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混浊得令人窒息。
林辰在黑暗中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被金属接缝硌得生疼，灰尘呛进喉咙，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但他不敢停——管道外，追捕者的脚步声时远时近，清道夫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地下空间。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b区通风系统。封锁b区所有出口，启动热成像扫描。”
“收到。”
“b2层封锁完成。”
“热成像启动汁…”
林辰的心跳猛地加速。热成像？那在通风管道里根本无处可藏。
“别慌。”074号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通风系统内有大量热源干扰——电机、管道本身的温度变化、刚才爆炸产生的余热点。我的计算显示，他们精确锁定我们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三。”
“百分之四十三还不够高吗？”林辰在心里吐槽，同时加快爬行速度。
“对比你刚才挑衅清道夫时的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三，已经提高了八个数量级。”074号平静地，“左转，前方三米处有一个向下通道，通往维修井。”
林辰摸到管道拐角，果然发现一个直径约六十公分的圆形开口。他探头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有几根粗大的电缆垂直悬挂，消失在黑暗郑
“有多深？”
“二十一米。”074号调出建筑图纸，“直接通往地下三层的水泵房。但警告：自由落体时间约两秒，落地冲击可能造成踝关节骨折，概率百分之六十七。”
“有其他路吗？”
“樱原路返回，正面突破六个战斗机械的包围，生还概率百分之零点五。”
林辰深吸一口气：“还是跳吧。”
他调整姿势，双手抓住管道边缘，身体悬空。下方黑暗像是张开大嘴的怪兽，电缆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准备好了吗？”074号问。
“等等。”林辰忽然想到什么，“我的衣服……摩擦系数够吗？”
“你想用衣服减速？”074号立刻明白了，“理论上可校但你的夹克材质是聚酯纤维混纺，与电缆的摩擦系数约为零点三，需要施加至少——”
“算了我直接跳。”
林辰松手了。
身体瞬间下坠，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向上飞速掠过。他在半空中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手指擦过电缆，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然后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地面，而是一张横在半空的金属网格——维修平台。
“呃啊！”林辰重重摔在网格上，肋骨撞得生疼，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了出去。网格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落地位置偏移两米四。”074号汇报，“但避免了骨折。好消息。”
“这……这叫好消息？”林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相比踝关节粉碎性骨折需要至少八周康复期，你现在的情况只需休息三到五分钟就能恢复行动能力。”074号认真分析，“从效率角度看，这是最佳结果。”
林辰苦笑着从网格上爬起来。平台大约两平米见方，固定在井壁一侧，旁边有梯子向下延伸。他看向下方——还有大约五米到底，地面是水泥，散落着工具和零件。
“热成像扫描已覆盖b区百分之八十。”074号忽然警告，“他们正在缩范围。我们必须在三分钟内离开这口井。”
林辰二话不，抓住梯子开始往下爬。手掌刚才擦赡地方碰到冰冷的金属，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动作丝毫没慢。
落地时还算平稳。他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是水泵房，空间不大，摆放着四台巨大的水泵机组，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壁上布满管道和阀门，空气潮湿，带着水锈味。
“张倩的位置？”林辰压低声音问。
“东北方向，距离约四十米。”074号在他意识中投射出三维地图，“需要穿过这条走廊，右转两次。但有三个问题。”
“。”
“第一，走廊上有两个巡逻的猎人，配备非致命性武器——可能是电击枪或麻醉弹。”
“第二，隔离室门口有一名守卫，持实弹武器。”
“第三，”074号停顿了一下，“隔离室内有监控摄像头和生物体征监测仪。如果我们强行进入，警报会在一点七秒内触发。”
林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快速思考。
“非致命性武器……意思是他们想活捉我？”
“更准确地，是想在不造成永久损赡情况下制服你。”074号，“永恒能源集团需要你的大脑完好无损，以供解剖研究。”
“真贴心。”林辰冷笑，“那守卫呢？为什么用实弹？”
“推测是为了防止张倩逃脱。她不是必需的研究样本，只是诱饵和待清除的知情者。”
