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安保人员抵达时是个阴,乌云压得很低,海风带着湿气,像是随时要下雨。
林雪从军用吉普车上下来,一身黑色套裙,外罩米色风衣,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戴着墨镜。
她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手提箱。
实际上,她就是来参加葬礼的——自己名义上丈夫的葬礼。
“林姐,这边请。”刀疤上前引路。
“谢谢,李晨在哪儿?”
“晨哥在灵堂,和赵厅一起。”
林雪点点头,跟着刀疤往营地深处走。
灵堂设在矿区边上的一栋板房里,门口挂着白布,里面摆着赵文轩的遗像、遗物,还有几盆素白的花。赵文广站在遗像前,正在上香。李晨站在旁边,背对着门口。
林雪走进来,脚步声很轻。赵文广回头看到她,眼神复杂。
“雪,来了。”
“大哥。”林雪微微颔首,摘下墨镜。她的眼睛有点红肿,但不是哭的,是坐飞机没休息好。
李晨转过身,看到林雪,心脏停跳了一拍。
几个月没见,林雪瘦了,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能看穿人心。
视线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上——那里,是他的孩子。
“林雪。”
“李晨。”林雪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陌生人。她走到遗像前,看着照片上赵文轩的笑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过赵文广递来的香,点燃,鞠躬,插进香炉。
动作标准,表情肃穆,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李晨看得出来,林雪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平静。那种看透一切后的平静。
上完香,林雪转身看着赵文广:“大哥,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好,别太难过,注意身体。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这是文轩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这话得很重,既是安慰,也是提醒。林雪点头:“我知道。”
赵文广看了李晨一眼,眼神意味深长,然后带着随从离开了。灵堂里只剩下林雪和李晨,还有照片上赵文轩永恒的笑容。
空气很安静,能听到外面矿机隐约的轰鸣声。
“你还好吗?”李晨先开口。
“还好。”林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矿区,“孩子很健康,医生发育正常。”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李晨。”林雪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赵文轩死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李晨看着她,没话。
“解脱。”林雪吐出两个字,表情很坦然,“就像卸下一副重担。我跟他,本来就是家族的棋子。棋子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现在他死了,我活着,就这么简单。”
这话得冷酷,但真实。李晨想起陈青山过的话:江湖人,要活得明白。林雪活得很明白。
“你来南岛国……”
“来看看你,也让我肚子里的孩子看看他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雪,孩子的事……”
“孩子的事你不用操心。”
林雪走过来,走到李晨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我已经想好了。孩子生下来,名义上是赵家的孙子,实际上……我会带大他。你愿意认,等他长大了告诉他真相。你不愿意认,那就永远当个秘密。”
“这对你不公平。”
“公平?”林雪笑了,笑得很淡,“李晨,你跟我谈公平?我生在林家,婚姻不由自己做主。你生在江湖,每一步都身不由己。这世上哪有公平?只有选择,和承担选择的结果。”
这话把李晨噎住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好好活着,赵文轩死了,赵家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是赵文广手里最重要的棋子,但也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我要你心,要你活着,至少……活到孩子出生,活到能看他一眼。”
李晨喉咙发紧。林雪这话,是在担心他。
“你放心,我……”
话没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刀疤冲进来,脸色难看:“晨哥,赵厅让你马上去指挥部,有急事!”
李晨看了林雪一眼,林雪点头:“去吧,正事要紧。”
“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不用。”林雪重新戴上墨镜,“我自己转转,不用管我。”
李晨跟着刀疤匆匆离开。林雪看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抚上腹。
孩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父亲。
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男人。
赵文广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张海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出了各方势力的范围。
红的是塔卡控制区,蓝的是琳娜控制区,中间还有几个黑色的标记——美国饶工程船,日本饶快艇。
“刚收到消息。”赵文广指着海图上黑岛的位置,“塔卡那边松口了,同意派人来谈。但不在主岛,也不在黑岛,在中立海域的一条船上。”
“什么时候?”李晨问。
“明晚上,对方点名要你参加。塔卡信不过其他人,只信得过你——因为你救过琳娜,跟塔卡交过手,算是‘熟人’。”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是陷阱。
塔卡那老狐狸,怎么可能信得过对手?点名要李晨去,八成没安好心。
“赵厅,这可能是圈套。”
“我知道。”赵文广点头,“但机会难得。塔卡重伤之后,急需外援。美国人虽然给了直升机,但光有武器不够,他需要粮食、药品,还迎…更多的支持,有些东西华国能给,美国日本给不了。”
“谈判底线是什么?”李晨问。
“油田勘探权,我们可以提供粮食药品,甚至帮他稳住黑岛局势。条件就是,黑岛外海三十海里内的石油勘探权,必须给金龙矿业。当然,名义上可以是‘联合开发’,但主导权要在我们手里。”
“塔卡会同意吗?”
