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十字军附属公寓的模拟窗口正流淌着人造黄昏的光，将客厅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西瑟斯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划过窗框边缘，身体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核心稳定性已从危险的阈值边缘缓缓回升，粒子逸散速率虽仍偏高，但至少不再呈现恶化趋势。
他刚收到凯恩发来的讯息。
光屏悬浮在面前，简洁明了：“光之国外围哨站成功拦截三批类似聚合体，均已安全处理。m78星云全域完成排查，未发现源头踪迹。你可安心外出，适当活动有益恢复。”
讯息末尾没有署名，但那种克制中透出关怀的语气，西瑟斯很熟悉。
这不仅是情况通报，更是邀请。
凯恩在告诉他：外面暂时安全，你可以出门。
而在这个时间点发出这样的讯息，潜台词不言而喻——那位大统领想见见老朋友。
几乎在同一时间，赛罗的光屏也响起了提示音。
“嗯？”赛罗从厨房区域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搅拌能量剂的勺子。
他扫了一眼光屏，表情变得有些纳闷：“老爹找我有事。”
他擦擦手走过来，很自然地将光屏挪到西瑟斯面前，似乎想让他也看看内容。
赛文的信息同样简洁：「来一趟观测局，赛罗，有些事需要问你」
“我要去见大队长。”西瑟斯示意赛罗看自己光屏上凯恩的信息。
两奥对视一眼。
“那我先送你去总部。”赛罗收起光屏，动作干脆：“见了大队长，我再去老爹那儿。”
他得理所当然。
凯恩的实力毋庸置疑——作为光之国大统领，即使如今已不再频繁征战，凯恩的力量依旧深不可测。若真遇到突发状况，保护西瑟斯绝对绰绰有余。
但赛罗还是不放心让西瑟斯独自前往任何地方。
西瑟斯点头：“好。”
简单收拾后，两奥离开公寓。
宇宙警备队总部大厦矗立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辉之下，青色建筑表面流淌着能量回路的浅蓝微光。
赛罗护送西瑟斯来到主入口处，远远就看见那道披着红色披风的身影已等在门口。
凯恩独自站在那里，见到西瑟斯和赛罗走来，他微微颔首，脸上是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神情。
“大队长。”赛罗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抵在胸前，行了个标准的战士礼。
凯恩颔首回应，目光转向西瑟斯，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沉稳：“气色好多了。”
“托你的福。”西瑟斯也行了个战士礼。
凯恩摇头，没什么，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赛罗见状，朝西瑟斯比了个“有事随时联系”的手势，又向凯恩点头致意，这才转身朝观测局方向飞去。
凯恩目送赛罗离开，才与西瑟斯并肩走进总部大楼。
自动门在身后滑合，将外界的光线稍作隔绝，总部内部的光线调整得更加柔和，能量流在墙壁中无声流淌，维持着整栋建筑的运作。
两奥没有乘坐悬浮梯，而是沿着螺旋回廊缓步上行，凯恩的步伐不疾不徐，与西瑟斯保持恰到好处的并肩距离。
“身体感觉如何？”凯恩边走边问。
“稳定多了。”西瑟斯回答同样简洁：“玛丽的治疗方案很有效。”
“那就好。”凯恩点头，脚步不停：“托雷基亚最近一直泡在科学技术局，希卡利他学习速度惊人，几乎要把数据库里关于时间理论的部分翻个底朝。”
“哥哥一直都很优秀。”西瑟斯。
“太聪明有时也不是好事。”
凯恩话里有话，但没深究，转而问道：“赛罗那孩子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很尽责。”西瑟斯如实评价：“有时过于紧张，但出发点很好。”
凯恩笑了，那是长辈听到晚辈被夸奖时会露出的笑容：“赛罗确实成长了很多。当年在K76训练时，雷欧可没少为他头疼。”
“雷欧教官很有耐心。”
凯恩侧目看他：“赛罗提起你时，眼神和提起雷欧时不一样。”
这话意有所指，但西瑟斯似乎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平静道：“他总想赢过我，年轻气盛。”
凯恩看了他两秒，摇头失笑：“你啊……”
两奥继续上校
回廊墙壁上镶嵌着光之国历代重要事件的浮雕，有些画面西瑟斯熟悉，有些则陌生。
凯恩在一幅描绘等离子火花塔能量稳定的浮雕前停下脚步。
“那时候你还是希利斯。”凯恩手指轻抚浮雕边缘：“站在我旁边，‘这种能量架构存在百分之零点三的波动风险，建议增加三重缓冲’。”
西瑟斯看向那幅浮雕。
画面中央的年轻凯恩意气风发，身旁站着一位蓝族科学家——希利斯兰德。
两奥并肩而立，仰头望着等离子火花塔。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烁，不完整，却真牵
“你采纳了建议。”西瑟斯轻声。
“当然。”凯恩嘴角微扬：“你那时候提的建议，十个有九个半都是对的。剩下半个不是不对，只是太超前，当时的技术实现不了。”
他收回手，继续迈步：“后来那三重缓冲系统，在第三次能量潮汐爆发时，救了半个光之国。”
西瑟斯跟随其后，没有回应。
这些记忆对他而言像是隔着一层玻璃观看的影像，熟悉又陌生。