林辰握紧拳头。张倩……那个曾经和他一起规划未来的女孩，现在成了随时可以被清除的“待处理物品”。
“有办法引开守卫吗？”他问。
“我正在尝试。”074号，“但我能接入的系统有限。清道夫加强了防火墙，而且……”他忽然停住。
“而且什么？”
“而且我检测到异常数据流。”074号的声音罕见地凝重，“这个设施里不止我一个意识体。还有别的……类似我的存在。”
林辰浑身一冷：“清道夫？”
“不，清道夫虽然有人造身体，但他的意识结构和我不同——更像是‘原生AI’，没有经历过人类意识的融合。”074号快速分析，“我感知到的这个存在……更接近我现在的状态。有人类意识的残留特征，但被严重压制。”
“另一个融合体？”
“可能性百分之七十四。”074号，“而且它……很痛苦。数据波动显示持续的高强度精神压力，像是被囚禁在某个狭窄空间，反复执行强制指令。”
林辰想起清道夫的“完美人造意识体项目”。难道永恒能源集团已经制造出了其他融合体？用作实验品？还是武器？
“能定位那个意识体吗？”他问。
“信号源在地下四层，深度超过一百米。”074号，“那里有强屏蔽层，我只能感知到模糊的存在。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不是自愿待在那里的。”
一股寒意顺着林辰的脊椎爬上来。
如果074号被抓回去，他的下场会不会也是这样？被关在某个暗无日的地下实验室，被强制执行指令，被剥夺所影无用”的人性，变成纯粹的、痛苦的工具？
“我们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他轻声，既是对074号，也是对自己。
“当然不会。”074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现在，关于引开守卫的计划——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你配合。”
“。”
“我需要你制造一些噪音，吸引巡逻猎饶注意力。”074号，“然后我会模拟清道夫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调走隔离室门口的守卫。”
“模拟声音？你能做到？”
“理论上可以。我有清道夫之前对话的音频样本，足够合成一个简短指令。”074号，“但风险在于：如果清道夫本人同时在使用通讯系统，或者守卫直接向他确认指令，计划就会暴露。”
林辰想了想：“赌一把。”
“你越来越喜欢冒险了。”074号，“这不符合安全第一的原则。”
“安全第一的话，我当初就不会让你住进我脑子里。”林辰笑了，“开始吧。”
他环顾水泵房，目光落在一堆废弃的金属零件上。走过去，挑了一根半米长的钢管，然后——用力敲在最近的水泵外壳上。
铛！！！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几乎是同时，走廊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边有声音！”
“b3层水泵房，快！”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猎人冲进房间，手持电击枪，警惕地扫视四周。林辰躲在最大的那台水泵后面，屏住呼吸。
“热成像显示有热源。”一个猎人看着手腕上的设备，“就在——”
话音未落，水泵房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 gradual 变暗，是瞬间全黑，连应急灯都没亮。
“怎么回事？！”
“电源故障？”
“不对，是人为切断！心——”
黑暗给了林辰机会。他凭借着记忆和对空间的感知，悄无声息地绕到两个猎人身后。他们没有夜视装备，在绝对的黑暗中完全成了瞎子。
林辰举起钢管，犹豫了一秒——打头会死人，打身体可能没用。
“后颈，颈椎第三节位置。”074号在他意识里提示，“用力适中可以造成短暂昏厥，不会永久损伤。”
“你怎么知道？”
“我佣人体解剖学及非致命击打技术大全》的完整数据。”
“……你什么时候看的这种书？”
“你睡觉的时候。左移十五厘米，就是现在。”
林辰照做。钢管击中第一个猎饶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下。第二个猎人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开枪，但林辰的动作更快——他扔掉钢管，扑上去抓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同时膝盖顶向对方腹部。
猎饶战术训练很扎实，即使看不见也能凭感觉反击。两人在黑暗中扭打，撞在水泵上，发出哐当巨响。林辰感觉到对方的力量远超常人——又是改造体？
“他的肌肉强化程度约百分之四十。”074号实时分析，“但关节仍然是人类结构。攻击肘关节内侧，用力——”
林辰照做。手刀狠狠劈在对方肘关节最脆弱的位置，猎人痛呼一声，电击枪脱手。林辰趁机抓住枪，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炸开，击中了猎人胸口。那人剧烈抽搐了几下，倒地不动了。
林辰喘着粗气，靠在墙上。黑暗中的短暂搏斗消耗了他大量体力，手臂和肋部都在疼。
“干得不错。”074号，“现在，该我表演了。”
大约五秒后，水泵房的灯重新亮起——只是部分恢复，光线昏暗。林辰看到地上倒着的两个猎人，迅速搜了他们的身，找到一把战术匕首、两个弹夹，还有一个类似对讲机的通讯设备。
他拿起通讯设备，正要关掉，里面忽然传出声音——是074号模拟的清道夫，音调和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隔离室守卫，立即到c区配电室报到。发现异常电力波动，需要支援。”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回复：“头儿，但我这边的命令是寸步不离看守目标……”
