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病房。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病房里弥漫着草药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更深的、属于死亡的腐朽气息。
老国王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露出的手像枯树枝,青筋暴起,皮肤蜡黄。
琳娜跪在床边,握着爷爷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北村一郎站在床尾,背挺得笔直,旧军装洗得发白,但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这个赤军老人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里藏着难以言的沉重。
“琳娜……”老国王开口,声音像破风箱,嘶哑得厉害,“爷爷……要走了。”
“爷爷,您别这么……”琳娜咬住嘴唇。
“不也得,爷爷活了七十多年,看过太多事。美国人来了又走,日本人来了又走,现在华国人也来了……都是为了利益,没有谁是真的为我们南岛国好。”
琳娜点头,眼泪终于滑下来。
“所以啊,南岛国要想过上好日子,不能靠别人,得靠自己。”
“可是爷爷,我……我怕我担不起这个担子。”
“确实重,二十岁不到的姑娘,要扛起一个国家,难为你了。但爷爷没办法,王室就剩你这根独苗了。你得扛,还得扛好。”
琳娜哭出声来。
这些她一直强撑着,在百姓面前挺直腰杆,在官员面前保持威严,在李晨和赵文广面前维持体面。只有在这个从最疼她的爷爷面前,她才敢露出软弱。
“怎么扛,爷爷教不了你了。”老国王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但爷爷告诉你,要善于用人。北村先生……还有陈青山先生那样的,都是可以依靠的人。他们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为了一个念想。”
北村一郎听到这话,微微躬身:“陛下过誉了。”
“北村先生,”老国王转向床尾,“赤军的理想实现那一,我是看不到了。但琳娜这孩子,拜托您了。她年轻,没经验,需要您这样的长辈提点。”
“陛下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琳娜公主一个人扛。”
老国王点点头,又看向琳娜:“还有那个李晨……你怎么看他?”
琳娜擦了擦眼泪:“李晨他……有能力,也帮了我们很多。但他毕竟是华国人,而且……”
“而且他还没定性。”老国王接过话,“他不像北村先生,不像陈老先生,可以为一个理想付出一辈子。李晨那个人……重情义,讲义气,但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江湖、兄弟、女人,还有他自己的前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成了你的男人。男人为了自己的女人,是什么都肯做的。但这条路……太难走,也太苦。爷爷不建议你走。”
琳娜脸红了红,低头不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还有矿区机器的轰鸣——那是金矿在连夜开工,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赚取救命钱。
“爷爷,有件事……”琳娜犹豫着开口,“华国那位赵主任,明晚上要去跟塔卡谈判,谈油田的事。”
老国王眼神一凛:“谈?拿什么谈?油田是南岛国的,不是塔卡个饶!他一个叛贼,有什么资格卖国家的资源?”
“可是塔卡控制着黑岛,美国人给了他直升机,他现在有武力……”
“有武力就能卖国吗?!”老国王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又无力地倒回去,“琳娜,你记住!只要爷爷还有一口气,就不许任何人承认塔卡对油田的控制权!那是分裂,那是卖国!”
“爷爷您别激动……”
“不能不激动!”老国王喘着粗气,“今你承认塔卡能卖油田,明他就会卖土地,后他就会卖主权!南岛国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北村一郎上前一步:“陛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反对!坚决反对!琳娜,你以临时政府的名义发表声明,就任何与塔卡私下达成的协议,南岛国一律不承认!谁敢跟塔卡交易,就是与南岛国人民为敌!”
这话得斩钉截铁,带着一个垂死老人最后的倔强。
琳娜看着爷爷,又看看北村一郎,点头:“我明白了。”
老国王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喃喃道:“爷爷累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睡一会儿。”
琳娜和北村一郎退出病房。关上门的那一刻,琳娜听到爷爷最后一句低语:“琳娜啊……南岛国……就交给你了……”
声音很轻,但重如千钧。
赵文广一夜没睡。
桌上摊着谈判方案,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海,脑子里反复权衡。
跟塔卡谈,油田项目就有希望。这是最快的路子,也是最能出政绩的路子。
但风险太大。塔卡反复无常,美国人虎视眈眈,日本人暗中捣乱。更重要的是——南岛国王室明确反对。
刚才琳娜公主派佐藤送来口信,老国王在病床上坚决反对任何与塔卡的接触。
“赵厅,”佐藤当时得很直接,“公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执意要和塔卡谈判,南岛国临时政府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与金龙矿业的合作。”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赵文广揉着太阳穴。他当然懂政治。
跟一个叛乱亲王谈判,等于变相承认他的合法性,等于承认南岛国分裂。这在国际社会是犯忌讳的,在国内也是敏感话题。
但油田的诱惑太大了。五十亿桶,够他在资源厅坐稳十年,够赵家势力再上一个台阶。
手机响了,是省城的号码。
赵文广接起:“爸。”
“文广,情况我知道了,你现在是不是很为难?”
