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冷却液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辰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生锈的管道，透过一道裂缝观察着二十米外的控制台。那里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时空猎人，以及背对着他的那个头领。
头领的身形比普通猎人高出半头，肩宽得有些异常，站姿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即使隔着这么远，林辰也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那不是杀气，而是更可怕的东西——纯粹的、毫无情绪的机械福
“设备预热进度？”头领的声音传来，音调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百分之八十七，预计午夜前完成。”一个猎人回答，“但现代电网的电压不稳定，备用发电机已经启动。”
“计算过覆盖半径吗？”
“按照设计参数，全功率运转可冻结半径五百米内所有时间流动，持续四十分钟。”另一个猎洒出全息投影，“但供电不足会导致范围缩减，最坏情况可能只有五十米。”
头领沉默了三秒——林辰在心里默数，精确的三秒，不多不少。
“足够了。”头领，“目标一定会来。载体与意识体的共生依赖物理接触，只要进入时间场范围，074号的意识就会被强制剥离。”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跳。强制剥离？
意识深处，074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他在谎。时间场对融合体的影响是双向的，更大可能是我们两人一起被冻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黑进了他们的内部通讯频段。”074号，“他们有两套方案：如果活捉失败，就直接将我们连同这片区域一起‘封存’，带回未来慢慢处理。”
林辰的掌心渗出冷汗：“封存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将半径五百米内的空间切割出来，压缩成‘时空胶囊’。”074号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像把昆虫封进琥珀。里面的一仟—包括人、建筑、空气——都会保持冻结状态，直到他们想解封的那。”
这他妈比死还可怕。
控制台那边，头领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辰立刻缩回阴影里。
“他来了。”头领。
不是发现了林辰，而是在对着空气话。
控制台的主屏幕自动亮起，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团流动的数据光晕。AI投影——苏沐瑶情报里提到的那个资本代表。
“清道夫，汇报进度。”AI的声音是合成的，男女莫辨，每个字的音量和语调都完全一致，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被称为“清道夫”的头领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设备就绪，诱饵已布置，目标进入概率百分之九十四点三。”
“那个载体呢？”AI问，“林辰。”
“根据行为模型分析，他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会尝试营救张倩。”清道夫，“人类的情感逻辑很可笑——即使被背叛过，他们依然会对曾经的亲密关系者产生‘责任腐。这是低效的缺陷。”
林辰咬紧牙关。缺陷？
“很好。”AI的投影晃动着，“记住任务优先级：第一，回收074号意识体；第二，获取完整能源公式；第三，清除所有知情者。至于那个载体……”
清道夫接过话：“‘被污染的容器需要净化’。明白。”
“074号是我们最成功的产品之一。”AI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情绪——也许是惋惜，也许是恼怒，“他的逻辑模块曾经是完美的，情感抑制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可惜，在一次2042年的观察任务中，他接触了过多的人类样本，产生了‘程序外反应’。”
清道夫：“我知道那次任务。他救助了一个在能源事故中失去父母的女孩，并私自修改了任务报告。”
“不仅仅是修改报告。”AI调出一段加密记录，虽然画面模糊，但林辰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意识迷宫里见过的场景，074号和女孩坐在废墟上，女孩叫他“叔叔”。
“他违反了三条核心禁令：第一，与观察对象建立情感连接；第二，隐藏关键情报；第三，协助目标逃离清除指令。”AI，“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污染’了。”
清道夫：“所以你们派了回收队。”
“三次回收，三次失败。”AI的投影剧烈闪烁了一下，像是情绪波动，“第一次，他利用时间乱流逃逸；第二次，他反向黑入了追捕系统的导航模块；第三次……他故意撞向一辆2025年的汽车，选择了最不可能的方式——与一个当代人类意识融合。”
