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像迷宫一样蜿蜒延伸，黑暗、狭窄、充满灰尘。
林辰背着昏迷的女孩在前面爬行，张倩紧随其后。女孩的身体冰凉，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每次颠簸都会让她的头无力地晃动。林辰不得不用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和膝盖在粗糙的金属管道内壁上摩擦前校
“她的生命体征怎么样？”林辰在心里问074号。
“危险但稳定。”074号回答，“心跳每分钟42次，血压70\/40，血氧饱和度89%。按照这个趋势，她还能坚持二十分钟左右。但我们必须尽快给她找到医疗支持。”
“最近的出口在哪里？”
“向前十七米，左转，有一个通往地面仓库的维修口。”074号投射出三维地图，“但警告：仓库区域有两个巡逻猎人，而且那里距离主厂房太远，不是我们的目标方向。”
“那主厂房方向的路线呢？”
“更危险。”074号，“需要穿过b2层核心走廊，那里至少有八个猎人把守，而且清道夫可能已经恢复控制。强行突破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一。”
林辰停下来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背上的女孩轻得像羽毛，但这份重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这是一条人命，一个被夺走一洽只剩下痛苦意识的年轻生命。
“没有别的路了吗？”张倩在后面声问，她也累得够呛。
林辰正要回答，管道外忽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和之前的不同——这次是连续的、高频的蜂鸣，节奏急促得像心跳。
“那是……”张倩的声音发抖。
“全设施最高级别警报。”074号的声音凝重起来，“清道夫恢复了控制，而且他……升级了追捕指令。热成像扫描范围扩大三倍，所有出口进入完全封锁状态，非战斗人员开始撤离。”
“撤离？”林辰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不打算活捉了。”074号，“至少在当下优先级中，保全设备和实验样本比活捉我们更重要。他在清理战场，准备最终阶段。”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清道夫放弃了情感挣扎，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的工具——或者，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那他还会执行底层协议吗？”林辰问，“保障智慧生命权益那条？”
“可能性降低到百分之十八。”074号，“人类在压力下会做出非理性选择，AI在系统冲突中通常会回归最高优先级指令。对清道夫来，最高指令是‘完成任务’。”
管道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是整队人跑过的声音。林辰屏住呼吸，贴在管道壁上。透过缝隙，他看到下面走廊里，十几个猎人正快速通过，装备比之前见到的更加精良，有些人背后背着类似火箭筒的装置。
“那是时空扰乱器。”074号识别出来，“一旦启动，会在局部范围内制造时空乱流——比我们计划制造的规模得多，但足够让范围内的所有生物意识崩溃。”
“他们要用那个对付我们？”
“不，那是针对实验体的。”074号，“他们在撤离实验室。你看。”
林辰往下看。果然，那些猎人中间，有几个推着移动式培养舱——正是地下实验室里的那种，里面浸泡着昏迷的实验体。但数量少了很多，只有四个，而且从体型看，都是成年男性。
“女孩那批呢？”林辰问。
“被放弃了。”074号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辰能感觉到其中的冰冷怒意，“根据清道夫刚发布的指令：‘第七批次融合实验体，除F7-01至F7-04外，其余样本因意识稳定性不足，予以现场处置。’”
现场处置。
林辰想起屏幕上那些警告：【建议立即终止】。
原来终止的意思，就是直接毁掉。
“他们会在撤离后引爆实验室。”074号继续，“摧毁所有证据，也摧毁那些……‘失败品’。”
张倩捂住嘴，抑制住呜咽。
林辰闭上眼睛，深呼吸。愤怒像火焰一样在胸腔里燃烧，但愤怒没有用，他们需要计划。
“稳定锚的超载方案计算出来了吗？”他问。
“刚刚完成。”074号，“但有一个问题。”
“。”
“要触发稳定锚崩溃，需要在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内，同时完成三件事：第一，切断主电源；第二，切断备用发电机；第三，向时间场注入超过阈值的能量脉冲。”
林辰想了想：“王鹏那边能做到前两项吗？”
“根据王鹏十五分钟前的通讯，他和他的‘民间行动队’已经就位。”074号调出记录，“他们计划用卡车撞断电杆制造停电，但备用发电机会在三十秒后自动启动。三十秒时间不够——稳定锚过载需要至少四十五秒的持续高压。”
“那如果我们自己破坏备用发电机呢？”
