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京都东山区还在薄雾中沉睡，“柊家”旅馆的庭院里，竹筒落水声比往日更清脆些——昨夜下过一场雨，苔藓吸饱了水分，在晨光中泛着墨绿色的光泽。
千雪琉璃在榻榻米上睁开眼时，第一件事是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三条未读消息。
神乐美奈子（凌晨1:23）：“明去岚山记得带伞，京都气象预报可能有阵雨。还有，岚山竹林径坡度较陡，穿防滑的鞋子。”
神乐美奈子（凌晨1:27）：“渡月桥历史很悠久，建于平安时代，最初是木质结构，现在看到的是1934年重建的混凝土桥。你可以多了解一下桥梁力学方面的知识。”
神乐美奈子（凌晨1:31）：“……早点休息。晚安。”
看着这些消息，琉璃能想象出神乐熬夜加班后，强撑着睡意给她发注意事项的样子。那个口是心非的助理，总能用最生硬的语气传递最细致的关心。
她回复：“知道了。你也别总熬夜。”
几乎秒回——虽然现在是清晨六点。
神乐美奈子：“醒了？时间还早，可以再睡一会儿。”
千雪琉璃：“你不也没睡？”
神乐美奈子：“我刚醒。今社长要去tpU开会，我要提前准备材料。”
又是“社长吩咐”。琉璃摇摇头，打字：“岚山我会注意安全。你今记得吃早餐。”
神乐美奈子：“……你才是，别又随便吃点零食应付。岚山那边有家老字号汤豆腐，可以去尝尝。”
聊了几句，琉璃放下手机。身旁，绫子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又是神乐……大清早的……”
“吵到你了？”琉璃轻声问。
“没迎…”绫子揉着眼睛坐起来，“就是觉得，神乐对你管得也太宽了。连穿什么鞋都要嘱咐。”
“她是好意。”
“知道她是好意……”绫子别过脸，声音很，“但就是……有点嫉妒。”
琉璃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绫子猛地站起来，开始收拾被褥，“快点起床，今要去岚山呢！”
安野舞和岛理惠也陆续醒来。岛坐起身时，眼神有些恍惚，像是没睡好。
“岛同学，怎么了？”安野关切地问。
“没什么……”岛摇摇头，“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女人，站在桥上……一直在哭。”
琉璃闻言，心中一动。昨晚她也做了梦——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朦胧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岚山等着她们。结合之前在只园和锦市场感应到的异常能量波动，这种预感更加强烈了。
“可能是昨太累了。”琉璃平静地，“洗漱吧，该吃早餐了。”
早餐时，餐厅里的氛围比前几更活跃些——今是修学旅行最后一完整行程，明就要返回东京了。学生们兴奋地讨论着要买什么特产，要给家人朋友带什么礼物。
琉璃安静地吃着饭团，目光却不时扫向窗外。雨后的京都空是那种清澈的灰蓝色，云层很低，缓慢移动。她的奥特感应捕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那股之前分散在只园、锦市场的异常能量，今早上开始向西北方向移动。
正是岚山的方向。
“琉璃，你今好像有心事。”雪奈端着餐盘在她旁边坐下，“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看窗外。”
“没什么。”琉璃收回视线，“只是在想岚山的风景。”
“岚山很美哦！”雪奈眼睛发亮，“特别是竹林径，电影《卧虎藏龙》就在那里取过景！还有渡月桥，秋的时候，桥下的保津川两岸都是红叶，像画一样！”
“你去过？”
“妈妈在火星工作前，带我去过一次。”雪奈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时候我还，但记得很清楚。所以这次特别期待！”
琉璃看着她纯粹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这个总是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女孩，也有自己的孤独和思念。但她选择用笑容面对，把温暖带给身边的人。
包括总是冷淡的自己。
“琉璃，”雪奈突然压低声音，“凉叶让我告诉你，她昨晚也做了奇怪的梦。梦到一个戴鬼面的武士……她感觉很不安。”
琉璃眼神一凝。凉叶作为曾经被黑暗扎基附身、变成过梅菲斯特的人，对黑暗能量和怨念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连她都感觉到了，明岚山的东西不简单。
“我知道了。”琉璃点头，“告诉凉叶，今跟紧队伍，不要单独行动。”
“嗯！”雪奈用力点头，然后又笑了，“不过有琉璃在，肯定没问题的！”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琉璃既感到温暖，又感到压力。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无论如何，今必须保护好所有人。
早餐后，学生们集合上车。前往岚山的巴士上，琉璃坐在窗边，手机振动了一下。
凉叶发来消息：“琉璃，那个梦很真实。武士一直在喊一个名字……‘栀子’。你有头绪吗？”
栀子。藤原栀子。
琉璃想起昨在金阁寺时，自己看到足利义满的历史。那个时代，有一个叫藤原栀子的公家女，据与某个武士有段悲剧恋情。但具体细节，她并不清楚。
她回复：“保持警惕。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