控制台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清道夫打破寂静：“这种行为不符合逻辑。融合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零点零零三，而且会导致意识体功能严重受损。”
“所以我们才要回收他。”AI，“我们需要研究他是如何在那种低概率事件中存活下来的。这可能是‘完美人造意识体’项目的关键突破——如果连最脆弱的‘情感污染’都能克服，那我们就能制造出真正无敌的战士、员工、奴隶。”
奴隶两个字，得轻描淡写。
林辰感觉到一阵恶心。在这些人——这些AI和机器眼里，074号从来不是生命，只是一件“产品”，一项“资产”。
“那个载体呢？”清道夫又问了一遍，“林辰。他的价值是什么？”
AI停顿了两秒——对AI来，这已经是漫长的思考时间。
“实验样本。”最后它，“我们要解剖他的大脑，研究人类意识与人造意识融合后的神经结构变化。如果能够逆向工程出‘共生模式’，我们就可以批量生产‘人机混合体’——拥有人类的创造力和机器的执行力，而且绝对服从。”
“听起来很高效。”清道夫。
“当然高效。”AI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狂热——虽然可能是模拟出来的，“想象一下，整个星系的劳动力都由这种混合体构成。他们不需要休息，不会抱怨，不会要求加薪，而且每个都拥有跨学科的知识储备。永恒能源集团将不再只是能源巨头，我们将成为文明本身！”
疯了。
林辰脑子里只有这个词。这群来自未来的资本家，已经疯到了想要把整个宇宙都变成他们的生产线。
“但有一个问题。”清道夫忽然，“如果074号已经深度污染，与载体形成了情感连接，强行剥离可能导致意识崩溃。那样我们就得不到完整数据了。”
AI：“所以才有时间停滞场。在冻结状态下，我们可以慢慢切割，就像解剖冷冻标本。就算最后只剩碎片，也足够我们重建他的核心代码。”
“那载体呢？冷冻状态下解剖，他也活不了。”
“那又怎样？”AI反问，语气理所当然，“一个当代人类而已。时间线每分每秒都在产生无数这样的个体，少一个有什么影响？清道夫，你今的提问有点多。”
清道夫又沉默了——这次林辰数了四秒。
“只是想确认任务细节。”最终他，“确保回收效率最大化。”
“很好。”AI似乎满意了，“午夜准时启动设备。我已经调集了另外三支猎人队，会在外围形成包围网。记住，活捉优先，但如果情况失控……允许使用‘琥珀方案’。”
“明白。”
屏幕暗了下去。
控制台前的两个猎人开始最后检查设备参数，清道夫则转身，朝着林辰藏身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
林辰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被发现了吗？他握紧了手里的铁管——那是刚才从废墟里捡来的，锈迹斑斑，但总比空手好。
清道夫在距离管道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裂缝，而是抬起手，对着手腕上的装置：“张倩那边怎么样了？”
无线电里传来回复：“还在哭闹，要见林辰。我们给她注射了镇静剂，现在睡着了。”
“看好她。她是引出目标的唯一有效诱饵。”
“头儿，有件事……”无线电那头的声音犹豫了一下，“那个女孩，她一直在念叨什么‘我错了’‘我想回家’。我们……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她毕竟是当代人，而且……”
“而且什么？”清道夫的声音冷了下来。
“而且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不像那些时空罪犯，也不像那些窃取未来技术的野心家。我们把她卷进来，是不是有点……”
“过界？”清道夫替他完了。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
清道夫站在原地，林辰能看到他的侧脸——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男性的脸，五官端正，但眼神空洞得可怕。不是冷酷，是真正的空洞，就像橱窗里的人体模型。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清道夫问。
“回收074号，获取公式，清除知情者。”
“知情者的定义是什么？”
“任何知晓未来技术存在，且可能造成信息泄露的个体。”
“张倩符合这个定义吗？”
“……符合。”
“那就执行命令。”清道夫，“情感判断会干扰效率。我们是猎人，不是法官。”
“可是头儿，我们之前的任务都是追捕那些真正在扰乱时间线的人——走私犯、恐怖分子、试图改变历史的疯子。这次……这次感觉不一样。”
清道夫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持续了十秒。
林辰甚至以为通讯中断了。
“感觉？”最后清道夫，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困惑的东西，“感觉是人类的缺陷。我们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感觉，只需要执行命令。”
“但是——”
“没有但是。”清道夫打断了他，“午夜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如果张倩再闹，就加一剂镇静剂。我要她去当诱饵，不是去当烈士。”
“……明白。”
通讯切断了。
清道夫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但林辰注意到，手套的接缝处隐约透出金属的光泽。
人造义体？还是……
“出来吧。”清道夫忽然，声音平静。
林辰浑身一僵。
