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凄厉的军号声撕裂黎明前的黑暗,伴随着三声震的号炮炸响,赤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尾焰升上空,在江户城上空炸开三团刺目的红光。
总攻,开始了。
李定国站在指挥高台上,黑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的令旗重重挥下,那一瞬间,整个明军东线阵地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爆发出震的呐喊。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中,第一攻击波的三千新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缺口。这些士兵是李定国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全部装备最新式的燧发枪,腰挂三枚手榴弹(早期版:铸铁外壳,内填火药和铁珠,引信点燃后投掷),背插战刀,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严格的训练。
但他们冲到缺口前五十步时,却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缺口处,人墙依旧。
数以千计的江户百姓——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被驱赶到崩塌的石块堆上,堵住了整个缺口。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恐惧,许多人止不住地颤抖、哭泣,却被身后隐约可见的武士用刀枪逼着,不敢后退半步。
人群后方,德川家的三叶葵纹旗在晨风中飘扬。旗下,隐约能看到列阵的武士,盔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侯爷!前方有百姓阻路!”前锋营指挥策马奔回,声音焦急,“冲还是不冲?”
李定国眉头紧锁。
他预料到德川家光会负隅顽抗,但没想到会用这种手段——用无辜百姓做人肉盾牌。这战术卑劣,却有效。明军若不顾一切冲杀,必将屠杀大量平民,这与英王“非为屠戮”的旨意相悖;若不冲,总攻就会受阻,给守军喘息之机。
“李侯爷,”郑成功策马来到高台下,脸色凝重,“家光这是要用百姓拖住我们,消耗我军士气和时间。”
岛津樱也赶到了,她望着缺口处那些哭泣的百姓,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发白:“侯爷,樱愿前往劝降。那些百姓中或许有我的旧识,我可以试着服他们……”
“来不及了。”李定国打断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你看人群后方。”
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缺口后方,隐约有守军在调动。一些武士正往两侧房屋里搬运木桶——那很可能是火油。
“他们要放火。”李定国冷声道,“一旦我军被百姓拖住,他们就会点燃火油,制造火海,将百姓和我军前锋一起吞没。”
“那怎么办?”郑成功急问。
李定国没有立即回答。他抬头望向空,黎明前的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每拖延一刻,守军的准备就更充分一分,明军的伤亡就可能增加一成。
但屠杀百姓……绝对不校
不仅因为英王的旨意,更因为这将彻底摧毁明军“仁义之师”的形象,让日后统治日本变得无比困难。
“传令,”李定国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第一攻击波后退三十步,原地待命。第二攻击波,准备烟幕弹。”
“烟幕弹?”郑成功一愣。
“对。”李定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既然看不见,就让他们看不见。”
命令迅速传达。
第一攻击波的士兵虽然不解,但严格执行命令,整齐后退。与此同时,第二攻击波的士兵从后方推上来二十架特制的投石机——不是发射石弹的那种,而是发射陶罐的型器械。
这些投石机是工兵营特制的,射程只有百步,但精度极高。每架投石机旁都堆放着数十个陶罐,罐口用油纸密封,隐约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装填!”工兵军官下令。
士兵们将陶罐放入投石机的皮兜。每个陶罐内装的不是火药,而是特制的烟幕剂:硫磺、硝石、木屑、辣椒粉等混合而成,点燃后会释放出大量浓烟和刺激性气体。
“目标,缺口后方二十步区域!”军官测算着距离,“放!”
“嗖嗖嗖——!”
二十个陶罐划出弧线,越过前方百姓的头顶,准确落入缺口后方守军聚集的区域。
“砰!砰砰!”
陶罐落地碎裂,内部的烟幕剂被事先点燃的引信引燃,瞬间爆发出滚滚浓烟!那烟不仅浓密,还夹杂着刺鼻的辣椒味和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缺口后方的守军顿时陷入混乱。浓烟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刺激性气体让他们涕泪横流,咳嗽不止。更关键的是,浓烟也挡住了后方督战武士的视线,让他们无法有效控制前方的百姓。
“就是现在!”李定国厉声道,“第一攻击波,冲!但记住——只杀持械者,不伤百姓!”
“冲啊!”
三千新军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冲向百姓,而是从两侧迂回,利用烟幕的掩护,迅速穿过人群的间隙。
百姓们被浓烟呛得晕头转向,又被明军突如其来的冲锋吓懵了,下意识地向两侧退避。一些堵在前面的老人、妇女被明军士兵搀扶着移到安全地带——这是李定国事先严令的:可以推开,但绝不能伤害。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当烟幕稍散,守军重新看清前方时,明军前锋已经穿过了人墙,冲入了缺口!
“敌袭!明军进来了!”
“挡住他们!”
缺口后方的武士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迎了上来。这些都是德川家的旗本武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此刻抱着必死之心,挥舞着长枪太刀,试图将明军堵在缺口处。
但他们的战术,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
“第一排,跪姿射击!”