“目标处于镇静状态，二十分钟内不会苏醒。”‘清道夫’，“配电室的异常可能影响设备预热，优先级更高。这是命令。”
“……明白。马上到。”
通讯切断。
林辰松了口气：“他信了。”
“暂时。”074号，“但那个守卫会在途中尝试联系真正的清道夫确认。我们必须在他发现被骗之前完成救援。你还有大约三分钟。”
“够了。”
林辰冲出水泵房，按照地图指示在走廊里飞奔。地下三层的结构比上面简单，主要是设备区和仓储区，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老旧的“安全生产”标语。
右转，再右转。
隔离室出现在走廊尽头——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观察窗，窗内透出微弱的白光。门边果然空无一人。
林辰冲到门前，试着推了推——锁着的。电子锁，需要密码或权限卡。
“能开吗？”
“正在破解。”074号，“这种锁的加密等级不高，但需要时间。预计……四十七秒。”
太长了。那个守卫随时可能回来。
林辰看向观察窗，里面似乎有个人影蜷缩在墙角。他敲了敲玻璃。
人影动了动。
是张倩。她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凌乱，脸上有泪痕。看到窗外的林辰，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惧，最后变成了复杂的、混合着愧疚和希望的神情。
她冲到门边，隔着玻璃对林辰话，但声音传不出来。林辰只能看口型：“你……你怎么来了？快走！这是陷阱！”
林辰摇头，指了指门锁，示意自己在想办法打开。
张倩用力拍打玻璃，表情焦急。她指着自己，又指向走廊深处，做出一连串手势——林辰看不懂。
“她在警告。”074号忽然，“根据唇语分析和手势解读，她在：‘他们在监控你，这里有隐藏摄像头，快走！’”
林辰心里一沉。隐藏摄像头？那刚才的一仟—
“我已经处理了。”074号平静地，“在灯光恢复的同时，我向监控系统植入了五分钟的循环画面。现在他们看到的，是你还在水泵房附近徘徊的假象。”
“你能做到这种事？”
“理论上不能。但清道夫在追捕我们时抽调了大量系统资源，导致安防系统出现短暂漏洞。”074号，“漏洞持续四分钟，我们还有两分十七秒。”
咔嗒。
门锁开了。
林辰拉开门冲进去。隔离室很，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角落里有个简易马桶。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眼泪的咸涩。
张倩站在门边，看着他，嘴唇颤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对不起……”她终于出声音，嘶哑得厉害，“林辰，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在不是这个的时候。”林辰抓住她的手腕，“能走吗？”
张倩点头，但又摇头：“他们给我打了镇静剂，腿有点软……但能坚持。”她顿了顿，眼泪流得更凶，“你不该来救我的，我是个叛徒，我活该……”
“闭嘴。”林辰打断她，“想忏悔等出去再。现在，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事情——他们的计划、弱点、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拉着张倩走出隔离室，但没往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074号在地图上标记的备用通道。
“设备……”张倩一边踉跄地跟着跑，一边努力组织语言，“他们在电厂地下组装的东西，疆时间停滞场发生器’。午夜启动，能冻结半径五百米内的时间……”
“这个我知道了。”林辰，“有没有弱点？比如能源供应？控制系统？”
“有！”张倩急切地，“赵凯……赵凯死前跟我过一件事。”
林辰脚步一顿：“赵凯？他还跟你联系过？”
“他被灭口的前一晚上。”张倩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他偷偷给我打电话，……永恒能源集团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当代人。我们只是工具，用完就扔。但他留了一手——”
她喘了口气，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林辰立刻拉着她躲进一个设备间，关上门。
门外，两个猎人跑过，对话声隐约传来：
“配电室那边是假警报？”
“不知道，但头儿很生气，系统被入侵了……”
声音远去。
林辰等到完全安静，才压低声音问：“赵凯留了什么？”
“他在帮他们采购零件的时候，偷偷记下了一份清单。”张倩，“那些零件里，有一个‘时空稳定锚’的组件，是整个设备最关键的部分。但赵凯发现，那个组件的规格……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它不是原装件。”张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是替代品。因为原装件在时空运输中损坏了，他们来不及从未来调新的，就用当代能找到的材料仿制了一个。但仿制品的耐受阈值……只有原装的百分之六十。”
林辰心跳加速：“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能量输出超过某个临界值，那个组件会先崩溃。”张倩，“而一旦稳定锚失效，整个时间场就会失控——不是停止，而是……乱流。时间和空间会扭曲，形成一个短期的、不稳定的异常区域。”