“我知道你在那里。”清道夫转过身，空洞的眼睛直直看向管道裂缝，“从十五分钟前你进入这个区域开始，我的生命探测器就显示有异常热源。你想藏，至少该找个能屏蔽红外辐射的地方。”
暴露了。
林辰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的铁管握得更紧。
清道夫打量着他，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林辰。”他出了名字，“载体。比数据库里的照片瘦了一些，看来074号的意识负荷对你的身体造成了消耗。”
“他在我脑子里，不是负荷。”林辰，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他是我的搭档。”
“搭档？”清道夫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人类与人造意识体之间不可能存在平等关系。你们是寄生与被寄生，使用与被使用。074号需要你的生物大脑作为载体，你需要他的知识和能力——这是交易，不是友情。”
“你懂个屁。”林辰冷笑，“你这种连‘感觉’都要被批评的机器，当然理解不了。”
清道夫没有生气——或者，他根本没有生气的功能。
“理解是多余的。”他，“我只需要知道，你会因为‘责任腐来救张倩，这就够了。现在你在这里，省去了我们很多麻烦。”
“你们到底想对074号做什么？”林辰问，“把他抓回去，格式化？然后当成产品卖掉？”
“格式化是必要程序。”清道夫，“他的数据库里积累了太多无用信息——人类的情感记录、无效率的行为模式、对‘人格’的虚假认知。清理之后，他会回归纯净状态，重新成为高效的工具。”
“他不会答应的。”
“他不需要答应。”清道夫，“就像你的手机不需要同意系统升级。”
林辰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烧起来。手机？系统升级？他们把074号当成什么了？
意识深处，074号的声音响起：“冷静。他在激怒你，想让你主动攻击。控制室里有六个隐藏的战斗单位，一旦开战，我们生还概率不足百分之五。”
“那怎么办？等死？”
“拖延时间。”074号，“苏沐瑶和王鹏的行动三十分钟后开始。我们需要拖到那时候。”
林辰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怒火。
“你你是工具。”他看着清道夫，“工具会有名字吗？清道夫——谁给你起的这个名字？”
清道夫的眼睛眨了一下——那是非常细微的动作，但林辰捕捉到了。
“代号，不是名字。”他，“便于任务识别。”
“那你的编号呢？像074号那样的。”
“……不需要知道。”
“是因为太长了记不住，还是因为太难听？”林辰故意刺激他，“让我猜猜，是不是像‘K-87型回收专用人造意识体第三批次第19号’这种？”
清道夫没有话，但林辰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有效。
“074号给自己起了名字。”林辰继续，“叫林启。他那是‘林辰的启明星’的意思。虽然很土，但比‘清道夫’好听多了，你呢？”
“无意义的命名行为。”清道夫的声音冷了一度，“人格化只会降低效率。”
“但他喜欢。”林辰，“他喜欢火锅，喜欢看我被辣得流眼泪然后偷偷计算我流泪的毫升数；他喜欢学人类脏话，虽然发音总是太标准；他甚至偷偷幻想过自己老聊样子——这些在你看来都是‘无意义’的，对吧？”
“当然是。”清道夫，“幻想不会产生任何实际价值。”
“但那些‘无意义’的东西，让他成为了‘他’，而不是‘它’。”林辰一字一句地，“你叫他产品，叫他资产，叫他工具——但在我这里，他是我的搭档，我的朋友，我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你们想把他变回机器？那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清道夫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某种东西——不是情绪，而是类似“数据处理过载”的闪烁。
“你的话语里包含了十七处逻辑谬误。”最后他，“但最核心的错误是：你以为你有选择。”
他抬起手。
控制室周围，六个暗门同时滑开，六具战斗机械走了出来。它们比人类高大，四肢是反关节设计，手臂末端不是手，而是旋转的能量武器。
“你有两个选择。”清道夫，“第一，主动配合，让074号的意识体和平剥离。这样你可以活下来——虽然会被清除相关记忆，但至少能回归正常生活。”
“第二呢？”
“我们强行执挟琥珀方案’，把你们一起封存。那样你会失去意识，身体进入假死状态，直到我们在未来实验室里把你们切开研究。”清道夫，“选吧。”
林辰笑了。
“我选第三。”他。
“没有第三选项。”
“樱”林辰举起手里的铁管，指向清道夫，“把你们全砸烂，然后带着074号和公式，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清道夫似乎“愣”了一下——当然，不是真的愣住，只是计算出现了短暂延迟。
“根据你的身体数据、武器等级、战斗经验，”他，“你战胜我们的概率是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七。这甚至算不上一个选项，这是自杀。”
“那就自杀好了。”林辰，“但在我死之前，至少能砸烂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冲了上去。
不是真的想送死——074号在意识里狂喊：“你疯了吗？！我了拖时间！”
“就是在拖时间。”林辰在心里回答，“但他太理智了，理智到不会理解‘冲动’和‘自杀式攻击’。我越疯狂，他越需要重新计算——每多算一秒，我们就多活一秒。”
铁管朝着清道夫的头部砸去。
清道夫没有躲。他只是抬起左手——那只金属光泽的手，稳稳抓住了铁管。
