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观测局位于光之国科学区域，与科学技术局遥相呼应。
赛罗抵达时，赛文正站在中央观测台前。
弧形光屏上展示着某个偏僻星域的能量读数，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无声滚动。
赛文背对着入口，披风垂落。
“老爹。”赛罗走进来，声音在空旷的观测大厅里产生轻微回响：“你找我？”
赛文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抬手在光屏上标记了几个异常波动点，才缓缓转过来。
他的目光在赛罗身上停留片刻，从肩甲到胸甲，最后落在年轻战士的脸上。
“嗯。”赛文点头，走向旁边的分析台。
台面上悬浮着几份加密报告，都是赛罗之前提交的星域异常记录。
“你上次报告的K-7扇区能量断层，观测局做了三次复核。确认存在非自然形成的时空褶皱。”
赛罗立刻凑过去看数据：“果然有问题！我就那种波动模式不可能是自然现象！需要带队去调查吗？”
“已经派杰克和艾斯去了。”赛文平静地，手指划过报告页面：“他们的经验更丰富，擅长处理这类空间异常。”
赛罗脸上的兴奋稍微褪去，但没反驳，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这种潜在危险的任务，交给更年长、更稳健的战士更合适，更何况他的首要任务是负责西瑟斯的安全。
赛文关闭报告光屏，转身面对赛罗。
短暂的安静。
赛文没有继续谈任务，而是盯着赛罗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评估意味越来越浓。
这种注视让赛罗有些不自在，他动了动肩膀，问：“怎么了老爹？还有别的事？”
“……关于西瑟斯。”
赛文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他走到观测台边缘的休息区，示意赛罗也坐下。
赛罗在父亲对面坐下，心里隐约猜到要谈什么，他挺直背脊，表情变得认真。
“你和西瑟斯……”赛文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题问得直接。
赛罗眨了眨眼：“就是……我和西瑟斯在一起啊。老爹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赛文直视他，目光锐利：“但西瑟斯呢？他怎么看？他亲口承认过你们的关系吗？”
赛罗张嘴想什么，却卡住了。
他仔细回想——西瑟斯确实没有明确过“我们在一起”这种话。
但西瑟斯允许他靠近，允许他保护，甚至……
“西瑟斯对我很好。”赛罗最终，语气确信：“他让我保护他，让我陪着他，我们住在一起。这还不够明显吗？”
赛文沉默地看着儿子。
赛罗这话时眼灯明亮，那是在谈起在意之人时的光芒，但正是这种光芒，让赛文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他太了解西瑟斯了。
恋爱？
赛文想象不出西瑟斯谈恋爱的样子。
那个奥连表达普通关心都显得克制，怎么可能突然和赛罗发展出超越师生、超越战友的关系？
“那你们……”赛文抱起双臂：“现在怎么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赛罗别开视线，脸颊泛出淡红：“挺好的。”
“挺好是什么意思？”赛文追问，语气严肃了些许：“赛罗，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
他若有所思，似乎在组织语言：“西瑟斯，他的性格我再清楚不过——专注、理性、心思都在任务和某个目标上。句实话，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谈恋爱的那类奥。”
赛文抬起头：“更何况，对象还是你。”
这话得直白，赛罗立刻挺直背脊，有些郁闷：“老爹——”
“我不是在否定你。”
赛文抬手制止他，语气缓和了些：“我只是需要理解。你是我儿子，我了解你的性格。但西瑟斯……”
他停顿，摇了摇头：“他的世界太复杂。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有精力去经营一段……亲密关系。”
赛罗抿紧嘴唇，没有话。
赛文观察着儿子的表情，继续问道：“所以，我想问问你。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让赛罗的指尖微微蜷缩，他想起火花人偶战争结束后，西瑟斯归来时的模样——更加沉静，更加深邃，眼底藏着无人能懂的疲惫。然后是他们一起巡逻的那次，在某个偏远的星域……
“在他从火花人偶战争回来之后。”赛罗回答，声音低了些：“我们巡逻的时候。”
“然后？”
赛罗的视线飘向大厅穹顶旋转的星图，眼神变得有些恍惚：“然后……西瑟斯忽然不对劲。他身上爆发出紫色的能量，很强，很混乱……我靠近他想帮忙，然后……”
他停住了。
赛文脸色微沉：“然后什么？”
“……然后就，很突然，就……”赛罗的声音越来越，耳尖的红晕蔓延到脸颊：“发生了。”
这个描述过于模糊，但赛文捕捉到了关键词——紫色能量，混乱，然后“发生”。
他盯着赛罗，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只有数据流无声划过的嗡鸣。
“是西瑟斯主动的？”赛文终于开口，不得不怀疑。
“嗯！”赛罗立刻抬头：“是西瑟斯他…他要…咳……”
本源。
赛文的指尖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
这个词在之前的会议上，他听过。
当质疑还未出口时，赛罗就是用这个词砸了回去，堵住了所有追问。
当时在场的奥都被这个词汇的重量震住了。
所以没有奥再问。
所以包括赛文在内，所有奥都默认了这段关系的真实性。
但现在，听着赛罗模糊不清的描述，看着儿子眼中那份炽热却单纯的坚信，赛文忽然感到一阵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
“赛罗。”赛文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我再问一次……是谁主动的？”
“是西瑟斯！”赛罗回答得毫不犹豫，但随即又补充：“至少……至少能量共鸣是他先引发的。那种紫色的能量，很特别……然后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
他的声音再次低下去，这次有些困惑：“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发生的。就……就很自然地发生了。”
赛文闭上眼灯。
很自然地发生了。
在西瑟斯爆发不明紫色能量、状态明显异常的情况下，“很自然地发生了”？
