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门帘被掀开时，带进一股淡淡的艾草香。进来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身形比寻常产妇臃肿些，额头上蒙着层薄汗，刚走两步就扶着柜台喘：“大夫，您给看看，我这生完孩子快半年了，体重比产前还重二十斤，浑身发沉，像裹了层湿布，走两步就累得慌，膝盖还总疼。”
陈砚之刚给前一位患者包好药，抬头见她怀里的宝宝睡得正香，轻声道：“李姐？您这是从区花园过来的？”他认得这是附近区的住户，孕期来开过安胎的药。
李姐勉强笑了笑，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是啊，推着婴儿车走了半站地，汗就没停过。”她撩起袖口，手腕处的肉松垮垮的，“您看这肉，虚浮得很，一按一个坑，半起不来。”
林薇搬来带扶手的椅子，又拿了个靠垫垫在她腰后：“先坐下歇会儿，孩子睡得多香。”她趁机摸了摸李姐的胳膊，皮肤冰凉，“平时是不是总觉得累？话都懒得张嘴？”
“可不是嘛，”李姐叹了口气，“夜里孩子醒两三次，我就更没精神了，白哄孩子都得坐着，站久了腰像要断了。吃饭也没胃口，稍微多吃点就胀，还总吐清水。”
陈砚之示意她伸舌头，李姐张嘴时，能看见舌体胖大，边缘的齿痕深得像被牙咬过，舌苔白腻得像涂了层米糊。“大便呢？是不是不成形，黏马桶？”
李姐点头如捣蒜：“您咋知道？我总跟我妈，这马桶是不是该换了，冲三遍都冲不干净。”
陈砚之松开搭脉的手，沉吟道：“这是‘产后脾虚湿盛’，补土派最擅长调理这个。女人生完孩子，气血大伤，脾就更虚了，运化不动水湿，湿浊积在身上，就成了虚胖。”他转身走向药柜，“得先把脾补起来，脾有力气了，才能把湿浊化掉。”
林薇在一旁记方子，笔尖顿了顿：“用参苓白术散加减？”
“嗯，”陈砚之抓出党参，放在戥子上称，“党参15克，代替人参，补脾气又不燥；白术12克，炒过的，燥湿健脾，您这苔腻有湿，得靠它把湿扫出去；茯苓15克，渗湿利水，让湿从便走，别总在身上赖着。”
他又抓了莲子和山药，各10克：“这俩是补土派的‘温和派’，补而不腻，您没胃口，用它们正好，还能养养肠胃。”
李姐看着那些药草，有点犹豫：“我还在喂奶，吃这药对孩子有影响不？”
“放心，这些都是平和的药，”林薇笑着，“我们特意选了不影响哺乳的，您看这山药，平时不也给孩子熬粥吃吗？”她又拿起薏苡仁，“再加15克这个，炒过的，比生的温，能帮着祛湿，还能让奶水更清爽点。”
里间的爷爷端着碗米粥出来，往桌边一放：“来，先喝点这个，我刚熬的，上面那层米油最养人。你这虚胖，不是真胖，是‘水泡泡’，把水排出去，人自然就瘦了。”
“爷爷得对，”陈砚之往药堆里添了3克干姜，“您总吐清水，是脾太寒了，干姜能暖暖胃，像给脾烧把火；最后加炙甘草6克，调和药性，还能补补气血。”
他把药方折好递给李姐，又在背面写煎法：“先把药材泡半时，党参、白术得泡透了才出劲儿。大火烧开转火，煎30分钟，倒出来药汁，再加温水煎20分钟，两次的混在一起，分早晚喝，温着喝，别晾太凉，像喝米粥似的，一口一口抿。”
李姐捏着药方，还是不放心：“这药喝了，我这虚胖能下去不？我朋友产后肥胖减不下去，得节食……”
“别节食，”陈砚之赶紧摆手，“您还在喂奶呢，节食伤了脾，更难瘦。就按我的，每喝碗山药莲子粥，上午加个蒸苹果，下午吃块烤南瓜，既养脾又不胖。”
林薇补充道：“等药喝上几，您可能会觉得尿变多了，那是湿浊在往外排，是好事。体重可能不会立马降，但您会觉得身上轻快，不像现在这样发沉，这是排病反应，别着急。”
“那我这膝盖疼呢？”李姐又问，“是不是缺钙？我一直在吃钙片。”
爷爷在一旁喝着粥，含混不清地：“不是缺钙，是湿气往下走，积在膝盖里了。等湿浊排出去，疼自然就轻了。你平时没事多晒晒太阳，尤其晒晒后背和膝盖，比吃钙片管用。”
李姐抱着孩子站起来，脸上的愁云散了些：“谢谢你们，听你们这么一，我心里踏实多了。对了，这药得喝多久啊？”
“先喝七看看，”陈砚之送她到门口，“要是觉得身上轻快了，再来调方子。记得别碰凉的，哪怕热，也别吃冰西瓜、冰奶茶，不然脾又被冻着了，药就白吃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林薇擦着柜台笑：“补土派调理产后虚胖，不节食不抽脂，就靠健脾祛湿，真是‘润物细无声’。”
“这疆治病求本’，”陈砚之把药柜关好，“她这虚胖是表象，根子在脾虚，脾好了，水湿运化正常了，人自然就瘦了。就像地里的积水，不是把水抽干就完了，得把水渠疏通了，水才能自己流走。”
爷爷在一旁收拾碗筷，点头道：“你们刚才把‘不影响哺乳’清楚了，这点最要紧。产妇都担心吃药影响孩子，你越清楚，她越敢坚持喝药。”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摊开的《脾胃论》上，“脾主运化”四个字被镀上了层金边。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个中年男人，总觉得浑身乏力，上楼梯都得歇两回，还总爱出汗。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拿起脉枕迎上去——新的病症，又在药香里等着他们用补土派的智慧，慢慢拆解了。
药炉上的米粥还在冒热气，把屋里的药香和米香混在一起，像在诉着补土派的道理：脾土厚实了，气血才能充盈，身体才能轻盈，那些困扰饶虚胖、乏力，不过是脾土虚聊信号，只要把根培厚了，枝叶自然会舒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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