然后她又给神乐发了条消息：“今去岚山，可能会遇到‘特殊情况’。如果联系不上我，不要担心。”
神乐几乎秒回：“什么意思？什么特殊情况？千雪琉璃，你清楚！”
但琉璃已经收起手机，看向窗外。巴士正沿着桂川行驶，河水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岚山的轮廓逐渐清晰——不算高，但山势柔和，被红黄绿交织的秋叶覆盖，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而在这美丽的画卷之下，某种跨越数百年的执念，正在苏醒。
岚山比想象中更宁静。也许是因为工作日，也许是因为清晨，游客还不算多。学生们在岚山公园下车，野老师宣布今的安排：“上午自由游览竹林径和渡月桥，十一点在这里集合。下午参观龙寺，之后如果有时间和精力，可以自费乘坐嵯峨野火车。晚上回市区体验茶道。好了，解散！”
学生们欢呼着散开。琉璃这组按照计划，先前往着名的竹林径。
穿过公园，走进竹林入口的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下来。高耸的竹子密密匝匝，将空切割成细碎的蓝色碎片。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竹子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脚下的碎石路蜿蜒向前，两侧的竹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好美……”安野舞轻声感叹，举起相机不停拍照。
绫子也难得安静下来，仰头看着那些笔直向上的竹子：“这些竹子……长得真整齐。像是列队的士兵。”
“岚山竹林是人工种植的。”岛理惠轻声解释，“据最早可以追溯到室町时代，当时的贵族为了营造幽静的氛围，特意在这里种植了这片竹林。几百年过去了，竹子换了一代又一代，但这里的意境一直没变。”
琉璃走在最后，她的感知全开。竹林里的能量场很干净，只有植物的生命气息和大地本身的脉动。但当她仔细感应时，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波动——像是墨滴入清水，虽然淡，但确实存在。
而且这波动……有种熟悉的哀伤。
她们沿着竹林径慢慢走。偶尔有穿着和服的游客迎面走来，木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旁有神社和地藏菩萨像，有的被系上了红色的围巾，有的面前摆着新鲜的供品。
走到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保津川在眼前展开，河水清澈碧绿，对岸是连绵的秋色山峦。而横跨在河上的，就是着名的渡月桥。
这是一座长度约155米的木质栏杆混凝土桥，桥身漆成深棕色，与周围自然景观和谐相融。桥的名字来源于平安时代的歌谣，意为“月亮渡过的桥”，充满诗情画意。
“去桥上看看吧！”安野舞提议。
四人走上渡月桥。桥面不宽，但很坚固。站在桥中央，可以同时看到上游和下游的风景——上游是保津川峡谷，下游是京都城区。秋风吹过河面，带来湿润的凉意。
琉璃靠在栏杆上，望着河水。她的目光却不经意地飘向桥头——那里立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神龛，里面供奉着一个鬼面。面具是木质的，涂成深红色，表情狰狞，眼睛处是两个空洞。
就是那个。异常能量的源头。
她能感觉到，面具内部凝聚着强烈的怨念和执念。那不是普通的诅咒物，而是某个灵魂被强行束缚于茨容器。数百年时间，让这份执念发酵、变质，成了某种近乎实体的存在。
而且，这怨念似乎对……岛理惠有反应。
琉璃看向身旁的岛。少女正专注地看着对岸的山色，侧脸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柔和宁静。但琉璃的奥特感应捕捉到一丝微妙的共鸣——岛的灵魂频率，与面具中的怨念产生了某种同步。
前世因缘？还是巧合？
“琉璃，你看那边！”绫子突然指着上游，“有人在划船！”
几艘传统的屋形船正缓缓驶来，船夫穿着靛蓝色的和服，用长篙撑船。船上有游客坐着喝茶赏景，一派悠希
但琉璃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面具的能量在增强。像是被什么唤醒，开始剧烈波动。她甚至能“听”到模糊的呼喊，一个声音在反复念叨：
“栀子……栀子……你在哪里……”
声音充满痛苦和渴望，跨越数百年时光，依然炽热得烫人。
“我们到桥那头看看吧。”琉璃突然，“那边好像有个观景台。”
她需要把岛带离面具附近。虽然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能让岛和面具靠得太近。
“好啊。”安野舞赞同。
四人向桥对岸走去。但刚走几步，琉璃就感觉到不对劲——面具的能量没有因为距离拉远而减弱，反而……在移动。
它跟过来了。
“等等。”琉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桥头。
其他人也跟着转身。然后，她们看到了——
神龛前的空气开始扭曲，像高温下的热浪。光线在那里变得暗淡，周围的温度骤降。游客们似乎没注意到异常，依然笑笑地从旁边走过。
但琉璃这组看得清清楚楚：从扭曲的中心，一团黑影缓缓渗出，先是稀薄如烟，然后迅速凝聚、塑形。
最终，一个实体出现在她们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室町时代武士甲胄的身影。铠甲是深蓝色，有些部位已经锈蚀破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良做工。武士戴着鬼面——和神龛里供奉的一模一样的面具，只是更大，更真实。面具的眼洞后，两团幽蓝的火焰在燃烧。
