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刻板的节奏中,不疾不徐地荡过。
云澈的伤,在时间的抚慰和持续的复健下,终于褪去了大部分恼饶存在福
肋骨区域的隐痛彻底消失,左肩关节虽然在进行大幅度或承重动作时仍会发出提醒般的酸涩,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
固定带在某一清晨被他摘下,整齐地叠好收进抽屉。
镜中的身体依旧残留着几道淡色的疤痕,像是那场激战留下的签名,但肌肉线条重新变得清晰流畅,眼神也恢复了受伤前的锐利与沉静。
与此同时,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也在悄然增长——他的“名气”。
旧厂区事件的余波并未完全平息,hANd有意无意的宣传,市民口耳相传的添油加醋,
加上他本人极少露面带来的神秘感,让“云澈”这个名字在新艾利都的民间传中,逐渐与
“独战霸主”、“沉默英雄”等词汇牢固绑定。
走在街上,认出他的人变多了,投来的目光里混杂着好奇,敬佩,甚至些许敬畏。
云澈对茨应对方式依旧简单直接:点头,或无视,脚步不停。
他不太理解这种“名气”的实际意义,也无法将其转化为任何战术优势,
只能将其归类为任务完成后不可避免的,需要额外处理的“社会性余震”。
伤愈评估通过的当下午,他便回到了对空六课的办公室。
熟悉的服重新上身,左胸那枚正式队员徽章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的身份。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是熟悉的景象:
月城柳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樱花粉的长发挽得一丝不苟,
浅羽悠真歪在窗边的椅子上,对着屏幕皱眉,手里转着一支笔,
苍角坐在自己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巨大的书,看起来很认真。
“哦?回来啦?”
浅羽悠真第一个发现他,金色的眼瞳扫过来
“气色不错嘛,大英雄。手臂能用了?”
“嗯。”
云澈走向自己的座位,桌面干净得像没人用过。
“欢迎归队,云澈。”
月城柳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
“身体完全恢复了就好。相关复职手续我已经帮你处理完毕,这是近期的任务简报和训练安排。”
她递过来一个薄薄的文件迹
“谢谢,柳。”云澈接过。
苍角也从图册里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云澈!欢迎回来!”
简单的寒暄后,日常便以不容置疑的姿态迅速将他吞没。
训练是首要的。
阔别训练场数周,身体需要重新适应高强度的节奏,找回战斗的肌肉记忆和以太流动的微妙感知。
星见雅亲自指导了他两次。
训练场上的她,与私下探望时那个会安静看纪录片,会从他指尖含走软糖的她截然不同。
手握木刀眼神锐利如刀锋,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每一次示范都毫无多余动作。
“慢了。”
“重心前倾。”
“以太引导,不够顺畅。”
她的批评直接而客观,不带情绪,却每每切中要害。
云澈沉默地听着,一遍遍调整,汗水浸透训练服。
他能感觉到,星见雅的指导比受伤前更细致了些,并非降低标准,而是似乎更能针对他恢复期身体的微妙状态进行调整。
当他终于完成一组流畅的连招,精准地击中移动靶心时,她赤红的眼眸注视了他两秒,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可以。保持。”
___
会议。
对空六课作为精锐队,需要参加的会议种类繁多:
任务简报,战后复盘,跨部门协调,战术研讨,
以及最让云澈和浅羽悠真同时感到精神疲惫的
各种由高层发起的,充满冗长发言和形式化流程的“总结会”、“展望会”、“精神学习会”。
会议室里光线明亮,长桌光可鉴人。
身穿各种制服表情严肃或故作深沉的官员们轮流发言,幻灯片一页页翻过,满是复杂的图表和空洞的口号。
空气仿佛都因为过多无意义词汇的堆积而变得粘稠。
云澈坐在星见雅侧后方的位置,身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将大部分声音转化为无意义的背景噪音,只捕捉关键信息。
即便如此,长时间的静坐和听觉污染仍让他感到一种不同于身体疲惫的精神倦怠。
坐在他对面,几乎同样位置的浅羽悠真,表现则“生动”得多。
他起初还会假装认真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毫无意义的线条
然后开始百无聊赖地转笔
接着是努力克制但依然明显的哈欠
最后,当某位高层开始第三遍重复“以太灾害应对新常态下的战略协同与资源整合优化”时,
浅羽悠真终于没忍住,在桌子底下,对着云澈的方向,轻微地翻了个白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大概是:
“杀了我吧。”
云澈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没有任何表示,但眼底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轻微的无奈。
当然,还有跑不掉的东西——特指工作。
当训练、会议、日常执勤逐渐填满日程表,一项被暂时搁置的任务终于无法回避地摆在了云澈面前:
旧厂区空洞事件的完整任务报告。
作为事件最核心的亲历者之一,他需要提交一份详尽,客观,符合格式要求的书面报告,
涵盖从接到命令,现场侦察,战斗过程,决策依据,到最终结果及反思建议的全过程。
其他队员的报告早已由月城柳整理归档,浅羽悠真那份据是在月城柳“温和而坚定”的督促下,
挣扎了许久才勉强达标。
现在,压力全部来到了云澈这边。
“哎呀呀,真是辛苦你了,云澈。”
浅羽悠真某中午在食堂碰到他时,用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同情语气,
“受伤躺了那么久,回来还得补这种‘精神酷刑’。要我分享点‘如何在撰写报告时保持神智清醒’的经验吗?”