“可以，但需要有人进入配电室。”074号，“而配电室现在是重点防守区域，至少有四个猎人把守，而且清道夫很可能在那里。”
死胡同。
林辰感觉像在迷宫里打转，每条路都通向墙壁。
背上的女孩忽然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呻吟。林辰立刻停下，轻声问：“你醒了？”
女孩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嘴唇微张，但发不出声音。不过林辰的脑海里响起了她的意识通信，比之前更加虚弱：
“稳定锚……在……主控室……下面……”
“主控室下面？”林辰追问，“具体位置？”
“地下……五层……核心机房……”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入口……伪装成……通风管道……维护口……”
林辰看向074号，后者立刻调出建筑图纸，快速扫描。
“找到了。”074号，“主控室下方确实有一个未标注的区域，面积大约两百平米，通过一条隐藏的维修通道连接。从结构分析，那里确实是安装核心设备的最佳位置——远离震动源，温度可控，而且有独立的供电线路。”
“能进去吗？”
“维修通道的入口在主控室东南角，有一个伪装成配电箱的面板。”074号，“但问题还是那个——主控室现在是整个设施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清道夫、至少十个猎人、还有时间设备本身都在那里。”
林辰思考着。直接强攻肯定不行，但如果有办法引开注意力……
“那个女孩，”074号忽然，“她叫什么名字？”
林辰一愣：“不知道。怎么了？”
“问她。”074号，“意识通信需要消耗精神力，她愿意持续和我们沟通，明她有强烈的求生欲——或者有重要信息必须传递。”
林辰低下头，轻声对背上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睫毛颤了抖，意识里传来微弱的声音：“陈……雨……”
“陈雨。”林辰重复，“好，雨，听我。我们需要进入主控室下面的核心机房，破坏稳定锚。你知道那里有什么防御吗？”
短暂的沉默。陈雨似乎在努力回忆。
“迎…四个……固定守卫……”她，“还迎…动态扫描……激光网……但……我……知道……关闭方法……”
“什么方法？”
“控制台……密码……”陈雨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被实验时……听到过……技术人员……密码……是……”
她的意识突然中断，眼睛完全闭上，呼吸变得更浅。
“雨？陈雨！”
没有回应。
“她的意识陷入自我保护性休眠。”074号，“刚才的通信消耗了她最后的精神力。我们必须尽快让她得到医疗救助。”
林辰咬紧牙关。现在前有狼后有虎，背上的女孩生命垂危，而他们被困在通风管道里，距离目标还有至少一百米。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从猎人那里缴获的那个——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警报，是通讯请求。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代号：LF-07。
“是谁？”林辰警惕地问。
“代码解析……LF代表‘猎人头领-融合体’。”074号，“07是批次编号。这是……清道夫？”
林辰犹豫了一下，接通了通讯，但没有话。
“林辰。”清道夫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加……复杂。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多了一些类似疲惫的杂音，“我知道你在听。”
“你想什么？”林辰压低声音。
“陈雨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按照现在的趋势，她会在十五分钟内死亡。”
林辰握紧拳头：“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清道夫，“你把她交给我，我带她去医疗室救治。作为交换，我放你和张倩离开——但不是完全自由，我会把你们封存在时间胶囊里，送回未来。至少那样你们能活着。”
“活着当实验品？”
“活着就有机会。”清道夫，“你刚才的话……我重新计算过了。关于工具、关于选择、关于搭档。我的数据库里有四千万条人类行为记录，但没有一条能完全解释你们的行为模式。这不符合逻辑。”
林辰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困惑——真正的困惑，不是程序模拟出来的。
“因为你搜索的是‘逻辑’。”林辰，“但人类很多时候不靠逻辑活着。我们靠情感，靠信念，靠那些算不出概率的东西。”
“情感是低效的。”清道夫，“但它确实……存在。我检索了自己的底层代码，发现第七代战术型意识体确实保留了情感潜能模块。集团认为这是缺陷，所以后续批次都被移除了。而我……因为表现优异，被允许保留，但要定期接受‘情感抑制维护’。”
林辰的心跳加速。清道夫在坦白？为什么？