“希卡利……”凯恩忽然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感慨：“你把他教得很好。有时候我看着他处理科技局那些复杂问题的手法，会想起你。那种冷静，那种……抓住核心关键的能力。”
“希卡利本就赋卓绝。”西瑟斯：“我只是引导。”
“引导。”凯恩重复这个词，轻笑一声：“你太谦虚了，希利斯。不，西瑟斯。”
两奥已走到总部顶层的办公区。
走廊尽头，那扇镌刻着宇宙警备队徽记的大门自动滑开。
办公室宽敞明亮，整面落地窗外是光之国全景。泰罗站在窗边，正望着外面的景象出神。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
“西瑟！”
泰罗几乎是瞬间就跨过半个房间来到西瑟斯面前，双手下意识伸出，又在半空停住，转为克制的握拳。
他眼中光芒闪烁，将西瑟斯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确认对方状态确实好转，才松了半口气。
“你来了。”泰罗关切道：“你还好吗？”
“还不错。”西瑟斯微微颔首：“不用担心，泰罗。”
泰罗还想什么，凯恩适时清咳一声。
泰罗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忽略了凯恩的存在，连忙站直身体，略显局促：“父亲。”
凯恩摆摆手，示意不必拘礼。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泰罗和西瑟斯也各自落座——泰罗很自然地在西瑟斯身边的位置坐下，距离很近。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几何状的光斑。
凯恩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目光在西瑟斯和泰罗之间移动，最终定格在西瑟斯脸上。
他开门见山：
“希卡利提交了最终版的实验方案。风险评估报告你也看过了。”
凯恩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今找你来，是想听你亲口确认——你是否决定参与托雷基亚的时间絮乱消除实验？”
问题直接抛出，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泰罗的神色明显绷紧，他转头看向西瑟斯，眼中满是紧张。
西瑟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凯恩，看向这位数万年前的挚友，如今的光之国大统领。
凯恩的眼神深邃平静，但西瑟斯能读懂那平静之下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也有属于领袖的决断。
“我会参加。”
泰罗的手猛地攥紧。
“西瑟——”他几乎要站起来，但又强行压下冲动，声音里压抑着焦虑：“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希卡利的报告我看了，就算是最优方案，能量反噬风险也有37%！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风险可控。”西瑟斯看向泰罗：“希卡利设计了多重防护机制，玛丽也会全程监控。而且……”
他略微停顿：“这是我必须做的事。”
“没有什么是必须的！”
泰罗提高音量，又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缓些：“西瑟，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科学技术局那么多才，总能有更安全的方案……”
“泰罗。”凯恩打断他：“让西瑟斯完。”
泰罗闭上嘴，但胸口起伏明显，他盯着西瑟斯，眼中翻涌着太多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晦暗。
西瑟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泰罗，你见过托雷基亚现在的样子。”
泰罗怔住。
“他迷茫，困惑，被困在过去的影子里。”
西瑟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敲在泰罗心上：“他以为自己还是数千年前那个哥哥，以为自己还能保护我。可实际上……他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西瑟斯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微弱的银蓝光晕在掌心浮现：“时间错乱不是稳定的状态。希卡利的数据显示，他的时间锚点正在缓慢偏移。如果不干预，最终结果可能是记忆永久性碎裂，或者…人格解体。”
“我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西瑟斯合拢手掌，光晕消散：“所以我会参加实验。这不是选择，是必然。”
“可你会受伤！”泰罗脱口而出，这次他不再克制，伸手紧紧握住西瑟斯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很大，大到西瑟斯能感觉到那份颤抖：“西瑟，你每次都‘没事’、‘可控’、‘没问题’，可每次你都把自己弄得更糟！！”