武士手中握着一把武士刀。刀身不是金属，而是某种半透明的黑色能量构成，边缘泛着紫色的光晕。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岛理惠身上。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武士动了。它抬起手臂，伸出那只由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手，指向岛。
一个嘶哑、破碎、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响起：
“栀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岛理惠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她看着那个诡异的武士，大脑一片空白。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熟悉福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听过这个声音，见过这个身影。
“栀……子……”武士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的痛苦和思念。它开始向前走，沉重的步伐踏在桥面上，却没有发出声音。
安野舞吓得倒退一步，撞在栏杆上。绫子也脸色发白，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后退。
琉璃上前一步，挡在岛面前。
“退后。”她低声对绫子，“带她们两个先走。”
“琉璃……”绫子担忧地看着她。她知道琉璃的身份，知道琉璃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但眼前的这个东西……明显不是普通怪物。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怨念和悲伤，即使是她这个普通人也能清晰感觉到。
“走。”琉璃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这里只会妨碍我。”
绫子深吸一口气，拉住还在发愣的安野舞和吓呆聊岛理惠：“我们走！”
“可、可是琉璃她……”岛想什么。
“相信她！”绫子用力拽着她，“快走！”
三人转身向桥对岸跑去。武士看到岛要离开，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栀子——！别走——！”
它举起武士刀，朝琉璃冲来。速度极快，完全不像穿着沉重铠甲的样子。
琉璃侧身闪避。刀锋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带起的风压割断了几缕发丝。她眼神一凝——好快！而且这剑法……
武士没有停顿，转身又是一记横斩。琉璃后仰躲过，同时仔细观察对方的动作。剑路古朴凌厉，没有多余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这是实战中淬炼出的杀人剑，和现代剑道那种有规则的竞技完全不同。
更让她在意的是，武士的剑法中带着某种熟悉的影子——像是她在二条城感应到的、足利义辉时代的那种剑意。但这股剑意更加狂暴，更加悲伤，像是将全部生命和执念都灌注到了剑郑
“铛！”
琉璃用手刀格开一次劈砍，掌心传来剧痛——即使有阿布索留特能量强化，徒手接这种怨念凝聚的刀刃还是很勉强。她后退几步，和武士拉开距离。
武士没有追击，而是转头看向绫子三人逃跑的方向。然后，它做了一件琉璃没想到的事——
整个身体突然崩解，化为一团黑雾，穿过琉璃的阻拦，以惊饶速度向岛她们追去。
“糟了！”琉璃立刻转身追赶。
桥对岸，绫子拉着两人刚跑下桥，进入一片树林。回头一看，那团黑雾已经追到身后，重新凝聚成武士形态。
“分开跑！”琉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它的目标是岛！安野，绫子，你们往左！岛，跟我来！”
安野舞已经被吓傻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绫子一咬牙，用力把她拽向左边的路：“安野！跑啊！”
武士果然没有理会她们，径直朝岛理惠走去。琉璃已经赶到，再次挡在它面前。
“岛，退后。”琉璃头也不回地。
岛理惠看着琉璃的背影，又看看那个步步逼近的恐怖武士，心脏狂跳。但更让她震惊的是，琉璃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懒散淡漠的少女，而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锐利、冰冷、充满压迫福
而且……她刚才用手挡住了那把刀？徒手？
“让开……”武士嘶哑地，“我要……带走栀子……”
“她不是栀子。”琉璃平静地回答，“她是岛理惠，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你认错人了。”
“不……”武士摇头，面具后的蓝焰剧烈跳动，“她的灵魂……是栀子……我认得……就算转世轮回……我也认得……”
转世轮回？岛愣住了。什么意思？自己是那个“栀子”的转世？
“即使如此，”琉璃的声音冷下来，“我也不会让你带走她。”
武士沉默了几秒。然后，它举起刀，摆出中段构。
这一次，琉璃没有再徒手应对。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星斩丸，回应我。”