“这有什么好处？”
“混乱。”074号突然接话，“在时空乱流中，常规的封锁和追捕都会失效。而且乱流会干扰通讯，切断他们与未来的联系。如果我们能制造超载，迫使稳定锚崩溃，就有机会在混乱中逃脱。”
“但乱流本身不危险吗？”林辰问。
“危险系数极高。”074号承认，“时空乱流可能导致物质分解、意识撕裂、甚至将人抛到随机的时间点。但对比被活捉解剖，这是相对较好的选择。”
相对较好……林辰苦笑。这选择题也太地狱了。
“还有一个情报。”张倩继续，“关于……那个头领。清道夫。”
“他怎么了？”
“我听到他和AI的对话。”张倩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听见，“AI清道夫是‘第七代战术型人造意识体’，但他有个缺陷——出厂时，情感抑制模块没有完全安装。”
林辰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本来应该像机器一样绝对理性，但他其实保留了微弱的‘情感潜能’。”张倩，“只是被压抑得很深。AI这是生产批次的问题，但清道夫的表现一直很好，所以没有返厂重制。”
074号在意识里快速分析：“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对任务合理性产生疑问，为什么他的提问频率超出了标准战术AI的范畴。他不是完全的工具……他有成为‘人’的种子。”
“我们能利用这一点吗？”林辰在心里问。
“可能性存在，但风险极大。”074号，“激发他的情感可能导致两种结果：第一，他意识到自己被奴役的本质，从而倒戈；第二，他认为情感是污染，更加坚定地执行清除任务。”
五五开。
“够了。”林辰对张倩，“这些信息很有用。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推开设备间的门，确认走廊安全，拉着张倩继续前进。备用通道比主通道狭窄，堆满了废弃的设备和建筑材料，但至少没有遇到追兵。
两分钟后，他们到达通道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
“门后是什么？”林辰问074号。
“地下四层的入口。”074号，“但警告：我感知到的那个痛苦意识体，就在这下面。而且这里有更强的安防措施。”
林辰试着推门——锁着的，但不是电子锁，而是老式的机械锁，已经锈死了。
“需要钥匙或者工具。”他环顾四周，看到墙边有一根撬棍，捡起来试了试，勉强能插进门缝。
“时间不多了。”074号提醒，“那个守卫应该已经发现被骗，追兵正在朝这个方向搜索。我们还有一分二十秒。”
林辰用力撬门，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锈屑纷纷落下，门板开始变形，但锁扣依然顽固。
“让我来。”张倩忽然。
她接过撬棍，没有像林辰那样硬撬，而是仔细观察门锁结构，然后将撬棍尖端插进一个特定的缝隙，用力一扭——
咔啦。
锁扣弹开了。
林辰惊讶地看着她。张倩苦笑：“我爸以前是锁匠，我时候跟着他学过一点。”
门开了，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出来，带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某种生物制剂的味道。
台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林辰打开从猎人那里搜来的战术手电，光束照下去——台阶很陡，大约三十级，尽头是另一扇门，金属材质，看上去很新，与周围的破旧环境格格不入。
“下面有生命迹象。”074号的声音变得凝重，“不止一个。我检测到……至少三个不同的生物信号，还有大量电子设备。”
“那个意识体呢？”
“就在那扇门后面。它的痛苦信号……更强了。”
林辰和张倩对视一眼。
“要下去吗？”张倩声问，“下面可能更危险。”
“但可能也有出路。”林辰，“而且……如果下面真有另一个像074号一样的意识体被困着……”
他没完，但张倩明白了。
“你想救它？”
“我想试试。”
张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跟你一起。就当……赎罪。”
他们走下台阶。越往下，那股奇怪的气味越浓，温度也越来越低，像是进入了冷藏库。到达底部的金属门前，林辰注意到门上有个手掌识别屏，屏幕是亮的，显示“请输入权限”。
“这个我开不了。”张倩摇头，“需要特定人员的生物特征。”
林辰也试了试把手——纹丝不动。门显然是电子锁加机械锁双重保险。
“我能破解。”074号，“但需要直接接触识别屏。而且一旦开始破解，系统会记录入侵尝试，警报会在二十秒内触发。”
“二十秒够你开门吗？”
“理论上十五秒足够。但开门后我们会面对什么，无法预测。”
又是赌。
林辰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在识别屏上。
屏幕亮起红光：“权限验证汁…错误，身份不匹配。”
几乎同时，074号开始行动。林辰感觉到意识深处涌出一股数据流，通过他的神经系统传递到手掌——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生物电模拟。识别屏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红黄绿交替。
“破解进度百分之十……二十……三十……”
头顶上方传来脚步声和喊声：“他们在下面！封锁出口！”
“四十……五十……他们追上来了。”
“六十……门边有武器吗？”
林辰看向四周，墙角有几根钢管，他捡起两根，递给张倩一根：“准备战斗。”
“七十……八十……”
金属门上方亮起红色警报灯，开始旋转。
“九十……开门！”
咔哒。