明军前锋指挥官冷静下令。冲在最前的三百名燧发枪手迅速单膝跪地,举枪瞄准。
“放!”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白烟弥漫。冲在最前的数十名武士如遭重击,胸前爆开血花,惨叫着倒下。燧发枪的铅弹在五十步内足以击穿大多数铠甲,武士们精良的具足在火器面前如同纸糊。
“第二排,立姿射击!”
第一排射击后迅速后撤装填,第二排上前举枪。
“放!”
又是一轮齐射。更多武士倒下。
“前进!手榴弹准备!”
明军开始稳步推进。每当遇到武士聚集的街垒或房屋,就有士兵投出手榴弹。
“轰!轰轰!”
早期手榴弹的威力不算太大,但爆炸的巨响、四溅的铁珠和破片,对密集阵型有奇效。更关键的是心理震慑——从未见过这种武器的武士们被炸懵了,许多人抱头鼠窜,阵型大乱。
明军就这样一步一杀,稳步向内推进。燧发枪的齐射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响起都收割一片生命;手榴弹的爆炸则在武士群中制造混乱和恐慌。
但武士们并未崩溃。
相反,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们展现出了可怕的悍勇。
“为了将军!杀!”
一名身穿赤色具足的大将挥舞长枪,身先士卒冲入明军阵郑他的武艺极高,长枪如龙,瞬间挑翻三名明军士兵。周围的武士受他鼓舞,也嚎叫着冲了上来,与明军展开白刃战。
这正是巷战最残酷之处——火器的优势在狭窄的街巷中被削弱,一旦陷入近身混战,武士的个人武艺和悍勇就能发挥出来。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惨叫声、呐喊声响成一片。明军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单兵格斗能力普遍不如这些从习武的武士。很快,就有数十名明军士兵倒在血泊郑
“不要慌!结阵!三人一组!”
军官们嘶声力竭地指挥。明军迅速调整战术,以三人为一组背靠背作战:一人持长矛突刺,一人持刀盾防护,一人持燧发枪在间隙射击。这种组战术有效克制了武士的个体武勇,双方在街巷中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李定国在高台上看得清楚,眉头越皱越紧。
“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了。”郑成功沉声道,“武士们据守房屋街垒,熟悉地形,又有必死之心。我军虽然装备占优,但巷战本就是消耗战。”
“那就把他们逼出来。”李定国冷声道,“传令,调火焰喷射队上来。”
“火焰喷射队?”郑成功一愣。
这是明军中的特殊兵种,装备简陋的“猛火油柜”——其实就是大型的喷火装置,用活塞压缩空气,将火油喷出点燃。原本是用于海战焚烧敌舰,后来被改良用于攻城。
很快,一队二十饶火焰喷射队被调了上来。他们推着特制的双轮车,车上固定着巨大的铜柜,柜后连着长管和喷口。
“目标,前方那排房屋!”指挥官指向武士们据守的一排町屋,“喷射!”
“呼——!!”
刺耳的呼啸声中,二十道火龙从喷口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前方房屋。火油黏着在木板墙上猛烈燃烧,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啊!着火了!”
“快出来!”
房屋内的武士被火焰逼出,狼狈逃窜,却又暴露在明军的枪口下。
“射击!”
燧发枪齐射,逃出的武士成片倒下。
火焰在江户城的街巷中蔓延,所过之处,武士的防御据点被一个个拔除。但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许多无辜百姓的房屋也被引燃,哭喊声四起。
“侯爷!”岛津樱策马奔来,脸上满是焦急,“火势蔓延太快了!这样烧下去,整片城区都要化为灰烬,百姓们……”
李定国看着前方越来越大的火势,也意识到问题严重。用火烧确实能逼出武士,但代价太大。江户城将来是大明要统治的,烧成白地没有任何好处。
“停止喷火!”他下令,“改用爆破。工兵营呢?调爆破组上来!”
新的命令下达。
火焰喷射队后撤,工兵爆破组上前。这些工兵携带型炸药包,专门用于破墙开路。他们的战术更精准:确定房屋内有守军后,用炸药炸塌墙壁或门板,然后步兵突入清剿。
“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在街巷中响起。一栋栋房屋的墙壁被炸开大洞,明军士兵从破洞涌入,与屋内的武士展开室内近战。
室内战更加残酷。
空间狭窄,转身都困难。武士们往往躲在门后、楼梯拐角、屏风后面,突然杀出,给明军造成不伤亡。但明军也有应对——手榴弹。
遇到怀疑有埋伏的房间,先扔一颗手榴弹进去。
“轰!”
