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日,关门海峡。
这片分隔九州与本州、连接日本海与濑户内海的关键水道,此刻被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所主宰。
东侧,下关港外,郑成功统率的中路军主力舰队已然泊锚。三百余艘战舰——包括八艘“镇远级”战列舰、四十艘“飞霆级”巡航舰、以及大大的运输船、补给船——密密麻麻铺满了海面。帆樯如林,旌旗蔽日,最中央的“靖海号”主桅上,那面绣着“大明靖海郡王郑”的金字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西侧,对马海峡方向,一支同样庞大的舰队正破浪而来。那是李定国的北路军舰队,虽然战船数量稍逊,但运兵船队规模惊人——足足两百艘大型福船、沙船,运载着五万陆军精锐以及他们的装备、马匹、粮草。
巳时三刻,两军在海峡中央会合。
“靖海号”与“征东号”(李定国旗舰)缓缓靠近,直至舷侧相接。跳板搭上,李定国在一众亲卫簇拥下登上靖海号甲板。
郑成功早已在甲板等候,见李定国登船,拱手笑道:“李兄,一别月余,九州已定,可喜可贺!”
李定国还礼:“全赖靖海郡王水师之力,封锁海路,断敌援军,陆军方能势如破竹。”他顿了顿,看向郑成功身后,“岛津姐也在。”
岛津樱今日穿着一身改良过的明式女官服饰——淡青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绾成简单的髻,只插一支素银簪。这是她特意选择的装束,既表明自己大明官员的身份,又保留了部分日本元素。
“樱见过大将军。”她盈盈一礼。
“安抚使不必多礼。”李定国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九州局势如何?”
三人步入靖海号指挥舱,巨大的海图桌上摊开着日本全图。樱执起细杆,指向九州方位:
“回大将军,九州军管区已初步运转。马总督坐镇熊本,分兵五千驻长崎、五千驻鹿儿岛、三千驻福冈。各藩降兵已甄别整编,扶桑第一协从旅团八千人、技术辅兵营两千人,已由陈永福将军、岛津忠朗统领,开始清剿境内浪人匪患。”
“协从军士气如何?”
“……”樱沉默一瞬,选择实话实,“表面恭顺,实则复杂。有真心投效者,有迫于生计者,亦有心怀怨恨者。陈将军以严刑峻法约束,辅以粮饷厚赏,暂时可控。但若要他们随军征伐本州……恐生变数。”
郑成功闻言冷笑:“本就未指望他们打硬仗。协从军的作用,一是维持九州治安,二是……让本州的日本人看看,顺从者有何出路,抵抗者有何下场。”
李定国点头,目光移向地图上的本州:“德川那边呢?”
樱的细杆滑向关东:“据‘夜枭’最新密报,德川家光已强令全国诸藩出兵,并在关东强征百姓,号称三十万大军集结江户。实则谱代嫡系约五万,外样藩兵四万,强征农民军六万,总计十五万。士气……据德川家光亲临阅兵,一番煽动,暂时可用。但——”
她顿了顿:“农民军装备简陋,纪律涣散,且多是被迫从军,一旦接战,溃散可能性极大。外样藩兵各怀心思,真正肯死战的,恐怕只有那五万谱代精锐。”
“十五万……”李定国手指轻敲桌面,“我们陆军五万,水师陆战兵三万,总计八万。兵力劣势,但装备、训练、士气皆远胜。关键是……如何打。”
郑成功走到海图前,手指从关门海峡划向濑户内海:“李兄,我的意见是:陆军主力不必急于登陆关东,与德川硬碰硬。而是应该发挥我水师绝对优势,直插日本腹心。”
他的手指落在濑户内海西端:“第一步,取大阪。此城乃日本三大都之一,富甲下,更是连接关西、关东的枢纽。大阪若下,京都震动,德川必分兵来救。”
再往东划:“第二步,取京都。扶桑皇所在,虽无实权,却是下人心所系。控制皇,便可挟子以令诸侯,从法理上瓦解德川统治。”
最后指向东京湾:“第三步,待德川军心动摇、分兵救援之际,陆军主力再从相模湾登陆,水陆并进,合围江户!”
一套完整的战略跃然图上。
李定国凝视海图,沉思良久,缓缓道:“靖海郡王此策,确是高屋建瓴。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大阪城防坚固,当年丰臣秀赖倚之抵抗德川一年之久,强攻恐伤亡不;第二,若德川忍痛不顾大阪、京都,死守江户,又当如何?”
郑成功笑了:“李兄所虑极是。所以这第一步取大阪,不能强攻,要智取。”
他看向樱:“安抚使,大阪城内,可赢可用之人’?”
樱会意,微微欠身:“大阪豪商‘淀屋’,自丰臣时代起便是下第一富商,与各藩皆有贸易往来。其现任家主淀屋常安,去年曾秘密遣使至长崎,向我父亲表达过‘若世道有变,愿保大阪平安’之意。此外,大阪城代(城主)穆川谱代阿部正春,此人贪财好色,且与老中酒井忠胜素有嫌隙……”
“好!”郑成功抚掌,“有内应,有弱点,此城可下!”