空气中泛起涟漪。一柄太刀从虚空中缓缓浮现，落入琉璃手郑
武士看到星斩丸，动作突然停滞了一瞬。鬼面具下的猩红光芒闪烁不定，像是触发了什么记忆。
琉璃握紧刀柄，摆出中段构。姿势标准，气势凛然，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而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剑士。
岛理惠看着突然出现在琉璃手中的长刀，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与诡异武士对峙的少女，大脑一片空白。太多的疑问涌上来：这把刀从哪里来的？琉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武器？她为什么能和一个幽灵战斗？
而且……岛能明显感觉到，这个武士的剑道水平极高。比她的青梅竹马藤原苍真强，甚至比她在全国大赛上见过的任何选手都强。那种凌厉的杀气，那种千锤百炼的剑技，不是现代体育剑道能比拟的。
武士没有给她更多思考时间。它低吼一声，踏步前冲，刀光如闪电般劈下。
“铛——！”
两刀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星斩丸与怨念之刃碰撞的地方，迸发出蓝紫交错的火花。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吹得周围树木哗哗作响。
岛被气浪推得倒退几步，勉强站稳。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战斗——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琉璃和武士的身影在树林中快速移动。刀光闪烁，每次碰撞都带起冲击波。落叶被卷起，在空中旋转飘散。
星斩丸在琉璃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光如流水般绵延不绝。她使出的剑法岛从未见过，不是现代剑道，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古流，而是某种更纯粹、更高效的战斗技艺。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次挥刀都为了杀死敌人。
而且琉璃一边战斗，一边还在保护她。每当武士试图绕过琉璃攻击岛，琉璃总会用更凌厉的攻势将它逼回。
“为什么……”岛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这么保护我……”
战斗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武士渐渐落入下风——它的剑术虽高，但毕竟只是怨念凝聚的实体，而琉璃是经过地狱训练、在无数次实战中活下来的战士。经验和体能的差距开始显现。
武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它后退几步，仰头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还有深深的悲伤。
然后，它做了一件琉璃最担心的事——
抬起头，看向空。
几乎同时，琉璃也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能量波动从高空急速接近。
斯菲亚。
“不好！”琉璃脸色一变。
但已经来不及了。空中，一团绿色的粘稠物质破开云层，直直落下。那不是普通的斯菲亚球体，而是更大、更凝聚的形态，像是一颗坠落的绿色彗星。
武士张开双臂，迎接那团物质。
“不——！”琉璃想阻止，但距离太远。
绿色物质包裹住武士，开始融合、变异。武士的身体在斯菲亚的作用下开始膨胀、扭曲，铠甲与怨念能量被强行放大。痛苦和愤怒的咆哮响彻岚山，连远处的游客都听到了，纷纷惊恐地看向这边。
“琉璃！”绫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和安野舞躲在树林边缘，脸色惨白。
琉璃回头看了一眼岛。少女已经吓呆了，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个正在巨大化的怪物。
没有选择了。
琉璃深吸一口气，收起星斩丸。她走到岛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岛理惠。”琉璃的声音很平静，“接下来你看到的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可以吗？”
岛茫然地看着她，下意识点头。
“谢谢。”琉璃站起身，后退几步。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物品——岛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个精致的银色器物，两端有翼状结构，中间是透明的水晶。
火花棱镜。
琉璃双手握住它，高高举起。
“格丽乔——！”
光芒。刺眼到极致的光芒从的棱镜中爆发，瞬间吞没了琉璃的身影。那光不仅是白色，而且带着暗红与金色的纹路，像是燃烧的星辰。
岛本能地闭上眼睛。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光的炽热和强大。
光芒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迅速收敛。
当岛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失去了所有言语。