“不用了,谢谢。”
云澈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回答简洁。
写报告确实不是他擅长或喜欢的部分,但既然是任务的一部分,他就会完成。
他只是需要……更具体的细节来填充框架。
这意味着,他可能需要重回旧厂区外围,或者至少调阅更多当时的现场记录,物资流动清单、以及——那家引发了最初混乱的“xx物流公司”的相关资料。
几后,一个没有紧急任务的下午,云澈来到了hANd的资料调阅室。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息,巨大的档案柜沉默矗立。
他在终端上输入权限代码,调出了旧厂区事件的所有非保密卷宗,以及那家“xx物流公司”的注册信息,租赁合同,过往安检记录等。
冰冷的文字和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xx物流”,一家规模不大,在新艾利都物流行业激烈竞争中艰难求存的公司。
为了削减成本,他们租用了旧厂区边缘租金极为低廉,但安全设施老旧的仓库。
同时,他们私下承接了一些“特殊”仓储业务——报酬丰厚,对货物内容不做深究。
调查显示,这些“特殊货物”中,相当一部分与称颂会有关,可能是实验器材,未注册的以太敏感材料。
正是这些危险物品的异常以太波动,叠加旧厂区本身不稳定的空间结构,成为了诱发那次大规模空洞灾害,并催生出异常强大以骸的重要因素之一。
而物流公司对此心知肚明,却为了利润选择了沉默和隐瞒。
他们的仓库管理混乱,安检形同虚设,最终导致灾变发生时,不仅自家员工和当时正在仓库区的少数合法商户首当其冲,
更因危险品的泄露和扩散,给后续进入空洞搜救的hANd队员以及更多被困于厂区各处的无辜平民,带来了远超常规空洞的致命威胁。
更讽刺的是,那些通过这家物流公司寄送普通货物的市民,他们的商品:
可能是给孩子的生日礼物,可能是维系生意的零件,可能是远方亲人寄来的家乡特产
也随着仓库的坍塌和空洞的侵蚀,化为了乌有,财产损失惨重。
云澈一行行地看着调查报告中的证词,数据,现场照片。
穿着西装,脸上带着惶恐与悔恨的物流公司负责人
空空如也,只剩下扭曲钢筋和焦黑痕迹的仓库废墟
那些收到货物损毁通知单后,或愤怒、或绝望、或麻木的普通市民的脸……
一种强烈的,闷钝的不适感,缓缓从胃部升起,堵在胸口。
不公平。
这三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那些努力工作,养家糊口的人,那些满怀期待等待包裹的人,那些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地点的人……
他们承受的灾难、损失、恐惧,本不该如此巨大。
而这一切,源于另一群人为了区区金钱利润,毫不在意地践踏规则,将危险如同普通货物一样打包,存储,无视,最终引爆。
一种模糊的,冰冷的既视感,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悄然涌上。
似乎……在某个早已遗忘的时空里,他也曾目睹过类似的场景?
不是仓库和空洞,也许是别的什么……同样是普通的,无力的人们,被更高层次的贪婪,冷漠或某种冠冕堂皇的“大义”所碾碎,如同尘埃。
那种无能为力感,那种目睹不公却囿于规则或局势无法立刻铲除根源的郁结……
头开始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云澈闭了闭眼,强行将那种令人不适的既视感和随之而来的细微头痛压下去。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资料上,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态度,提取出报告所需的关键信息:
时间线,物资清单,公司责任认定,与称颂会的关联证据链……
离开资料室时,夕阳将走廊染成一片昏黄。
云澈的步伐依旧稳定,但眉心有着一道不易察觉的浅痕。
回到第六课办公室时,里面只剩下星见雅和月城柳。
月城柳似乎在核对什么数据,星见雅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黑色的狐耳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脚步声,星见雅转过头。
赤红的眼眸落在云澈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稍长了一瞬。
“回来了。”她陈述。
“嗯。”
“表情,”
星见雅走近两步,目光在他脸上巡视,语气平直,
“不好。怎么了?”
云澈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他下意识地想否认,但面对她那双仿佛能看透表象的红眸,简单的敷衍似乎无效。
“没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最常用的回答,顿了顿,补充道,“看了些旧厂区的资料。”
星见雅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具体内容。
她似乎能从他简短的话语和细微的神态中,理解那份“不好”的根源并非身体不适,而是别的什么。
“注意休息。”
她,声音依旧清冷,但落在此时的语境里,却像是一种默认的理解和提醒,
“报告,不急一时。”
“明白。”云澈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将下午整理的资料和已有的记忆碎片进行最后的梳理和撰写。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月城柳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和云澈敲击键盘的规律声音。
星见雅没有回到窗边,而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却没有立刻看,目光似乎越过纸面,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黑色的狐耳偶尔轻轻转动。
窗外的色完全暗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澈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保存文档。
报告完成了。
客观、详尽、符合格式,条理清晰。
他站起身,拿着存储报告数据的便携芯片,走到星见雅的办公桌前。
“课长,报告。”
星见雅抬起眼,目光从手中的文件移开,落在他手中的芯片上,却没有立刻去接。
她看向他,平静地问道:“完成了?”
“是。”
“效率很高。”
她评价道,但依然没有伸手,
“报告文书,月城更擅长审核格式与细节。”
云澈立刻领会,没有丝毫犹豫或多余想法,点零头:“明白。”
他转向旁边办公桌的月城柳:
“柳,报告。”
月城柳似乎早已留意到这边的对话,微笑着伸出手接过芯片:
“好的,交给我吧。云澈,辛苦了。”
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云澈,又极快地瞥了一眼星见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什么也没多。
“应该的。”云澈应道,准备离开。
“云澈。”星见雅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明,”她,语气如常,“训练照旧。今晚,好好休息。”
“是,课长。”云澈再次应道,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喜欢入机课长会遇见她的入机刺客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入机课长会遇见她的入机刺客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