这不自然。
一点也不自然。
“那现在呢？”赛文问：“你们感情……怎么样？”
“很好！”赛罗立刻回答：“西瑟斯让我照顾他，让我陪着他。我们会一起看星图，一起聊，他还会……”
他忽然卡住，想起西瑟斯敲他额头让他安静的样子，想起西瑟斯纵容泰迦拥抱的样子。那些画面让他的语气稍微弱了些：“……总之，西瑟斯需要我。”
赛文察觉到了赛罗语气里的那丝不确定。
“为什么？”赛文继续追问，问题简洁却直指核心：“为什么是西瑟斯？为什么不是别人？”
赛罗微愣。
这个问题他从未仔细思考过——感情需要理由吗？
喜欢就是喜欢，想保护就是想保护。
但面对父亲严肃的目光，他还是努力组织语言：“因为……西瑟斯很特别。他强大又脆弱，理性又温柔。他承担了那么多，却从不抱怨。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赛罗努力描述：“更专注，更……纵容？他会听我话，会回应我，会……”
他忽然想起西瑟斯“泰迦是孩子”时的平静眼神，心里那点不确定又冒了出来。
赛文看着儿子从坚定到迷茫的表情变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他发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一直以来，他都是从赛罗口中听到关于这段“关系”的描述——赛罗的热情，赛罗的坚持，赛罗的宣告。
但西瑟斯呢？
那个奥亲口过什么吗？
赛文的手指停止敲击。
再次回到这个词，本源。
这个词足够沉重，足够特殊。
它确实能让所有质疑暂时噤声——在奥特一族的文化中，“本源”层面的联系意味着远超普通情感的羁绊。
但西瑟斯真的理解“本源”是什么意思吗？那个奥对情感认知的空白，会不会让他误解了这个词的重量？
办公室陷入漫长的安静，只有观测台的光屏上，数据流依旧无声滚动。
赛罗看着父亲越来越严肃的表情，心里开始打鼓，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打破沉默，却不知道该什么。
赛文看向窗外。
西瑟斯主动允许赛罗靠近。
这确实是个重要信号——那个奥的边界感很强，不会轻易让人进入私人空间。
但“允许靠近”和“建立恋爱关系”，是同一回事吗？
赛文的思维飞速运转，他想起西瑟斯对情感认知的空白，想起那个奥可能根本不明白“恋爱”是什么。
西瑟斯允许赛罗保护，允许赛罗陪伴，会不会只是因为……他需要保护，而赛罗恰好提供了？
就像受赡野兽接受帮助，并不代表它爱上了帮助者。
这个念头让赛文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赛罗满腔热情投入的，可能只是一场误会。
而西瑟斯，那个连自己情感都理不清的奥，可能根本不明白赛罗在期待什么。
更糟糕的是——如果西瑟斯某突然“明白”了，他会怎么反应？
那个习惯把一切责任扛在肩上的奥，会不会因为不想伤害赛罗而勉强自己？
赛文不敢再想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被这件事搅得思绪混乱。
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儿子幸福。
但现在的状况，像是一团乱麻。
赛文沉默了很久，久到赛罗开始坐立不安。
赛文重新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清明，他盯着赛罗，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目光最终落在赛罗胸口的计时器上。
一个更具体、更现实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赛罗。”赛文的语气变得微妙，微妙到赛罗立刻警觉起来：“你们……有没迎…交换过光粒子？”
问题问出的瞬间，赛罗整个奥僵住了，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红变成通红。
“老、老爹？！你、你怎么——”赛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后退半步，手臂慌乱地挥了一下：“你怎么连这个也问！！”
“回答我。”赛文的声音平静，甚至多了几分压力。
“没有！！”赛罗几乎是在喊，双手握拳，整只奥像只炸毛的兔子：“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声音大到在观测大厅里产生回音。
赛文被儿子这反应弄得也有些尴尬，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严肃：“我只是确认。毕竟‘本源’联系如果发展到那一步，就有可能……”
有可能孕育新的光。
“当然没有！！我们……我们还没到那一步！！而且西瑟斯身体那么差，怎么可能——！”
他停住了，意识到自己了什么，脸更红了。
赛文仔细观察着儿子的反应——那份震惊、羞恼、以及最后那句脱口而出的“西瑟斯身体那么差”透露出的本能保护欲。
看起来是真的。
赛文稍微松了口气。
他可不想这么早就当爷爷，尤其是在赛罗自己都还像个孩子、而西瑟斯身体状况如此糟糕的情况下。
但这个确认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相反，它让赛文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如果连光粒子交换都没有进行，那么所谓的“本源层面联系”到底是什么？
赛文转过身，背对赛罗，面向中央控制台。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表面轻点，调出通讯界面，他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再只听赛罗的一面之词。
他需要直接问西瑟斯。
不是质问，不是逼迫，只是……确认。
确认那个奥到底怎么想，到底明不明白赛罗的感情，到底对这段“关系”是什么态度。
“老爹？”赛罗从指缝里看他，声音闷闷的：“你要干嘛？”
“请西瑟斯过来一趟。”赛文平静地，在光屏上输入信息：“有些事，我需要当面问清楚。”
信息简洁：「西瑟斯，方便的话请来观测局一趟，有些事想与你确认」
发送。
赛罗放下手，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表情变得紧张：“老爹你要问什么？你别吓到西瑟斯，他身体还没好全……”
“我不会吓他。”赛文微微叹气：“我只是需要了解真相。为了你，也为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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