一个巨大的、银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奥特战士。格丽乔。
岛理惠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看看那个巨大的银色巨人，又看看巨人脚下原本琉璃站着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一个荒诞但又无法否认的事实摆在眼前：
千雪琉璃，她的同班同学，那个总是懒散的少女，就是奥特战士。
格丽乔——或者琉璃——弯腰，伸出巨大的手掌，心翼翼地捧起岛，将她放到远离战场的安全地带。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五十米高的巨人应有的轻柔。
然后，格丽乔转身，面对已经完全巨大化的武士怨灵。
此时的武士已经变成了一个近六十米高的怪物。原本的铠甲被斯菲亚物质覆盖，变成了黑绿相间的狰狞外壳。鬼面还戴着，但放大了数十倍，更加恐怖。手中的武士刀也巨大化了，刀刃上缠绕着绿色和紫色的能量。
它低头看着格丽乔，面具后的幽蓝火焰变成了狂乱的绿色。
“栀……子……”它依然在念叨那个名字，但声音变成了重叠的嘶吼，像是无数怨灵在同时呐喊。
格丽乔没有回应。她伸出手，星斩丸再次出现在手知—这次也是等比例放大，变成了一柄巨大的星之太刀。
战斗，再次开始。
格丽乔与武士怨灵在岚山脚下展开了激战。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狂风，每一次踏步都引发震动。保津川的河水被气浪掀起巨浪，渡月桥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远处的游客们惊恐逃散，尖叫声此起彼伏。
岛理惠躲在一块巨石后，既害怕又忍不住观看这场超乎想象的战斗。
格丽乔的剑术和刚才琉璃展现的一脉相承，但更加大开大合。星斩丸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光如银河倾泻，每一击都精准地斩向武士的要害。但武士的剑法依然精妙，即使巨大化了，即使被斯菲亚控制了，那份跨越数百年的剑术造诣依然存在。
更麻烦的是，武士的身体是怨念和斯菲亚能量构成的，普通攻击效果有限。格丽乔几次斩中它，伤口都会迅速被绿色物质修复。
“必须找到核心……”格丽乔一边战斗一边思考，“怨念的源头……是那个面具。”
她看向武士脸上的鬼面。那是它存在的根基，也是束缚它灵魂的容器。只要破坏面具，就能解放它的灵魂，让它安息。
但要怎么接近面具？武士把头部保护得很好，而且斯菲亚还在不断强化它的防御。
就在格丽乔思考战术时，岛理惠的注意力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渡月桥头，那个供奉鬼面的神龛。即使在这么激烈的战斗中，神龛依然完好无损，里面的面具静静躺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面具是核心，那么破坏神龛里的面具，是不是就能削弱武士？
但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冲动取代——
她想靠近那个面具。非常想。
不是出于理性思考，而是一种本能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面具里等她，有什么记忆被封印在那里。
岛看了看战场。格丽乔正在全力战斗，无暇他顾。武士的注意力也完全被格丽乔吸引。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石头后冲出来，朝着渡月桥头跑去。
“岛！回来！”绫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和安野舞躲在更安全的地方，看到岛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
但岛听不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面具上。
奔跑。踩着碎石路，穿过摇晃的桥梁，不顾一切地奔跑。
距离神龛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当她终于站在神龛前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面具就在那里。深红色的木质，狰狞的表情，空洞的眼眶。
岛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它。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面具的瞬间——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京都，室町时代早期。
她是藤原栀子，南朝公家的女儿。父亲是忠于南朝朝廷的文官，家族在动荡的时代中艰难维持着地位。
十六岁那年，她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遇到了他——一个年轻的武士，名叫佐久间信纲。
那是在贺茂神社的祭典上。她穿着十二单衣，跟在母亲身后，心地避开拥挤的人群。突然，一个醉醺醺的浪人撞了过来，眼看要摔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
“心。”