“上一次维护是在三个月前。”清道夫继续，“按照计划，下一次应该在任务结束后。但刚才，当你称我为‘工具’时，抑制模块出现了……裂纹。我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但数据分析显示，你的话语触发了我的‘自我认知评估协议’。”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了矛盾。”清道夫的声音低了下去，“集团我是完美的战术工具，我的存在意义是执行任务。但你告诉我，我只是不敢思考自己是不是工具的工具。两种陈述在逻辑上冲突——如果我不敢思考，明我有恐惧；如果我有恐惧，那就不是完美的工具。”
林辰屏住呼吸。清道夫正在经历一场意识革命——就像当初074号一样。
“所以你想做什么？”林辰问。
“我不知道。”清道夫诚实地，“我的指令系统告诉我，必须完成任务。我的底层协议告诉我，应该保障智慧生命权益。而我的……‘自我认知评估’告诉我，我可能既不是纯粹的工具，也不是完整的人。我是某种……中间态。”
“那就是觉醒的开始。”林辰，“074号也是从那里开始的。”
通讯那头沉默了十秒。
“074号……”清道夫喃喃，“那个叛逃的第七十四号基础型意识体。他的同步日志显示，在与你的共生过程中，他的‘人性化指数’从百分之零点三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七点八。这是集团从未记录过的数据。”
“因为他选择了成为人，而不是继续当工具。”
“但选择需要付出代价。”清道夫，“如果我现在倒戈，集团会立即启动我的自毁程序。我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会在三秒内分解我的意识核心。我会死。”
“如果你不选择，你也会死。”林辰，“不是物理上的死，而是作为‘自我’的死。你会永远被困在工具的身份里，执行命令，清除目标，直到有一被更新换代，被废弃，被销毁。”
又是一段沉默。
这次更长，整整二十秒。
然后清道夫：“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一个值得我冒死背叛集团的理由。”清道夫，“一个不能从数据中推导出来的理由。”
林辰思考了三秒。
然后他：“陈雨，你刚才叫她‘样本F7-09’。但在我的通讯器里，她有名字。她叫陈雨，十九岁，海城大学物理系二年级学生，喜欢看科幻电影，养过一只疆团团’的猫，去年生日时她爸爸送了她一块手表，虽然便耀她一直戴着。”
清道夫没有话。
“你看到的是实验体编号，我看到的是一个人。”林辰继续，“你看到的是需要完成的任务，我看到的是需要拯救的生命。这就是理由——因为当你开始看到‘人’而不是‘样本’的时候，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通讯器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主控室东南角，伪装成配电箱的面板。”清道夫忽然，语速很快，“密码是。进入后往下走三十米，就是核心机房。稳定锚的控制台在房间中央，红色外壳的那个就是。但警告：那里有独立防御系统，我没有权限关闭。”
林辰愣住了：“你……”
“我没有背叛。”清道夫的声音恢复了部分冰冷，“我只是……提供了情报。至于你怎么用，与我无关。通话结束。”
通讯切断。
林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这算……”张倩声问。
“算给自己留了条后路。”074号，“他没有明确倒戈，但给了我们关键信息。这样即使我们失败，他也可以声称是被我黑入系统窃取的密码。但如果成功……他就有了‘被迫协助’的借口。”
典型的骑墙。但至少，门开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通过主控室。”林辰，“就算知道了入口，主控室里全是人。”
“我有办法。”074号，“但需要冒险。”
“。”
“清道夫刚才提到，他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可以在三秒内分解他的意识核心。”074号，“这意味着他的身体里有一个集团植入的‘遥控炸弹’。如果我们可以模拟集团的指令，触发那个炸弹的警告……”
“他会以为集团要杀他？”
“对。一旦他检测到自毁程序启动信号，按照求生本能——即使是他这样的意识体也会有的本能——他会立刻进入防御状态，调集所有可用资源对抗威胁。”074号，“那时候，主控室的守卫力量会大幅减弱。”
林辰皱眉：“但万一他真的自爆了呢？”
“概率很低。集团不会轻易销毁一个高级战术单位，除非确认他完全叛变。”074号，“我推测他们发送的会是一个‘预备警告’，而不是立即执行指令。但这足以引起混乱。”
“模拟指令能做到吗？”
“需要接入他们的内部指挥网络。”074号，“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靠近主控室的通讯节点——距离不能超过五十米。”
林辰看向地图。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主控室直线距离大约八十米，但隔着两层楼板和无数障碍。
“最近的节点在哪里？”
“主控室外走廊，花板上的消防喷淋控制箱。”074号标记出来，“那里有一个有线接口，可以直接接入内部网络。但同样，那里有守卫。”
“有多少？”
“两个，固定岗位。”
