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洞窟内，幽蓝与暗红的光影在冰冷的金属和蠕动血肉上跳跃，勾勒出地狱绘图般的景象。低沉持续的嗡鸣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混合着液体滴落、管道内能量流动的嘶嘶声、远处非人生物的嘶吼、以及灰袍人压低的话语声，形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
韩七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和生理性不适中冷静下来。他趴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借着阴影和一根倒塌的巨大金属管道残骸的掩护，仔细观察着下方的一牵
洞窟的规模超乎想象，初步估计纵深超过两百丈，最宽处也有百丈。中央那棵融合了科技与血肉的“怪树”无疑是核心，无数管道从其上延伸，连接着岩壁上至少二十个大不一的洞穴。有些洞穴口用粗大的金属栅栏封锁，里面黑影幢幢；有些则敞开着，能看到内部排列着类似休眠舱的透明容器，里面浸泡着模糊的人形或非人形体；还有一些洞穴深处，闪烁着更加刺目和危险的能量光芒，似乎是某种加工或能量提取场所。
下方忙碌的灰袍人大约有四五十个，他们似乎分工明确，有的负责监控“怪树”上那些闪烁的晶体仪表，有的在操作台前记录数据，更多的是在进邪材料”处理——将那些昏迷的活人拖到平台，固定，连接上管子，注入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或者进行外科手术般的改造……过程迅速而冷漠，仿佛处理的不是同类，而是待加工的牲畜。
韩七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些被拖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各异，显然是从不同地方掳掠来的无辜百姓。机阁的罪恶，在这里以一种最直观、最血腥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韩头儿……”身旁一名年轻的“暗缺队员声音发颤，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恐惧，“这些畜生……”
“噤声。”韩七用最低的声音呵止，眼神冷得像冰，“看清楚，记下来。我们的任务是破坏，不是现在拼命。”他压抑着胸腔里翻腾的杀意，知道此刻冲动只会让所有人葬送在这里，辜负林执政和大都督的期望，也救不了那些正在受苦的人。
青羽悄无声息地挪到韩七另一侧，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压低声音道：“我数了，下方灰袍守卫大约十五人，分散在各操作台和通道口，警惕性一般。真正麻烦的是那些洞穴里关着的东西，还迎…那棵‘树’本身。能量波动太强，我怀疑它有自主防御或警报机制。”
“能找到类似控制中心或能量核心的位置吗？”韩七问。
青羽眯着眼，仔细扫视：“‘树’的基座部位，那几个最大的晶体簇后面，有一个半嵌入岩壁的金属结构，像是门，门口站着两个灰袍，看起来更像守卫。那里能量波动最集中，可能是关键。”
韩七顺着她的指引看去，果然在“怪树”庞大根须（更像是粗大的金属和血肉管道纠结而成）盘绕的基座后方，看到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方形入口，两名灰袍人抱着一种类似长戟的武器守在两侧，姿态比那些忙碌的“工匠”要警惕得多。
“那里很可能就是控制节点，或者存放重要资料、能源的地方。”韩七判断，“我们的目标，就是那里。但要过去，必须穿过大半个洞窟，避开守卫和可能触发警报的区域。”
他快速在脑海中规划路线。洞窟地面并不平整，散布着许多废弃的金属零件、破损的容器、以及从“怪树”上垂落的管道，这些可以提供一定掩护。但中间一大片区域相对空旷，是灰袍人活动的主要区域，风险最高。
“我们分两组。”韩七做出决定，“我带十个人，包括两名白鹿部向导，负责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并尝试破坏那棵‘树’的一些次要节点，干扰其运作。青羽，你带剩下的人，趁乱绕到侧面，从那些废弃管道和阴影里摸过去，潜入那个金属门。你的任务是进入内部，安装我们携带的所有爆炸物（特制的，混合了能量干扰材料和火药），设定延时，然后立刻撤退，到阶梯出口汇合。记住，不要恋战，安装完就走！”
青羽重重点头：“明白！”
“行动时间，一刻钟后，以我掷出第一枚烟雾弹为信号。”韩七将计划低声告知所有队员，并分配好任务和爆炸物。队员们虽然紧张，但眼神坚定，纷纷检查武器和装备，将涂抹了银白色涂层的短刀或特制弩箭握在手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窟内的“工作”依旧在进校又有几个昏迷的人被拖上平台，绝望的改造程序再次上演。韩七看着，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一刻钟到！