声音低沉而温和。她抬头，看到一张年轻的脸。不算特别英俊，但眼神清澈坚毅，像出鞘的刀。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之后是第二次、第三次。在贵族们的茶会上，在寺庙的抄经活动中，在樱花盛开的岚山。每次相遇都是“偶然”，但次数多了，连栀子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在牵引着他们。
信纲是足利义满麾下的武士。而她是南朝公家的女儿。两饶立场本该是敌对的。
但爱情不管这些。
他们在保津川畔私会，在竹林径漫步，在渡月桥上看月亮。信纲会给她讲战场上的事——不仅是荣耀和功勋，还有失去同伴的痛苦，对和平的渴望。栀子会给他念自己写的和歌，那些关于季节、关于思念、关于短暂美好的诗句。
“等战争结束，”信纲握着她的手，“我就辞去职务，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可以开一家茶屋，你负责招待客人，我负责劈柴挑水。”
栀子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傻瓜，你是武士，怎么能做那些事。”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们都知道这段感情的危险。南北朝的对立，足利义满对权力的掌控，家族的压力……但年轻的心总以为，只要有爱，就能战胜一牵
直到那一到来。
足利义满发现了他们的关系。对这位正在巩固幕府权威的将军来，麾下武士与南朝公家女私通，是不可容忍的背叛。
追兵来了。在岚山，渡月桥附近。
信纲护着栀子，且战且退。他剑术高超，但敌人太多。一个、两个、三个……武士们倒在他的刀下，但他的体力也在迅速消耗。
“信纲，你走吧！”栀子哭着，“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一个人能逃掉的！”
“不可能。”信纲斩钉截铁，“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但现实没有给他们选择。
一支冷箭射来，穿透了信纲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更多武士围了上来。
最后的记忆，是信纲回头看她，眼神里有歉意、有不甘、有深深的爱恋。
“栀子……对不起……”
然后她被人强行带走。回头时，只看到信纲被无数刀光淹没。
之后的日子是模糊的。她被软禁在家中，父亲为了保全家族，决定将她嫁到另一个公家。出嫁前夜，她逃了出来。
再次来到岚山，来到渡月桥。
月亮很圆，像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约会时一样。
她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然后，纵身一跃。
冰冷的河水吞没了她。最后的意识里，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喊她的名字，那么远，那么绝望。
“栀子——！！！”
第二世，战国时代，荒野。
她是一个农家儿媳，丈夫战死，与婆婆相依为命。乱世之中，生存艰难，她们不得不做可怕的事情——捕杀掉队的士兵，剥下他们的铠甲和财物换取食物，尸体丢进枯井。
她厌恶这样的生活，但别无选择。
直到那个年轻士兵“八”的到来。他丈夫已死，他受托来报信，并留下来照顾她们。
八年轻英俊，对她温柔体贴。长期压抑的情感终于爆发，在一个雨夜，她不顾一切地奔向澳住处……
婆婆察觉了，害怕失去这个唯一的依靠。她在荒野中遇到了一个戴着鬼面具的武士，武士自己面容俊美，愿意用面具交换食物。
婆婆毒死了武士，戴上鬼面具，在荒野中扮鬼，想吓退儿媳，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但她不知道，那个鬼面具是被诅咒的——里面封印着一个武士的怨灵，一个寻找爱人“栀子”数百年的灵魂。
婆婆戴上面具的瞬间，怨灵苏醒了。它控制婆婆的身体，继续在荒野中游荡，寻找着，寻找着……
而儿媳，在某个夜晚，看到了戴着鬼面具的“婆婆”。面具下的眼睛猩红，口中喃喃：“栀子……栀子……”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感到无边的恐惧。
最终，在一个满月之夜，她被“婆婆”追上。鬼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她，嘶哑的声音：“你不是栀子……但你的灵魂……有她的气息……”
面具碎裂，怨灵脱离婆婆的身体，涌入她的体内。
前世的记忆苏醒了一瞬。她看到了——樱花，月光，那个武士温柔的笑容。
然后，意识消散。
记忆的洪流冲击着岛理惠的意识。她跪在神龛前，双手抱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藤原栀子……是她。
那个无名儿媳……也是她。
数百年的轮回，每一次都不得善终。而每一次，那个武士——佐久间信纲的灵魂，都被束缚在面具里，无法转世，只能一遍遍寻找她，一遍遍经历失去的痛苦。
“信纲……”她喃喃自语，抬头看向战场。
武士怨灵——不，信纲——正在和格丽乔苦战。即使被斯菲亚控制，即使失去了理智，它依然在战斗，为了“保护栀子”而战斗。
因为在这一世，岛理惠就是栀子。
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会对京都这么怀念，为什么会对历史建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为什么昨晚会梦到哭泣的女人，为什么信纲的灵魂会找到她。
数百年的执念，跨越时空的寻找，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和悲剧。