泰罗的眼灯里有光在积聚，声音发哽：“你就不能……就不能稍微自私一点吗？就不能考虑一下……考虑一下担心你的人吗？”
西瑟斯看着泰罗，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和恳求，没有抽回手：“正因为在考虑，我才必须去。”
“托雷基亚是我的哥哥。”西瑟斯一字一句：“如果我不去做，我会后悔。而你们……你们会看着我后悔。”
他看向凯恩，又看回泰罗：“你们关心我，所以不会阻止我。但你们会因此痛苦。与其让你们承受那种痛苦，不如让我去做该做的事。”
逻辑清晰，理性透彻。
“西瑟……”泰罗的声音哑了，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在西瑟斯的手背上：“你就不能……偶尔依赖一下别人吗？”
西瑟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泰罗头上，像安抚一个孩子那样揉了揉。
“我会心的。”他，语气难得软和：“我保证。”
泰罗抬起头，眼灯里光芒闪烁，他看着西瑟斯平静却坚定的脸，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个决定。
就像数千年来每一次一样——西瑟斯决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他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住西瑟斯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
凯恩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这一幕，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
他想起数万年前，希利斯也是这样——一旦认定某件事必须做，十头杰顿都拉不回来。
那时他们还是并肩的挚友，凯恩劝过，吵过，最终都只能妥协，然后尽全力为希利斯铺平道路、降低风险。
现在历史重演，只不过角色变了。
他的儿子握着希利斯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担忧，而希利斯……希利斯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理智、不为所动。
凯恩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不是为实验风险，不是为时间悖论，而是为眼前这复杂的情感纠葛——他的儿子爱着他的挚友，而挚友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份感情的特殊性。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凯恩闭上眼，几秒后重新睁开。
“我批准实验。”他最终：“但附加三个条件。”
西瑟斯微微倾身，表示在听。
“第一，希卡利必须将防护等级提到最高，我要看到至少五重独立的能量屏障和紧急脱离系统。”
“第二，玛丽全程监控你的生命体征，一旦出现任何异常，实验立即终止——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三…”凯恩的目光转向泰罗，又转回西瑟斯：“你需要一名专属护卫，全程守在实验室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停顿，看向泰罗：“泰罗，这个任务交给你。”
泰罗愣住了。
西瑟斯也微微一怔。
凯恩看着两奥的反应，继续道：“作为总教官，你有调配部分警备队资源的权限。作为托雷基亚的挚友，你有充分的理由全程关注实验进展。而作为……”
他在次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作为关心西瑟斯的奥，你会确保他的安全。”
泰罗的眼灯亮了起来，他立刻起身：“是！父亲！我一定——”
“但你要记住…”
凯恩打断他，语气严厉：“你的职责是守护，不是干涉。实验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除非玛丽或希卡利发出终止指令，否则你不得以任何理由闯入实验室。明白吗？”
泰罗重重点头：“明白！”
凯恩这才重新看向西瑟斯：“还有问题吗？”
西瑟斯沉默片刻，摇头：“没樱谢谢，凯恩。”
这个称呼让凯恩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那就这样定了。”
凯恩站起身，走向办公桌：“希卡利会在三内完成最后准备。这三，西瑟斯，你好好休养，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泰罗，你负责协调护卫事宜，确保实验当所有环节万无一失。”
两奥同时应声。
凯恩背对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泰罗还想什么，但西瑟斯已经起身，他只得跟上，两奥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滑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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