李定国终于点头:“便依靖海郡王之策。陆军分兵两路:我亲率三万精锐,随水师西进,取大阪、京都。剩下两万陆军,由马得功统领,暂驻九州,待命而动。”
他看向郑成功:“水师方面,就全拜托靖海郡王了。”
“分内之事。”郑成功拱手,眼中闪过锐芒,“三日之内,我要让大明龙旗,飘扬在大阪城头!”
四月二十日,晨。
关门海峡,千帆竞发。
庞大的联合舰队升起满帆,乘着东南风驶入濑户内海。这支舰队规模之巨,堪称东亚千年未有:十一艘战列舰(新增三艘从长崎船厂紧急完工)如移动的城堡航行在前;六十余艘巡航舰在两翼展开,警戒海域;后方是绵延数里的运兵船队,足足三百艘船只,运载着三万陆军以及他们的全部装备。
靖海号舰桥上,郑成功凭栏而立,海风吹动他深蓝色的海龙袍。身旁,李定国一身山文甲,按剑远眺。岛津樱站在稍后位置,一袭青衫在风中轻扬。
“好一片内海。”李定国赞叹。
濑户内海确实秀美如画。蔚蓝的海水被无数岛屿分割,形成错综复杂的水道。远处能看见帆影点点——那是日本的商船、渔船,见到明军舰队无不惊慌躲避。
“当年丰臣秀吉就是通过这片海,将大军运往朝鲜。”樱轻声,“如今,轮到我们了。”
郑成功闻言大笑:“不错!当年万历朝鲜之役,日本侵我藩属,杀戮我军民。如今百年轮回,也该让日本人尝尝,被人打到家门口是什么滋味!”
他的话中带着快意恩仇的豪气,也有一丝历史的宿命福
舰队航速很快,顺风顺水,一日便过了周防滩。沿途经过的几个藩港口——如长府、下松、德山——皆城门紧闭,守军战战兢兢在城头张望,却无一人敢出海拦截。
这就是制海权的绝对碾压。
四月二十一日午后,舰队驶入播磨滩。西边际,已经能隐约看到陆地轮廓。
“前方就是兵库津(今神户港)。”樱指着海图,“从那里登陆,陆路至大阪不过三十里。但兵库津有炮台,驻军约两千。”
“两千?”郑成功挑眉,“传令:巡航舰分队前出,炮击兵库津炮台!陆军准备登陆!”
旗语打出,六艘巡航舰加速脱离主队,驶向兵库津方向。约半个时辰后,远方传来隆隆炮声,滚滚浓烟升起。
待主舰队抵达兵库津外海时,战斗已经结束。六艘巡航舰完好无损,正在海上巡弋。而岸边的炮台已化作一片废墟,几处建筑还在燃烧,不见守军踪影——显然已经溃逃。
“如此不堪一击。”李定国摇头。
“德川的精华都在关东,关西诸藩本就兵力薄弱,又见九州惨状,哪还有战意?”郑成功道,“传令:登陆!”
运兵船队靠岸,舷梯放下。明军陆军开始有条不紊地登陆。最先上岸的是工兵部队,迅速搭建临时码头;接着是骑兵,马匹被心翼翼牵下船;最后是主力步兵,燧发枪兵、长矛兵、炮兵……各兵种按建制集结,效率之高,让在靖海号上观看的樱暗自心惊。
这就是父亲的“碾压时代的军队”吗?
两个时辰后,三万陆军全部登陆完毕,在兵库津郊外扎下大营。李定国的中军大帐设在原兵库奉行所,众将齐聚议事。
“报——”斥候飞马入帐,“大阪方向有动静!一支约五千饶队伍正朝兵库赶来,打的是‘阿部’字旗号,应该是大阪城代阿部正春的部队!”
“哦?”李定国与郑成功对视一眼,“来得正好。传令:前军列阵,准备迎敌!”
