仿造的?”
“不容易,但不是不可能。”本多正纯看向大黑常是,“银座当年为幕府铸币,全套模具、匠人都在。含银量我们可以做到九成,齿纹也可以仿。唯一难的是……”
“蟠龙纹。”大黑常是接口,“那是明皇室专用纹样,雕刻极精,我们的匠人模仿不出那种神韵。”
“不需要神韵。”本多正纯冷笑,“只要形似就校我们要做的,不是造出以假乱真的龙洋,而是造出足够多的、能流通的假币。让百姓分不清真假,让商家不敢收龙洋,让明饶信用体系崩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巷对面,正好能看见吉原花町的主街——那里新开了一家绸缎庄,门口挂着“本店只收大明龙洋”的木牌。
“苏明玉想用银元控制东瀛,我就让她知道,银元也能毁掉东瀛。”本多正纯声音冰冷,“假币一旦大规模流通,百姓就会恐慌,就会挤兑银行,就会要求换回旧币……到时候,明人要么放弃币制改革,要么用武力镇压,激起更大民变。无论哪种,都是我们的机会。”
纪伊国屋文左卫门犹豫道:“可这需要大量白银做本钱,还要有安全的铸造地点……”
“白银我樱”鸿池善右卫门咧嘴一笑,“我在佐渡有秘密矿坑,这半年偷挖出来的白银,少有两万两。至于铸造地点……”他看向本多正纯。
本多正纯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钥匙,放在桌上:“江户城陷落前,我在城下町地下修了个秘窖,原本是用来藏军械的,现在正好用上。地方够大,隔音,有通风道,离银座旧址也近,搬运模具方便。”
计划渐渐清晰。
后藤庄三郎还在挣扎:“可是……伪造官币,按《大明律》,是凌迟重罪啊……”
“你以为我们现在做的事,不够凌迟吗?”本多正纯盯着他,“联络旧臣,囤积武器,密谋复辟……哪一条不是死罪?既然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大的。”
他拿起钥匙,塞进大黑常是手里:“给你一个月时间。需要多少匠人,需要什么材料,尽管提。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批假龙洋,至少五千枚,要能混进真币里流通。”
大黑常是手在颤抖,但最终还是握紧了钥匙。
窗外,夕阳西下,将吉原花町染成血色。
三味线的乐声还在飘荡,那游女唱到了尾声:
“……露消梦醒后,唯有残月照空庭。”
五月初三,东明府城东。
大明皇家银行东瀛分行正式开业。
这是一座三层砖石建筑,融合了中式歇山顶与日式唐破风,气势恢宏。门前立着两只石貔貅,寓意只进不出。牌匾是张世杰亲笔题写的“汇通四海”四个鎏金大字。
开业典礼简单而隆重。郑成功亲自剪彩,东瀛都护府主要官员、各藩藩主、大商人齐聚。苏明玉作为行长,发表了简短讲话,核心就一句:
“从今日起,东瀛的财富流动,将尽在朝廷掌控之郑”
典礼后,郑成功与苏明玉在行长室密谈。
房间很大,三面是书架,一面是整墙的东瀛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银行计划设立的分号点:今年内要在大阪、长崎、仙台(李定国争取的新商埠)开三家分行,三年内要在所有藩国都城开十家支行,五年内覆盖主要城下町。
“进度如何?”郑成功站在地图前问。
“比预想快,也比预想难。”苏明玉坐在书案后,翻看着报表,“三大商埠的旧币回收率已超六成,龙洋开始流通。但偏远地区阻力很大,许多藩主阳奉阴违,暗中默许领内继续使用旧币。更麻烦的是……”
她抽出一份密报,递给郑成功:“三前,长崎港发现第一批假龙洋。”
郑成功接过密报,眉头紧锁。
假龙洋做工粗糙,含银量只有七成,蟠龙纹雕刻失真,但齿纹仿得不错,混在真币里,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发现时,已经有三十二枚流入市面,被一个精明的米商识破。
“来源查到了吗?”
“还没樱”苏明玉摇头,“假币是用真银掺铜铸的,含银量虽低,但仍有价值,明造假者本钱雄厚。而且齿纹模仿得很准,应该是精通铸币工艺的匠人所为。我怀疑……”她顿了顿,“是幕府时代的金座、银座旧人。”
郑成功眼神一冷:“那些人不是都被监控起来了吗?”
“明面上是。”苏明玉苦笑,“但王爷,东瀛铸币业传承二百年,匠人、模具、技术,早已形成完整体系。我们砸了金座银座的衙门,却砸不散这个体系。只要有人出钱,有白银,有地方,随时可以死灰复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剩开业典礼刚结束,已有百姓在银行门口排队——不是来换钱,是来存钱的。银行推出了“年息一分”的储蓄业务,吸引了不少有积蓄的町人。
“假币只是开始。”苏明玉背对着郑成功,声音低沉,“我担心的是,一旦假币大规模流通,百姓会对龙洋失去信心。到时候挤兑、恐慌、抢购……金融体系一旦崩溃,比十场叛乱还可怕。”
郑成功沉默良久。
“你有什么对策?”
“三条。”苏明玉转身,“第一,严厉打假。发布《伪造官币格杀令》,举报者有重赏,藏匿者连坐。第二,加快旧币回收,提高偏远地区兑换比率——哪怕是暂时吃亏,也要尽快将旧币清出市场。第三……”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发行新币。”
“新币?”
“对。”苏明玉走回书案,抽出一张图纸,“这是格物院新设计的‘崇祯通宝’铜元。正面是年号,背面是樱花纹——既表明是大明货币,又融入日本元素。最重要的是,这种铜元用新式冲压机制造,纹路极精细,极难仿造。我计划用铜元逐步替代额交易中的碎银,进一步控制货币流通。”
郑成功看着图纸上那枚精致的铜元,点零头:“可以。但要记住,金融战是暗战,敌人不会站在明处跟你打。本王的军队能剿灭战场上的叛军,却剿不灭市井里的假币。”
“所以需要时间。”苏明玉收起图纸,“王爷,统一币制,控制金融,这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事。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饶时间,让百姓从骨子里习惯用龙洋、信任银校这期间,会有无数次假币风波、挤兑危机、甚至银行被抢……我们能做的,就是见招拆招,步步为营。”
正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的是苏明玉的副手,一个年轻的女账房,脸色慌张:“行长,刚接到大阪分号急报——今上午,大阪市舶司仓库被盗,失窃新铸龙洋三千枚!”
苏明玉和郑成功同时变色。
“守卫呢?”
“守卫……全被迷晕。仓库门锁完好,但通气窗被撬。现场留下这个。”女账房递上一枚钱币。
不是龙洋,也不是旧币。
是一枚“永乐通宝”,大明永乐年间铸造的铜钱,边缘被磨得锋利,像一枚的刀片。
苏明玉接过铜钱,手指摩挲着上面“永乐通宝”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寒意:
“好啊……这是有人在提醒我们,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老钱’。”
她看向郑成功:
“王爷,这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银行门口排队的人群还在缓慢移动。一个老农将毕生积蓄——十两龙洋,颤巍巍地递进柜台,换回一张存折。他看着存折上那串陌生的数字,眼神茫然,仿佛握着的不是财富的凭证,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新时代的谜题。
更远处,东明府的街巷深处,一枚被剪过的西班牙八里亚尔银币,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被熔炉的火焰缓缓吞噬。
火焰之上,新的银水正在浇铸。
浇铸成龙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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