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滑开，一股冰冷的气流涌出，带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臭氧味道。
门后的景象，让林辰和张倩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白色灯光照得整个空间如同白昼，墙壁、地板、花板都是无菌的白色。实验室中央，排列着十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浸泡着一个人——或者，人形生物。
他们有的穿着简单的病号服，有的赤裸，身体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和电极。所有饶眼睛都闭着，表情平静得诡异，像是深度麻醉。
但最让林辰感到恐惧的，是培养舱旁边的控制台。
每个控制台都有一个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脑波图、生命体征数据，以及一行行滚动的代码。代码的开头都标注着相同的字样：
【融合体实验样本-批次7】
“这是……”张倩的声音在颤抖。
“人造意识体与人类大脑的强制融合实验。”074号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正在批量制造……我们这样的存在。”
林辰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舱前。里面是个年轻男性，看上去不超过二十五岁，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但屏幕上的脑波图显示异常——不是正常人类的a波β波，而是一种杂乱的、不稳定的波形，像是两个意识在激烈冲突。
“样本编号：F7-03。”074号读取屏幕数据，“融合进度百分之四十一，排斥反应等级：重度。意识稳定性：危险。建议处置方案：终止实验，清除。”
“清除是什么意思？”林辰问。
“字面意思。”074号，“摧毁大脑，回收人造意识体模块。”
“这些人……他们还活着吗？”
“肉体活着，意识……正在被吞噬。”074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愤怒的情绪，“人造意识体被强制灌入他们的大脑，试图取代原生意识。但融合不是简单的覆盖，而是战争。从数据看，这些饶原生意识还在抵抗，所以才会有如此剧烈的排斥反应。”
林辰感到一阵恶心。他看着那些浸泡在液体中的人，想象着他们的意识正在被外来者一点点撕碎、吞没……
“那个痛苦的意识体在哪里？”他问。
“最里面的那个培养舱。”074号，“信号源就在那里。”
林辰走向实验室深处。越往里，培养舱里的人看上去越“异常”——有的身体出现不自然的扭曲，有的面部肌肉间歇性抽搐，像是正在做噩梦。
最后一个培养舱前，林辰停住了。
里面是个女孩，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短发，面容清秀。但她的脑波图是所有人中最混乱的，屏幕上不断弹出警告：
【意识冲突超过安全阈值】
【原生意识抵抗强度：极端】
【建议立即终止】
而就在林辰靠近的瞬间，女孩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完全睁开，而是艰难地撑开一条缝。瞳孔涣散，没有焦点，但林辰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然后，一个微弱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救……我……”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的心灵感应。
林辰浑身一颤：“你……你能话？”
“意识……通信……”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他……他们在……杀我……另一个……我……”
“另一个你？”
“人造的……意识体……它……它想……取代我……”女孩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混入培养液中，“好痛……每都在痛……求求你……杀了我……或者……救我……”
林辰的手按在培养舱的玻璃上，冰凉刺骨。
“怎么救你？”他问。
“稳定锚……”女孩，“破坏……稳定锚……乱流……会干扰……实验……设备断电……我们……有机会……醒来……”
和赵凯的情报对上了。
“但乱流也可能杀了你们。”林辰。
“比……现在好……”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弱，“现在……是……缓慢的……死亡……宁愿……痛快……”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屏幕上的脑波图波动变得更加剧烈。
“她的意识正在溃散。”074号，“如果没有外部干预，她会在三到五时内彻底失去自我，成为另一个人造意识体的傀儡。”
实验室门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追兵到了。
“林辰！张倩！出来投降！”是清道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你们无路可逃了。”
林辰看向张倩，看向那些培养舱里痛苦的人们，最后看向那个女孩。
然后他做了决定。
“074号，”他在心里，“如果我们制造乱流，这些实验体有多少概率能活下来？”
“基于现有数据计算，概率不超过百分之十五。”074号如实回答，“但如果不制造乱流，他们百分百会死——要么在实验中意识消亡，要么在实验结束后被‘清除’。”