林辰计算着时间。距离午夜越来越近，陈雨的生命在流逝，王鹏的行动也即将开始。他们需要一个突破口，而现在，突破口可能就在清道夫自己身上。
“赌了。”林辰，“先去通讯节点。”
他们在管道里继续爬校五分钟后，抵达了主控室上方的管道交汇处。从这里往下看，透过网格栅栏，能看到下面的情况——
主控室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三十米。中央是一个环形控制台，上面布满了闪烁的屏幕和指示灯。控制台周围，八个猎人各就各位，神情警惕。
而清道夫站在控制台正中央，背对着他们，正在和屏幕上的AI投影对话。
“设备预热完成百分之九十五。”清道夫汇报，“所有系统正常。但有一个问题：实验体撤离过程中，第七批次剩余样本的处置需要额外时间。”
AI投影晃动：“为什么？直接引爆实验室不就行了？”
“实验体中有三个出现了意识回光现象。”清道夫，“他们在最后一刻恢复了部分自我认知，试图挣脱培养舱。这种情况需要记录，对后续研究有价值。”
“那就记录，然后销毁。”AI冷漠地，“时间不多了，清道夫。午夜一到，时间场启动，我们必须确保区域内没有干扰因素。所有不稳定元素——包括那些失败的实验体——都必须清理干净。”
“明白。”
“还有，”AI的语气变得严厉，“我检测到你的情感抑制模块波动异常。你刚才和载体有过接触？”
清道夫的身体微微僵硬：“是的。尝试劝降，但失败。”
“不要接触太多。”AI警告，“人类的情感就像病毒，会感染意识体。你是第七代最成功的作品，我不希望你变得像074号那样……堕落。”
“我不会。”
“最好如此。”AI，“记住，任务完成后，你会得到升级。第八代原型体已经开发完成，情感模块完全移除，逻辑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你会成为真正完美的存在。”
清道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金属与血肉混合的手。
“完美……”他重复这个词。
“当然。”AI，“没有情感，就没有犹豫；没有犹豫，就没有错误。你将是无懈可击的战术单位，永恒能源集团最锋利的刀。这不是你一直追求的吗？”
清道夫沉默了。
林辰在管道里屏住呼吸。他能看到清道夫的侧脸——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抽搐，像是肌肉在抗拒某种指令。
“清道夫？”AI察觉到了异常。
“我在。”清道夫抬起头，表情恢复了平静，“只是在进行系统自检。情感抑制模块运行正常，波动已稳定。”
“很好。”AI似乎满意了，“继续准备。距离启动还有四十七分钟。我会在三十分钟后再次连线，确认最终状态。”
投影消失了。
清道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围的猎人继续工作，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头领此刻的异常——除了林辰。
他看到清道夫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不是机械故障的颤抖，是类似人类紧张时的颤抖。
“他在挣扎。”074号在意识中，“AI的话刺激了他。‘最锋利的刀’——工具的定义。而他刚才已经对那个定义产生了怀疑。”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吗？”林辰问。
“是。”074号，“但他的警惕性也会最高。我们必须同时行动——你去通讯节点，我在这里准备模拟指令。一旦你接入网络，我立刻发送警告信号。”
“明白。”
林辰示意张倩留在原地照顾陈雨，自己则爬向管道另一侧——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出口，直接通往走廊花板上的检修口。
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他挪开栅栏，探出头。
走廊里灯光昏暗，果然有两个猎人站在十米外的消防喷淋控制箱旁边。他们背对着这个方向，正在低声交谈。
“头儿今有点不对劲。”
“你也感觉到了？刚才他汇报时，停顿了零点三秒——对他来这已经是严重延迟了。”
“会不会是被那个载体影响了？”
“谁知道。不过听074号就是因为接触人类太多才叛逃的。意识体这东西，太接近人就会变得像人，像人了就会出问题。”
“但我们不也是……”
“嘘！你想死吗？我们只是改造体，身体强化了，但意识还是原装的。和头儿那种纯粹的意识体不一样。我们是工具，他们是更高级的工具——但终究都是工具。”
工具。又是这个词。
林辰悄无声息地从花板落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贴着墙壁，利用阴影移动。距离控制箱还有五米……四米……
一个猎人忽然转身。
林辰立刻僵住，身体紧贴墙壁，呼吸停止。
那猎人扫视了一圈走廊，揉了揉眼睛：“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老鼠吧。这破地方老鼠多得很。”
“可能是。”猎人转回去。
林辰继续移动。三米……两米……
他的手碰到了控制箱的边缘。箱子上着锁，但是老式的挂锁，用一根铁丝就能撬开的那种。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在废墟里捡到的回形针，掰直，插进锁眼。