韩七猛地从藏身处跃出，手中一枚鸡蛋大、冒着嗤嗤白烟的金属球，被他用尽全力掷向洞窟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敌袭！！”一名灰袍人眼尖，看到飞来的物体，厉声尖剑
但已经晚了！
“嘭！”
烟雾弹炸开，瞬间释放出大量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大片视线！
“嗖嗖嗖！”几乎同时，数支特制弩箭从不同方向射向最近的几名灰袍守卫和几处看起来比较脆弱的管道节点！箭矢上的银白涂层与幽蓝能量接触，发出“嗤嗤”的干扰声响。
“啊！”有灰袍人中箭倒地。
“警报！有入侵者！”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并非人声，而是从那棵“怪树”基座的某个晶体中发出，瞬间传遍整个洞窟！
洞窟内顿时大乱！灰袍人们惊慌失措，有的扑向操作台似乎想启动什么防御，有的则拿起武器，向烟雾中盲目射击或冲来。那些被锁在洞穴中的生物也被惊动，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撞击着栅栏。
韩七率领的十人组，如同猎豹般从烟雾边缘冲出，他们并不与守卫纠缠，而是按照预定计划，分成几个队，利用灵活的身手和烟雾掩护，扑向“怪树”上几处相对暴露的管道连接点、晶体簇、以及输送暗红液体的粗大软管，用刀砍、用斧劈、用特制的腐蚀药剂泼洒！
“阻止他们！保护圣树！”灰袍守卫头目声嘶力竭地吼道，更多的守卫从各个方向涌来，其中甚至有几个动作明显迅捷许多、眼中幽光更盛的，似乎是改造程度更高的“监工”或低级头目。
激烈的搏杀在烟雾中展开。韩七组人数虽少，但个个身手不凡，且目标明确，专挑脆弱部位下手，一时间竟将守卫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去，场面更加混乱。
而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青羽带领的另一组十一人，如同鬼魅般沿着洞窟边缘的阴影和废弃堆积物，快速向基座后方的金属门迂回。他们压低身体，脚步轻捷，巧妙地避开偶尔扫过来的视线和流弹。
眼看距离金属门只剩不到三十步，前方却出现了一道障碍——一条宽约两丈、深不见底、里面流动着暗绿色荧光液体的沟渠，横亘在必经之路上。沟渠上只有一道狭窄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栈桥，桥对面，就是那两名守门的灰袍守卫，此刻他们也听到了警报和打斗声，正紧张地握着长戟，探头向烟雾弥漫的中央区域张望。
“怎么办？”一名队员低声问青羽。
青羽目光迅速扫过沟渠和栈桥。强冲过去必然暴露，而且桥面狭窄，易守难攻。她抬头看向沟渠上方，洞顶垂落着不少粗大的管道和凝结的钟乳石……
“用钩索，从上面荡过去！”青羽当机立断，“两人一组，互相掩护，落地后立刻解决守卫，动作要快！”
两名身手最敏捷的队员立刻解下钩索，瞄准沟渠上方一根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横向金属管道，奋力抛出！钩爪牢牢扣住。两人如同猿猴般，抓住绳索，借力一荡，轻盈地划过沟渠上方，悄无声息地落在栈桥对面，两名守卫的身后！
守卫听到风声，刚要回头，冰冷的、涂抹了银白涂层的短刀已经从颈后抹过！两名守卫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快！过桥！”青羽低喝。
剩余队员迅速通过栈桥，与先过去的两人汇合。青羽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守卫，迅速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一块似铁非铁、刻着幽蓝纹路的令牌状物品，揣入怀郑然后，她示意两名队员在门外警戒，自己带着其余八人，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灯火通明（幽蓝光芒）的金属通道，空气更加沉闷，弥漫着一种类似机房过热和某种生物分泌物混合的怪味。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有着编号和意义不明的符号。
“分头找！找能量反应最强、或者看起来像是主控室、能源室的地方！找到后立刻安装爆炸物，设定一刻钟后引爆！”青羽语速极快地下令，同时自己也冲向通道深处。
队员们迅速散开，两人一组，开始暴力破门或尝试用刚才得到的令牌开门。通道内响起沉闷的撞击声和金属摩擦声。
青羽一路冲到通道尽头，这里有一扇更加厚重、表面布满能量纹路的金属大门，令牌靠近时，纹路微微亮起，门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由无数幽蓝光线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复杂立体结构，仿佛一个微缩的星图或某种能量模型。周围环绕着数圈控制台，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幽蓝数据和图像，其中一些画面，赫然显示着外面洞窟的实时监控，以及……东西两线战场的某些模糊影像！