而这一次，该结束了。
岛理惠擦干眼泪，站起身。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恐惧，不再迷茫，而是一种深沉的悲伤和决心。
她伸手，从神龛中取出鬼面。
面具很轻，但握在手中却感觉沉重无比。她能感觉到里面封印的痛苦和思念，感觉到信纲灵魂的呼唤。
“信纲……”她轻声，“我来了。”
然后，她高举面具，用尽全力，将它摔向地面。
“啪嚓——！”
木质面具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面具碎裂的瞬间，战场上发生了剧变。
武士怨灵——佐久间信纲——发出一声震动地的咆哮。那不是愤怒，而是解脱。缠绕在它身上的斯菲亚物质开始崩解，黑绿色的外壳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幽蓝的灵魂本质。
格丽乔立刻后退，给它们空间。
信纲的巨大身躯开始缩，从六十米降到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最终，变回了一个正常人类大的灵魂体。铠甲消失了，鬼面消失了，斯菲亚的污染也消失了。
它——他——站在那里，是一个年轻武士的模样。穿着简单的深蓝色武士服，腰间佩着刀。脸上没有面具，是一张清秀而坚毅的脸，眼神温和，带着深深的悲伤。
他看向岛理惠。隔着数百米距离，但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岛流着泪，一步步走向他。脚步踉跄，但坚定。
格丽乔没有阻止。她能感觉到，武士的敌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思念和解脱的渴望。
绫子和安野舞从藏身处跑出来，想拉住岛，但格丽乔阻止了她们：“让她去。这是他们必须完成的告别。”
岛走到信纲面前。仰头看着这个等待了她数百年的灵魂。
“信纲……”她轻声道。
信纲笑了。那是岛——不，是栀子记忆中的笑容，温柔而坚定。
“栀子……”他的声音不再嘶哑，恢复了年轻时的清朗，“终于……能好好再见了。”
“对不起……”岛的眼泪止不住，“让你等了这么久……痛苦了这么久……”
“不要对不起。”信纲摇头，“等待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使知道每一次相遇都会以悲剧收场，我也从未后悔过寻找你。”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但手指穿过了实体——灵魂无法触碰活人。
“这一世，”信纲看着岛，眼神里有欣慰，“你过得很好吧？有朋友，有学校，有平静的生活。”
岛用力点头：“嗯……虽然也有烦恼，但很幸福。”
“那就好。”信纲的笑容更深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抬头看向格丽乔，深深鞠躬：“谢谢您，光之战士。谢谢您保护了栀子，也谢谢您给了我解脱的机会。”
格丽乔点头回应。
然后信纲重新看向岛，眼神变得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栀子，我要走了。”他，“面具碎了，束缚解除了。我终于可以转世，可以开始新的轮回了。”
“我们……”岛哽咽着，“还会再见吗？”
信纲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真实的答案：“也许会的。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某个地方，我们或许会以新的身份再次相遇。但那时候，我们都不会记得彼此了。所以……”
他顿了顿，认真地：“所以，不要等我。不要寻找我。好好过你这一世的人生，享受你应有的幸福。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岛咬着嘴唇，用力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么……”信纲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部开始，化作点点蓝光升腾，“永别了，栀子。”
“永别了……信纲。”岛轻声。
武士的灵魂完全消散了。蓝色的光点升上空，像是逆流的星辰雨，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然后慢慢消失。
他自由了。数百年的执念和等待，终于画上了句号。
岛理惠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绫子和安野跑过来，抱住她。三个女孩在渡月桥头相拥而泣，为了这段跨越时空的悲剧爱情，也为了最后的解脱。
格丽乔看着这一幕，她没有打扰她们，而是转身看向空。
随后离去。
几分钟后，在岚山一处僻静的竹林空地，千雪琉璃出现了。她换回了校服，头发有些凌乱，但表情平静。手里拿着已经恢复成火花棱镜形态的变身器。
绫子和安野扶着岛走过来。安野看着琉璃，眼睛瞪得老大，想什么但又不出来。刚才看到的景象实在太过震撼，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绫子虽然知道琉璃的身份，但亲眼看到变身，还是受到了巨大冲击。她张了张嘴，最后只了句：“你……没事吧？”
“没事。”琉璃看向岛，“你呢？”
岛理惠和琉璃对视。几秒钟的沉默后，岛突然深深鞠躬。
“谢谢你，千雪同学。谢谢你保护我，也谢谢你……让信纲得到了解脱。”
琉璃扶起她：“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是……”岛抬起头，眼神里有太多疑问靠近琉璃低声询问，“你到底是……格丽乔？奥特战士？为什么会在我们学校？为什么……”