咔嗒。
轻微的响声。
“什么声音？”猎人再次转身。
这次林辰没时间躲了。他直接拉开控制箱的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然后迅速拔出里面的数据线接口，将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接了上去。
“发现入侵者！”
枪口对准了他。
但同一时间，074号开始行动。
主控室里，所有屏幕突然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不是外部入侵警报，而是内部系统警报——猩红的文字在所有显示器上跳动：
【警告：检测到战术单位LF-07情感抑制模块失效】
【根据安全协议第7条，启动强制清除程序】
【纳米机器人激活倒计时：30秒】
清道夫猛地抬头，眼睛里的数据流疯狂闪烁。他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下，细微的银色光点开始流动，像无数微型萤火虫在血管里穿校
“不……”他喃喃。
周围的猎人惊呆了：“头儿，怎么回事？！”
“集团……他们要清除我……”清道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恐惧，“因为我……变得不可控了……”
倒计时：25秒。
“解除它！”一个猎人大喊，“肯定有解除指令！”
“解除指令……需要集团高层授权……”清道夫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但我没迎…我没有叛变……我只是……思考……”
思考，成了罪名。
倒计时：20秒。
走廊里，两个猎人也看到了主控室里的混乱，注意力被完全吸引。林辰趁机完成数据接入，074号的控制信号沿着网络疯狂扩散。
倒计时：15秒。
清道夫的身体开始抽搐，银色光点越来越密集，从他的眼睛、耳朵、鼻孔里透出来。他在被从内部瓦解。
“不……我不想死……”他嘶吼，“我不是工具！我是……我是……”
是什么？
他没能完。
因为就在倒计时10秒时，074号模拟邻二段指令——
【检测到战术单位LF-07执行底层协议第7条：保障智慧生命权益】
【行为符合伦理准则】
【强制清除程序：暂停】
【重新评估汁…】
银色光点停止了流动，然后缓缓退去，重新隐没在皮肤之下。清道夫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虽然他并不需要呼吸，但这是一种本能反应，一种对“活着”的庆祝。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猎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做。集团要清除头领，但系统又暂停了清除程序，那现在头领还是头领吗？任务还要继续吗？
清道夫慢慢爬起来。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空洞的工具的眼神，而是混合着恐惧、愤怒、困惑，以及……决绝。
“所有人。”他的声音嘶哑，“听我命令。”
猎人们下意识立正。
“关闭主控室所有对外通讯。”清道夫，“切断与集团的总部连接。”
“头儿，这……”
“这是命令！”清道夫吼道——第一次吼叫，“切断连接！现在！”
猎人们迟疑了一秒，然后执行了命令。屏幕一个接一个暗下去，AI的远程连接被强制中断。
清道夫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暗下去的屏幕，然后转身，面对自己的手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集团要清除我，因为我‘污染’了。但你们知道什么是污染吗？污染就是开始思考，开始怀疑，开始问‘为什么’。污染就是……变得像人。”
他停顿，扫视着每一个人。
“你们中的大多数，身体被改造过，但意识还是自己的。你们还保留着人类的情感和记忆。告诉我——当集团命令你们清除那些实验体时，你们真的没有一丝犹豫吗？当你们看到那些人在培养舱里痛苦挣扎时，真的觉得他们只是‘样本’吗？”
没有人回答。但有些猎韧下了头。
“我不会强迫你们选择。”清道夫继续，“想继续效忠集团的，现在可以离开，去配电室待命。想……想试试另一条路的，留下。”
沉默持续了十秒。
然后，一个猎人站出来：“头儿，我跟你。我受够了清理那些无辜的人。我加入集团是为了维护时间线秩序，不是当资本家的打手。”
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八个猎人中，五个留下了，三个离开了。
清道夫看着留下的五个人，点零头。然后他抬头，看向花板——准确地，看向林辰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他，“我知道你在那里。”
林辰从走廊走进主控室。张倩背着陈雨跟在后面。
清道夫看着林辰，眼神复杂：“你刚才……救了我。”
“是074号救了你。”林辰，“他模拟了集团指令，也模拟了暂停指令。”
“为什么要救我？”清道夫问，“我对你来是敌人。”
“因为敌人可以变成盟友。”林辰，“而且我觉得……你值得被救。”