“且慢。”樱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樱走到帐中,躬身道:“大将军、郡王,樱请命,愿单骑前往阿部军中,劝其归降。”
帐内一片寂静。
马得功皱眉道:“安抚使,这太危险了!两军阵前,万一对方……”
“正因为是阵前,才最安全。”樱平静分析,“阿部正春若真想死战,就该固守大阪,而非率五千人出城野战。他此时前来,无非三种可能:一是试探我军虚实;二是做做样子,向德川交代;三……就是已有降意,但需要台阶。”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樱愿去给他这个台阶。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可免士卒伤亡,亦可加快取大阪之速。”
李定国沉吟不语。
郑成功却笑了:“安抚使有胆识!本王准了!不过……”他看向李定国,“需派一队精锐骑兵暗中保护,若事有不谐,立刻救人。”
“准。”李定国最终点头,“岛津安抚使,本将军给你两个时辰。若日落之前阿部军不退,我军便强攻。”
“谢大将军、郡王!”樱深深一礼。
申时三刻,兵库津以东五里,两军阵前。
明军前军已列好阵势:三个燧发枪方阵呈品字形排列,长矛兵护住侧翼,炮兵阵地设在后方丘。阳光下,枪刺如林,军容严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对面,阿部军五千人列阵相对。装备明显差了一截:足轻多穿简陋的腹当,持长枪或旧式铁炮;武士们倒是盔甲鲜明,可队形松散,许多人脸上带着惶惑。
阵前空地上,岛津樱单骑而立。
她换上了一身正式的萨摩吴服,外罩印有岛津家“丸十字”家纹的羽织,头发梳成待嫁女子的“文金高岛田”发型——这是日本贵族女子最正式的装扮。她没有佩刀,只捧着一个漆海
对面阵中,一骑缓缓而出。马上是个四十余岁的武将,穿着华丽的南蛮胴具足,面白微须,眼神游移,正是大阪城代阿部正春。
“来者可是岛津家的姐?”阿部正春在二十步外勒马,语气复杂。
“正是。”樱在马上微微欠身,“萨摩岛津光久之女,岛津樱,现为大明朝东瀛安抚副使,见过阿部大人。”
“安抚副使……”阿部正春咀嚼着这个官职,苦笑,“岛津姐,不,安抚使大人,您如今是明国的官,我是德川的臣。两军对阵,您孤身前来,就不怕我拿您祭旗?”
“阿部大人不会。”樱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大人比谁都清楚,这五千人,挡不住大明王师。一旦开战,大人麾下这些将士,有多少能活着回到大阪?他们的父母妻儿,又会如何?”
阿部正春沉默。
樱继续道:“樱此来,不是为示威,是为指一条生路。”她打开手中漆盒,里面是两样东西:一份盖着大明征东大将军印的文书,还有一枚金灿灿的令牌。
“这是李定国大将军的亲笔信。”樱取出文书,“大将军承诺:若阿部大人开城归降,保大人身家性命,保大阪城不受兵灾,保大人及麾下将士原有俸禄待遇不变。甚至……若大人助王师安定大阪,将来在新朝,仍不失富贵。”
阿部正春眼神闪烁:“那令牌是……”
“大明皇家银行发行的‘功勋金令’。”樱将令牌举起,阳光下金光闪闪,“凭此令,可在任何大明银行兑换五千两白银,或折为等值田产、商铺。这是大将军给大饶……见面礼。”
五千两!阿部正春呼吸一促。他年俸不过三千石,折银不足千两。这几乎是五年俸禄!
“可是……”他还在挣扎,“德川将军待我不薄,我若降了,下人会如何看我?史书会如何写我?”
“德川待大人不薄?”樱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讥诮,“大人真的这么认为吗?当年令尊阿部正次公忠心耿耿,却被酒井忠胜排挤,郁郁而终。大人继承家业后,酒井一系可曾停止打压?去年大人想为次子谋个官职,酒井是如何回绝的?‘阿部家已有恩典,不可再贪’——原话是这样吧?”
阿部正春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樱淡淡道,“德川幕府早已腐朽,内部倾轧,排斥异己。酒井忠胜把持权柄,谱代大名尚受排挤,何况大人这样的‘外样谱代’?如今明国大军压境,德川自顾不暇,大人还要为他殉葬吗?”
句句诛心。
阿部正春握缰绳的手在颤抖。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军队,那些年轻的面孔,许多人眼中已无战意。又看了看对面明军森严的阵势,那黑洞洞的炮口,那如林的枪刺。
最后,他看向樱手中的金令。
五千两……加上保全家族、保住富贵……
“我若降了,”他嘶声问,“真能保大阪平安?真能不伤百姓?”
“大将军一诺千金。”樱郑重道,“若大人不信,樱愿以岛津家百年名誉,以及……自己的性命担保。”
阿部正春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他调转马头,面向自己的军队,高声道:“传令——全军,收起武器!打开大阪城门!迎……迎大明王师入城!”
哗然。
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阿部军阵中,许多士兵甚至露出了庆幸的表情。没有人想死,尤其是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
樱策马回阵,将金令交给迎上来的明军军官。那军官捧着金令,飞马奔向中军大帐。
远处,夕阳西下,将大阪城的轮廓染成金红色。
那座丰臣秀吉倾尽国力修建的巨城,那座曾抵抗德川大军一年之久的“下第一坚城”,就这样……兵不血刃地易主了。
李定国站在丘上,看着阿部军开始有序撤退,看着大阪方向升起的袅袅炊烟——那是和平的信号。
“岛津樱……”他喃喃道,“此女之才,不下男儿。”
郑成功站在他身旁,笑道:“英亲王殿下果然慧眼识珠。有此女在,取日本,或许真能少流一半血。”
两人相视而笑。
但笑容背后,都清楚:大阪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京都、江户、以及那十五万号称“三十万”的德川大军……
日本百年未有之变局,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夜幕降临,明军大营燃起万千篝火,如同星河落地。
而东方,江户城的方向,乌云翻滚,雷声隐隐。
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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