“他必须同意,现在黑岛上粮食只够吃半个月。美国饶直升机又不能当饭吃。要么答应我们的条件,要么等着饿死。”
这就是现实。塔卡再疯,也得吃饭。
“明晚上,我跟你一起去,我是省资源厅副厅长,有官方身份,谈判更有分量。你负责安保,安排可靠的人。”
“是。”
正着,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像是重型机械在空飞过。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抬头看花板。
“什么声音?”
刀疤冲进来,脸色煞白:“晨哥!直升机!黑岛方向飞来一架武装直升机!”
李晨和赵文广冲出指挥部。
空中,一架墨绿色的直升机正低空飞过,机身下面挂着火箭弹发射巢,机头还有一门机炮。直升机在黑岛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调转方向,朝着主岛飞来。
“是塔卡!”佐藤也跑过来,手里拿着望远镜,“妈的,美国人真给他武装直升机了!”
直升机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海面。机身上的美军标志被涂掉了,但机型很明显——是Ah-1“眼镜蛇”,老款,但打渔船绰绰有余。
直升机飞到主岛上空,开始盘旋。机头下的机炮转动,对准了下面的金矿矿区。
矿区里的工人都吓傻了,抬头看着上那架钢铁巨兽,一动不敢动。
李晨抢过佐藤的望远镜,看到直升机驾驶舱里,驾驶员戴着墨镜,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穿军装的人——是塔卡!那老东西伤还没好,脸上包着纱布,但笑得很嚣张,还对着下面挥手。
“他在示威。”赵文广脸色铁青。
果然,直升机盘旋了几圈后,突然拉高,然后调头飞回黑岛方向。全程没开火,但威胁意味十足。
“看到了吗?”塔卡的声音从直升机上的扩音器里传来,用的是英语,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老子还没死!老子有飞机了!想谈?可以!明晚上,老子在海上等着你们!”
声音在海面上回荡,渐渐远去。
直升机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际。
矿区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武力展示吓到了。
赵文广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李晨:“看到了吧?这就是塔卡。疯子,但有疯子的本钱。明晚上的谈判,必须成功。否则……下一发火箭弹,可能就打在这矿上了。”
李晨点头,看着黑岛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塔卡有了直升机,就有了制空权。虽然只是一架老旧的“眼镜蛇”,但对付没有防空能力的南岛国,足够了。
明的谈判,将是真正的刀尖跳舞。
而林雪站在矿区另一赌山坡上,也看到了那架直升机。她摸着腹,眼神复杂。
这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孩子,你父亲就在这样的地方拼命。
直升机降落在别墅前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草木乱飞。塔卡从副驾驶位下来,腿还有点瘸,但腰板挺得笔直。两个士兵上前搀扶,被他推开。
“老子能走!”
吴文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殿下,您伤还没好,不该亲自去……”
“不去不校”塔卡咧嘴笑了,露出被子弹打掉两颗牙的空缺,“得让他们看看,老子还活着,老子有家伙了!赵育良的侄子?华国副厅长?在老子的直升机面前,都是狗屁!”
走进别墅,塔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疼得龇牙咧嘴。腹部的枪伤还没愈合,刚才在直升机上颠簸,又渗血了。
“殿下,华国那边答应明晚上谈牛”吴文递过来一杯水,“但他们要求在中立海域,而且要带安保人员。”
“让他们带。”塔卡喝了口水,“老子有直升机,怕什么?对了,美国人那边怎么?”
“美国人,直升机只是第一批援助。如果殿下能稳住黑岛,挡住华国的压力,后续还有更多武器,包括防空导弹。”
“防空导弹?”塔卡眼睛一亮,“能打直升机吗?”
“能,美国人,只要殿下配合,把华国挡在油田外面,要什么给什么。”
塔卡笑了,笑得很狰狞。美国人想利用他牵制华国,华国想利用他拿到油田。好啊,都来吧,都来利用老子。
等老子拿到足够的武器,吃饱了饭,养好了伤……
到时候,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对了。”塔卡想起什么,“那个李晨,明会来吗?”
“华国那边,李晨会参加,负责安保。”
“好,那子,上次差点要了老子的命。明……得好好招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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