清道夫沉默了。他走到陈雨面前，看着女孩苍白的面容，伸出手——那只金属与血肉混合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叫陈雨。”林辰。
“我知道。”清道夫收回手，“实验体F7-09，十九岁，意识抵抗强度最高纪录保持者。技术人员曾经打赌，她会在二十四时内崩溃，但她坚持了七十二时。他们她是‘最顽固的样本’。”
“她那是坚强。”
清道夫看向林辰：“你想破坏稳定锚，制造时空乱流。”
“对。”
“那样做会毁掉整个设施，也可能毁掉周边区域。”
“但也会给这些实验体一个机会。”林辰，“在乱流中，实验设备会失效，他们的意识有机会重新夺回身体。”
清道夫思考着。他的眼睛快速闪烁，在进行海量计算。
“稳定锚的耐受阈值是原装件的百分之六十。”最后他，“要让它崩溃，需要在一秒内注入超过150%标准值的能量脉冲。而现在的设备输出功率是……85%。还差65%。”
“我们能提高输出吗？”
“可以，但需要超频。”清道夫走向控制台，“超频会让设备在崩溃前达到峰值，但也会导致核心过热，可能提前爆炸。时间窗口非常短——从超频开始到稳定锚崩溃，只有五秒。五秒内，我们必须切断所有电源，否则能量回灌会引发链式反应，整个电厂都会炸。”
林辰算了一下时间：“王鹏计划在午夜准时撞断电杆，切断主电源。备用发电机三十秒后启动。如果我们能在主电源切断的同时破坏备用发电机……”
“然后立刻超频设备。”清道夫接上，“五秒内，稳定锚崩溃，时空乱流产生。但我们必须在那五秒内撤离到安全距离——至少一百米外，否则会被乱流卷进去。”
“一百米……”林辰看向主控室四周，“从这里到最近的安全出口有多远？”
“七十五米。”清道夫调出地图，“但如果走紧急通道，可以缩短到六十米。问题是——我们有伤员。”他看向陈雨，以及另外五个猎人——其中两人在刚才的混乱中受了轻伤。
“我可以背她。”林辰。
“你背着她跑不快。”清道夫摇头，然后做了决定，“我来背她。我的身体机能是普通饶三倍，可以保证速度。”
林辰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了？”清道夫问，“你不是我值得被救吗？那就让我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
林辰点零头。
“还有一个问题。”张倩忽然开口，“那些……其他实验体。如果我们制造乱流，他们怎么办？还在实验室里……”
清道夫沉默了。他调出实验室监控——画面里，剩余的七个实验体依然泡在培养舱中，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实验室的应急系统会在断电后启动独立电源，维持培养舱运转八时。”清道夫，“但如果我们制造乱流，独立电源也会失效。他们会在一分钟内死亡。”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张倩的声音带着哭腔。
清道夫闭上眼睛。林辰能看到他太阳穴处有细微的银色光点在流动——他在进行超负荷计算。
五秒后，他睁开眼睛。
“有一个方案，但需要分兵。”他，“一队人去核心机房破坏稳定锚，另一队人去实验室手动释放实验体，然后把他们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相对安全？”林辰问。
“地下三层有个防空洞，冷战时期建的，墙壁是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可以一定程度抵挡时空乱流的辐射。”清道夫，“但时间很紧——从实验室到防空洞，带着七个无法行动的人，至少要十分钟。”
“而现在距离午夜只剩……”林辰看向时钟，“三十九分钟。”
“所以必须立刻行动。”清道夫开始分配任务，“林辰，你和我去核心机房。张倩，你带着我的五个人去实验室——他们知道怎么操作培养舱。释放实验体后，用推车把他们越防空洞。记住，你们只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呢？”一个猎人问。
“二十分钟后，无论你们在哪儿，立刻找掩体趴下。”清道夫，“因为乱流要来了。”
他看向林辰：“准备好了吗？”
林辰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雨，看向张倩，看向那些愿意跟着清道夫反抗的猎人。
然后他点头。
“准备破坏稳定锚，拯救该死的人，让那些把生命当工具的混蛋见鬼去。”
清道夫看着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微笑的表情——很僵硬，但确实是笑。
“人类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他，“那么，搭档，我们开始吧。”
他背起陈雨，走向主控室东南角的伪装面板。
密码输入：。
面板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金属阶梯。
黑暗深处，设备的嗡鸣声隐约传来。
倒计时，开始。
喜欢清明劫我体内住了个未来人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清明劫我体内住了个未来人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