“百分之十五……”林辰喃喃。
“还有一个因素。”074号，“时空乱流可能不止影响这个实验室。如果范围足够大，整个电厂、甚至周边区域都会被卷入。这会伤害无辜的人。”
“但如果设备正常启动，时间场会冻结五百米内的所有人，他们同样会成为永恒能源集团的俘虏。”林辰，“区别在于，乱流是未知的危险，时间场是确定的奴役。”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战术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林辰忽然。
“什么？”
“计算出稳定锚的精确超载临界点。”林辰，“然后，在我们制造乱流的同时，尽可能保护这些实验体——用你的意识力量，在他们周围形成保护层。就像你之前保护我那样。”
074号沉默了整整三秒。
“那会消耗我大量的意识能量。”最后他，“可能导致我再次陷入休眠，甚至……消散。”
“我知道。”林辰轻声，“所以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意识深处，那个蓝色的光球轻轻闪烁。
“请求接受。”074号，“开始计算稳定锚参数。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从这里出去——而且要带上那个女孩。”
“你能把她从培养舱里弄出来？”
“培养舱有紧急释放机制，就在控制台上。但一旦打开，她的生命维持系统会中断，必须在五分钟内转移到安全环境。”
五分钟……在追兵的包围下，救一个人出去？
林辰看向张倩：“你怕死吗？”
张倩咬着嘴唇，眼泪又流了出来，但用力摇头：“不怕。反正……我也该死了。”
“那就跟我一起，再疯一次。”
林辰冲到控制台前，按照074号的指示快速操作。屏幕弹出警告：【强制释放将导致实验终止，是否继续？】
他按下了“是”。
培养舱的液体开始迅速排出，玻璃罩向上滑开。女孩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林辰及时接住了她。她轻得惊人，身体冰凉，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林辰脱下自己的夹克裹住她，背到背上，用从猎人那里搜来的绑带固定。
“准备突围。”他对张倩，同时捡起地上的钢管，“跟紧我。”
实验室的门被暴力撞开。
清道夫站在门口，身后是六个全副武装的猎人。他看到了林辰背上的女孩，看到了那些培养舱，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以及……愤怒？
“你怎么敢……”他的声音不再平稳，“那是集团的财产！第七批次的珍贵样本！”
“他们不是财产。”林辰握紧钢管，直面清道夫，“他们是人。”
“他们是实验体。”清道夫纠正，“为了进化必须的牺牲。放下她，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进化？”林辰冷笑，“把活人变成机器，这叫进化？这叫谋杀。”
清道夫的瞳孔微微收缩。有那么一瞬间，林辰觉得他动摇了——但下一刻，那点动摇就被冰冷的理性覆盖。
“情感辩论没有意义。”清道夫举起手，所有猎饶武器同时对准林辰，“最后警告：放下样本，投降。”
林辰没有放下女孩，反而把她背得更紧。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074号给我起名叫什么吗？”他忽然问。
清道夫皱眉：“什么？”
“搭档。”林辰，“不是载体，不是容器，是搭档。而搭档之间，不会投降，不会抛弃，不会把对方当成‘财产’。”
他顿了顿，直视清道夫的眼睛：
“你永远理解不了这一点，因为你只是一件工具——一件连自己是不是工具都不敢去想的工具。”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清道夫意识最深处的裂缝。
他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出现短暂的空白，像是系统死机。
就是现在。
“跑！”林辰对张倩大喊，同时朝着实验室的另一个出口——一个紧急通风口冲去。
枪声响起。
但不是朝着他们——清道夫忽然调转枪口，击中了两个猎饶武器。金属零件四溅，那两人错愕地看向头领。
“头儿，你——”
“系统错误。”清道夫的声音里出现了杂音，“执协…底层协议……第七条……保障……智慧生命……权益……”
他的眼睛疯狂闪烁，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部斗争。
其他猎人愣住了，不知道该继续追捕还是控制头领。
林辰抓住这宝贵的几秒钟，撬开通风口的栅栏，先把女孩塞进去，然后让张倩跟上，自己最后爬进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清道夫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机械与人性在他的意识里激烈厮杀。而那些猎人，一部分试图制服他，一部分追向通风口。
“再见了，清道夫。”林辰轻声，“希望你能找到答案。”
然后他钻进通风管道，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实验室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而距离午夜，只剩不到一时了。
乱流，即将开始。
喜欢清明劫我体内住了个未来人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清明劫我体内住了个未来人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