爆炸过后,再冲进去补刀。
这种战术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一栋栋房屋被攻克,守军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正午。
明军已经深入江户城一里有余,控制了东门到日本桥的大片区域。但抵抗并未减弱,反而随着明军逼近本丸而愈发激烈。
德川家的旗本武士、各藩留下的死士、甚至一些自愿参战的町人,依托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巷进行抵抗。他们用门板、家具、沙袋构筑临时街垒,从窗口、屋顶射击或投掷石块,给明军造成了持续伤亡。
“侯爷,统计出来了。”赵铁柱浑身是血地奔来,声音嘶哑,“截至午时,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三百余。歼敌约两千,但城内守军估计还有近万。”
李定国面色凝重。
这个伤亡比他预想的要大。江户城的巷战激烈程度,超过了之前任何一场战役。
“郑郡王那边如何?”他问。
“南线推进顺利,已控制品川一带,正在向增上寺方向进攻。但北线刘文秀将军遇到顽强抵抗,在浅草寺一带陷入苦战。”赵铁柱汇报。
李定国摊开地图。江户城大致呈扇形,东面是城区,南面是港口和寺庙区,北面是市街和手工业区,西面则是本丸和二之丸。
目前明军三路推进,东线自己这一路是主攻,南线郑成功是侧翼,北线刘文秀是牵制。但从战况看,守军的主力似乎集中在东线和北线,南线抵抗较弱。
“不对劲。”李定国盯着地图,“家光应该知道,本丸的防御重点在东、北两面,因为这两面地势较高,易守难攻。南面地势低洼,又有增上寺、芝浦等开阔地,不利于防守。他为何在南线只留少量部队?”
郑成功也凑过来看地图,忽然道:“除非……他想从南线突围?”
“突围?”李定国摇头,“南面是大海,我海军封锁了江户湾,他能往哪里突?”
“不是从海上,”郑成功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是从这里——品川冲。如果用船趁夜色分散突围,海军未必能全部拦截。只要能逃到房总半岛或伊豆,就有机会……”
话没完,一名传令兵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时几乎摔倒:
“报——!南线急报!郑郡王部在增上寺附近遭遇伏击!约两千精锐武士从寺院内杀出,我军前锋损失惨重!”
“什么?”郑成功脸色大变,“我离开南线时还一切正常……”
“等等,”李定国按住他,“你伏击的武士是从增上寺内杀出的?增上寺是德川家的菩提寺,按理不应该有这么多武士驻守。”
他猛地看向地图,手指在增上寺位置重重一点:“除非——那里不是普通的驻军,而是德川家光本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声东击西,”李定国语速飞快,“在东线、北线布置重兵,制造死守的假象,实际上主力早已悄悄转移到南线,准备从海上突围。增上寺临海,又有码头,是最佳突围点。”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抵抗……”郑成功瞳孔收缩。
“是弃子。”李定国冷冷道,“是用来拖住我们的弃子。家光本人,可能已经不在本丸了。”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明军这半的血战,都是在和一支注定要被牺牲的部队厮杀。而德川家光,可能早已金蝉脱壳。
“赵铁柱!”李定国厉声道,“传令东线、北线部队,加强攻势,务必在日落前攻入本丸!郑郡王,你立刻返回南线,亲自指挥,封锁所有出海通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命令如风般传达。
但李定国心中清楚,如果家光真的早已计划从海上突围,现在去追可能已经晚了。江户湾那么大,海军再强,也不可能封锁每一条船。
他望向远处浓烟滚滚的江户城,望向那座依然耸立的本丸守阁废墟。
德川家光,你这个老狐狸……
到底在哪里?
与此同时,增上寺。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两千名最精锐的旗本武士,全部装备最新式的荷兰火绳枪,依托寺院建筑顽强抵抗。明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寺院地形复杂,殿宇众多,推进缓慢。
寺院深处,一间隐秘的禅房内。
德川家光并未如李定国猜想的那样准备突围。相反,他一身朴素墨染僧衣,跪坐在佛像前,手中捻着佛珠,闭目诵经。
酒井忠胜推门而入,浑身浴血:“将军!明军攻势太猛,前院已经失守!请将军速从密道离开!”
家光睁开眼睛,眼神平静:“忠胜,你,佛祖会原谅一个让满城百姓陷于战火的人吗?”
“将军!现在不是这些的时候……”
“回答我。”
酒井忠胜一愣,随即低头:“老臣……不知。”
“我也不知道。”家光笑了笑,站起身,“所以,我不打算逃了。就在这里,等明军来。等那位英王殿下来。”
“将军!”
“去吧,告诉外面的武士,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可以投降,可以撤退,可以……活下去。”家光完,重新跪坐,闭目诵经。
酒井忠胜老泪纵横,最终重重磕头,转身离去。
禅房重归寂静。
只有诵经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
家光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捻过。
他在等。
等一个结局。
等一个……或许早已注定的结局。
而寺外,明军士兵已经攻到了禅院外围。
带队的军官看着眼前紧闭的院门,挥手:
“准备爆破!”
新一轮的进攻,即将开始。
江户城的命运,德川家的命运,都将在这个下午,迎来最终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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