“是,跟塔卡谈,油田有希望,但政治风险大。不谈,项目可能要黄。”
“你觉得,是项目重要,还是政治重要?”
这话问得很深。赵文广沉默了一会儿:“都重要。没有项目,我上不去。但政治上错了,上去了也得摔下来。”
“对了一半,项目没了,可以再找。政治立场错了,一辈子都洗不干净。文广,你现在是副厅长了,看问题不能只看眼前利益。”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跟塔卡谈判这件事,你不该做,或者现在不应该做,老国王还没死,临时政府还在运转,国际社会承认的是琳娜政府,不是塔卡。你一个华国官员,去跟叛乱分子谈判,传出去像什么话?美国人会怎么炒作?日本人会怎么煽风点火?”
赵文广冷汗下来了。
他只顾着算经济账,没算政治账。
“可是油田……”
“油田跑不了,塔卡控制不了几。他现在有直升机,有导弹,但没有粮食,没有民心。撑不了多久。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谈,而是帮助琳娜政府尽快稳定局面,等塔卡垮了,油田自然就是我们的。”
“那怎么帮?”
“粮食,药品,医疗队,还迎…适度的安保支援,这些都可以用‘壤主义援助’的名义给。记住,我们支持的是合法政府,打击的是叛乱分子。这个立场,必须站稳。”
赵文广彻底明白了。父亲这是要他放弃捷径,走正道。虽然慢,但稳。
“我懂了,爸。”
“还有,李晨那边,你多留意。那子太能折腾,又跟林雪有牵扯。用可以,但要防。必要的时候……该敲打就得敲打。”
电话挂断。赵文广站在窗前,看着色渐渐泛白。
不跟塔卡谈了。
这意味着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政绩,要面对项目可能延期的压力,要重新调整整个南岛国的布局。
但父亲得对,政治立场不能错。
赵文广拿起桌上的谈判方案,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拨通李晨的电话:“谈判取消。你通知塔卡那边,就……我方代表身体不适,改日再约。”
电话那头李晨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明白了。”
李晨挂断电话,看着海面出神。刀疤在旁边问:“晨哥,赵主任不谈了?”
“嗯。”
“为什么?不是都好了吗?”
“刀疤,你记住,江湖人做事可以不管对错,但官场人不校赵文广现在不是老板,是官员。官员要考虑的东西,比我们多。”
刀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林雪从营地走出来,披着件外套,慢慢走到海边。她看到李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
“听谈判取消了?”
“你怎么知道?”
“赵文广告诉我的。他,让我劝劝你,别总想着走捷径。有些路看着快,其实是悬崖。”
李晨笑了:“他还让你劝我?”
“算是……长辈的关心吧,李晨,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南岛国吗?”
“你过,来看看我。”
“不只是看看你,也是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看看,他有一个什么样的父亲。是唯利是图的江湖客,还是……有底线有担当的男人。”
这话得重。李晨沉默。
海风吹过,晨光从海平线升起,把海水染成金色。
“林雪,等南岛国的事解决了,我会好好想想孩子的事。”
“不急,路还长,慢慢走。”
在黑岛上,塔卡收到谈判取消的消息,气得摔碎了刚收到的卫星电话。
“华国人耍我!”
吴文心翼翼地:“殿下,可能是他们内部有分歧……”
“分歧个屁!”塔卡吼道,“就是耍我!传令下去,从今起,任何华国船只靠近黑岛二十海里,直接开火!还有,给美国人打电话,老子要导弹,要更多的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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