而在大厅一侧，还有一排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浸泡着几个蜷缩的、似乎还活着的人形生物，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容器外的仪表数据疯狂跳动。
这里，果然是控制核心！
青羽没有时间细看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和画面，她迅速从行囊中掏出所有剩余的爆炸物——六个拳头大的金属罐，上面有着精密的计时器和能量干扰纹路。她将它们分别安装在主能量模型基座、几个核心控制台下方、以及那排容器的能源供应管道上，将引爆时间统一设定在一刻钟后。
做完这一切，她环视大厅，目光落在控制台上一块似乎是用来存储数据的、巴掌大的幽蓝色晶板上。她毫不犹豫地抓起晶板，塞进怀里。
“青羽！找到了吗？守卫好像发现这边了！”门外传来队员焦急的呼喊，伴随着远处通道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呼喝。
“撤！”青羽毫不恋战，转身冲出大厅，与门外的队员汇合。他们沿着来路向通道入口狂奔。
通道内已经出现了零星的灰袍守卫，双方在狭窄的空间内爆发短暂而激烈的交火。青羽队凭借精良的装备和悍勇，且战且退，很快冲到了通道入口，与留守的两名队员汇合。
“韩头儿他们呢？”青羽急问。
“还在中央缠斗！烟雾快散了，守卫越来越多！”一名队员指着洞窟中央，那里烟雾已稀薄，可以看到韩七组被至少三四十名守卫和几个明显更强的改造人围在中间，依靠着几处金属残骸苦苦支撑，情况危急。
青羽看了一眼怀表，距离爆炸还有不到半刻钟！
“必须把他们接应出来！跟我冲！”青羽眼中厉色一闪，端起一支特制的、能够连发的精巧手弩，一马当先，向着包围圈侧翼杀去！其他队员紧随其后，如同尖刀般插入战团！
他们的突然加入，打了守卫一个措手不及。韩七组压力一轻，立刻向青羽方向靠拢。
“东西安好了！快走！只有不到半刻钟了！”青羽对韩七大喊。
韩七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饶，闻言精神一振：“撤！按原路撤回阶梯！”
两队汇合，不再纠缠，全力向阶梯出口方向突围。守卫们疯狂追击，箭矢和能量光束在身后交织。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阶梯时，洞窟中央那棵“怪树”似乎因为多处节点被破坏，能量流动骤然紊乱，发出刺耳的尖啸，表面的幽蓝光芒疯狂闪烁，一些管道开始破裂，喷出暗红色的液体或幽蓝的电弧！整个洞窟都开始剧烈震动！
“快！它要失控了！”韩七嘶吼。
众人亡命奔上阶梯，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身后，洞窟内传来更加恐怖的爆炸声、崩塌声、怪物的狂嚎和守卫的惨叫，混合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他们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重新冲入那道裂隙，感受到外面冰冷潮湿的空气和浓雾，身后的恐怖声响才渐渐被岩壁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
所有人瘫倒在岩架上，剧烈喘息，惊魂未定。清点人数，韩七组阵亡三人，重伤五人；青羽组阵亡一人，轻伤两人。二十三人出发，如今只剩下十四人，且几乎人人带伤。
但任务……完成了。
他们喘息未定，下方那被他们称为“悬空山”巢穴的山腹深处，传来了沉闷如巨兽垂死挣扎般的、一连串更加剧烈的爆炸和崩塌声，连他们脚下的岩架都开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冲出了裂隙，将外面的浓雾都搅动得翻滚不休。
韩七挣扎着站起身，望着下方翻腾的雾气，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沉重。他们摧毁了一个巢穴，但机阁的阴影，真的就此消散了吗？那些被改造的、死去的无辜者……还有，青羽带出来的那块晶板里，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走……先离开这里……找地方……藏起来……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回去……”韩七的声音断断续续，失血和疲惫让他视线开始模糊。
青羽扶住他，和其他队员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险峻崖壁，向着未知的安全点，艰难撤离。
而在他们身后，那场惊动地的爆炸，如同投石入湖，其涟漪正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悄然改变着东西两线，乃至整个下的格局。
巢穴虽毁，暗流未止。
真正的风暴眼，或许才刚刚开始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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