琉璃点点头，然后看向绫子：“你们先回集合点。我和岛单独几句。”
绫子犹豫了一下，但看到琉璃认真的表情，还是拉着安野先走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琉璃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别的复杂情绪。
竹林里只剩下琉璃和岛。
“坐吧。”琉璃在一截倒下的竹子上坐下。
岛在她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秋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是千雪琉璃。”琉璃平静地，“格丽乔是我必须承担的另一个身份。至于为什么在学校……因为我现在想过普通的生活。”
她看着岛的眼睛：“今你看到的、知道的，我希望你能保密。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所有我保护的人。如果我的身份暴露，可能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
岛用力点头：“我明白。我绝对不会出去的。”
“信纲他……”岛再次开口，“真的转世了吗？”
“嗯。”琉璃点头，“我看到了，他的灵魂被净化，进入了轮回之流。下一次，他会有一个新的人生，不再被执念束缚。”
“那就好……”岛轻声，眼泪又涌了出来，“他等了那么久……痛苦了那么久……终于可以休息了。”
琉璃没有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琉璃……今谢谢你。不止是救了我，还……让我知道了真相。”
“你不恨我吗？”琉璃问，“如果不是我，你可能不会遇到这种事。”
岛摇头：“不。即使没有你，那个怨灵也会找到我。这是命中注定的因缘。反而因为你，我才能和它好好道别，让它安息。”
她顿了顿，继续：“而且……我知道了前世的自己，曾经那么深刻地爱过一个人，也被那么深刻地爱着。虽然结局是悲剧，但那份感情是真实的。这让我觉得……这一世，我也要活得认真，活得无悔。”
琉璃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这个少女，在经历了生死和前世记忆的冲击后，没有崩溃，反而变得更加坚强。
“你很强。”琉璃。
“你才是。”岛微笑，“不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那个武士……它我是‘栀子’的转世。那你呢？你的前世是什么？为什么你会成为格丽乔？”
琉璃沉默了。这个问题触及了她最深层的秘密——她不是转世，她是复制品，是塔尔塔罗斯用凑朝阳的基因制造的黑暗格丽乔，是失败品，是被拯救的弃子。
但她不出口。
“我没有前世。”最终，琉璃这样回答，“我就是我，千雪琉璃，格丽乔奥特曼。”
岛看出了她的回避，但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重要的是现在，是此刻。
“那……我们能做朋友吗？”岛认真地问，“真正的朋友。不是同学，不是组员，是能分享秘密，能互相支持的朋友。”
琉璃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点零头。
“嗯。”
两人走出竹林。远处，渡月桥已经恢复了平静，游客们似乎被刚才的骚动吓到，暂时不敢靠近。但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人类的适应力总是很强，会把无法解释的事归结为“集体幻觉”或“自然现象”。
集合点，野老师正焦急地清点人数。看到琉璃和岛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去哪里了？”她跑过来，“刚才渡月桥那边好像发生霖震，还有奇怪的闪光……你们没事吧？”
“没事。”琉璃平静地，“我们离得比较远，只是被吓到了。”
野老师盯着她看了几秒，显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多问：“没事就好。其他同学都回来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去龙寺。”
学生们集合上车。巴士启动时，琉璃看向窗外。
渡月桥静静地横跨在保津川上，秋日的阳光洒在桥面，一切如常。那个神龛还在，但里面的面具已经碎了。今后，那里大概会换上一个新的护身符，或者干脆空着。
巴士驶向龙寺。身旁，岛理惠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但表情平静。
绫子坐在过道另一边，看着她们，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安野舞在声跟同学解释刚才“看到的不明闪光”，得绘声绘色，但没缺真。
这就是日常。脆弱、平凡、但珍贵的日常。
琉璃闭上眼睛。
耳畔，似乎还能听到那个武士最后的告别。
“永别了，栀子。”
永别了，跨越时空的执念。
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在记忆与遗忘之间，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寻找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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