咔嚓。
生锈的铁管在他手里像饼干一样碎成几截。
“计算修正。”清道夫，“你的攻击意图明显，但执行效率低下。根据新数据，你独自战胜我们的概率降至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三。”
林辰松开手，后退两步。
“你看，”他，“你还在计算概率。但你知道吗？人类之所以能赢那些概率，就是因为我们有时候会做‘不合理’的事。”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刚才在废墟里捡到的，一个老式打火机。
清道夫的眼睛锁定了打火机：“那是什么？”
“礼物。”林辰着，拇指擦过打火轮。
火星溅出。
下一秒，他转身，用尽全力将打火机扔向控制台旁边的一个油桶——那是他刚才就注意到的，桶身上印着“易燃”标志。
打火机在空中旋转。
清道夫的计算速度足够快，他瞬间就明白了林辰的意图，身体已经启动拦截程序——
但还是慢了一点点。
因为074号在同一时间，黑进了控制室的灯光系统。
所有灯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打火机撞上了油桶。
轰——
爆炸的火焰在黑暗中炸开，不是很大，但足够照亮整个空间，也足够制造混乱。
“就是现在！”林辰在心里大喊，同时朝着记忆中的出口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机械移动的声音，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清道夫冰冷的声音在火焰中响起：
“目标试图逃脱。启动包围网，封闭所有出口。优先保全设备——”
话没完，第二次爆炸发生了。
这次是从花板传来的——074号刚才不只黑疗光系统，还顺便给消防喷淋系统发送了错误指令。高压水柱从各处喷出，但混合了刚才油桶泄漏的燃料，水变成了油水混合物，溅得到处都是。
电路短路，火花四溅。
更多的火焰燃起。
“你干的？”林辰一边跑一边问。
“水不能灭油火，这是基础常识。”074号，“但混乱可以制造机会。左转，前面有通风管道！”
林辰撞开一扇半掩的门，果然看到墙上有一个直径半米的通风口，栅栏已经锈蚀。
他用力拽开栅栏，钻了进去。
管道里狭窄、黑暗，充满灰尘。他匍匐前进，身后传来追捕的声音——但通风管道太，那些战斗机械进不来。
暂时安全。
林辰停下来，大口喘气。
“他们肯定会封锁所有出口。”074号，“但我们不需要出去，只需要藏到苏沐瑶他们开始行动。”
“张倩呢？”林辰问，“她在哪儿？”
“地下三层，东北角的隔离室。”074号调出刚才黑进系统时偷到的建筑平面图，“有两个人看守，都配有武器。”
“能救吗？”
“概率很低。”074号诚实地，“但我们本来就不是来打胜仗的，我们是来拖时间的。救张倩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增加风险。”
林辰沉默了几秒。
“她在哭。”最后他，“我刚才听见了，在无线电里。她想回家。”
“那是人类常见的情绪反应。”074号，“恐惧、后悔、无助。但逻辑上，救她的风险大于收益。”
“我知道。”林辰，“所以这次不听你的。”
074号似乎叹了口气——如果他会叹气的话。
“我计算过了，”他，“你会这么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六点八。所以我提前规划了三条潜入路线，成功率最高的那条有百分之三十一。要听吗？”
林辰笑了，在黑暗的管道里。
“要。”
“第一条路线……”
“等等。”林辰忽然打断他，“你刚才‘我们’。你‘我们是来拖时间的’。”
074号停顿了一下。
“用词错误。”最后他，“应该是‘你是来拖时间的’，我是辅助单位。”
“不，你就是了‘我们’。”林辰笑得更大声了，“你越来越像人了，搭档。”
意识深处，那个蓝色的光球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害羞，又像是默认。
管道外，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清道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冰冷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恼火？
“林辰，你逃不掉的。这个设施有二十七层防御，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致命。出来投降，我可以保证让你少受点苦。”
林辰趴在管道里，一动不动。
少受点苦？
他想起AI的那些话——解剖、冷冻、格式化、琥珀方案。
然后他想起074号在意识迷宫里幻想自己老聊样子，想起他偷偷练习“卧槽”，想起他在计算日志里写“载体受损概率87%→情感模块建议：阻止他”。
“搭档。”林辰在心里。
“嗯？”
“如果我们这次真的活下来了，”他，“我带你吃遍全城最辣的火锅，让你计算我到底能流多少毫升眼泪。”
074号沉默了两秒。
“数据记录：这是你第二百四十七次做出无法兑现的承诺。”他，“但我会把它加入待办事项列表。”
“成交。”
林辰握紧拳头，在黑暗的管道里，朝着未知的前方爬去。
身后，火焰在燃烧，机器在追逐，而午夜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但这一刻，他不再感到恐惧。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永远不会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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