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清水寺的钟声照例敲响。但今，千雪琉璃在钟声响起前就已经醒了。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透过纸窗看着庭院中渐亮的光。枫树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竹筒落水的声音比白更清脆。
今要去二条城。那座德川幕府在京都的象征，那座见证了日本从战国乱世走向江户太平的城堡。琉璃对它的兴趣，与其是对历史建筑本身，不如是对那段历史中某个特定人物的关注——足利义辉，室町幕府第十三代将军，也是最后的剑豪将军。
琉璃在玩信长野望新生时就对这个幕府将军很感兴趣了，他的结局是着名的“永禄之变”，在二条御所被围困，最终战死。
足利义辉师从剑圣冢原卜传和新当流创始人上泉信纲，剑术造诣极高，被称为“剑豪将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手持名刀“童子切安纲”，在二条御所内与叛军激战，据仅他一人就斩杀了数十名敌人。
“传闻他师从剑豪，剑法有极高的造诣……”琉璃轻声自语，“在临终前还带走不少三好家的部队，然后感慨二条城。”
是什么样的感慨呢？是对命运无常的叹息？是对武家政治残酷的领悟？还是对未能用手中之剑守护之物的遗憾？
她不知道。但作为一名战士，她能从那些零散的历史记载中，感受到一种共鸣——那种握紧武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心；那种在绝境中依然挥剑的骄傲；那种将毕生所学倾注于最后一战的纯粹。
“琉璃，你醒这么早？”绫子含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揉着眼睛坐起身，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才六点……再睡一会儿嘛……”
“该起床了。”琉璃已经开始整理被褥，“七点早餐，般出发去二条城。”
“知道啦知道啦……”绫子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但动作比前两熟练了些。
对面，岛理惠和安野舞也陆续醒来。岛看起来睡得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琉璃猜到她可能还在为昨晚拒绝藤原苍真的事纠结，但没多问。
早餐时，野老师宣布今的行程：“上午参观二条城，重点学习德川幕府历史和江户时代建筑技艺。下午去金阁寺，欣赏室町时代文化。晚上去锦市场，完成美食研学记录。大家带好笔记本和相机，认真记录。”
“是——”学生们齐声回应。
从旅馆到二条城需要坐公交车。早高峰的京都市区车流如织，但比起东京还是宽松许多。琉璃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现代化的建筑与传统町屋交错，电车轨道与石板路并行，这座古都一直在寻找着过去与现在的平衡点。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在二条城前站停下。众人下车，巨大的石墙和深壕出现在眼前。二条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城堡，更像是一座兼具防御功能和居住舒适性的武家宅邸。巨大的石块垒砌的城墙，宽阔的护城河，厚重的大门，无不彰显着德川家的权威。
购票入园，穿过厚重的“唐门”，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砂砾铺就的庭院，远处是气派的二之丸御殿。建筑的风格是典型的“书院造”，深色的木材与白色的墙壁形成对比，屋顶曲线优雅，檐角装饰着精美的金属构件。
“好大……”安野舞感叹。
“二条城最初是织田信长为足利义昭建造的，后来德川家康扩建，成为德川家在京都的行辕。”岛理惠轻声讲解，“我们现在看到的建筑大多是江户初期重建的。”
琉璃听着，目光却落在御殿后方——那里是原本的二条御所遗址，足利义辉战死的地方。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空地，立着明牌，游客稀少。
野老师开始分组讲解。琉璃这组跟着人流进入二之丸御殿内部。脱鞋，踏上“夜莺地板”——这是一种江户时代的安保设计，地板下的钉子与木板摩擦时会发出类似夜莺啼叫的声音，防止忍者潜入。
吱呀——吱呀——
每一步都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学生们觉得新奇，故意踩踏制造声音。琉璃却停下脚步，仔细感受着这种古老的警戒系统。很巧妙的设计，虽然对现代技术来很容易破解，但在那个时代确实是有效的防御手段。
殿内的房间按照将军接见不同身份访客的规格依次排列：远侍之间、式台之间、大广间、黑书院、白书院……每个房间的装饰、格栅的高度、榻榻米的边缘处理都有严格规定，体现了武家社会森严的等级制度。
琉璃一边听讲解，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这是组长的职责。但她的思绪却飘向了更深处。
在这些华丽房间的背后，是多少政治博弈、阴谋暗算、权力更迭？德川家康在这里接见大名，确立幕府权威；德川庆喜在这里宣布“大政奉还”，结束幕府统治。而更早之前，在这片土地上的二条御所里，足利义辉面对叛军的包围，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将军最后是在这个房间吗？”琉璃突然问讲解员，指向大广间。
讲解员是个和蔼的老先生，闻言愣了一下：“你的是哪位将军？”
“足利义辉。永禄之变时，他应该是在二条御所的大广间迎敌的。”
老先生惊讶地看了琉璃一眼：“姑娘对这段历史很了解啊。不过准确来，当时的二条御所和现在的二之丸御殿位置不完全重合。足利将军战斗的地方，在现在的城郭西侧，只剩遗址了。”
“我知道。”琉璃点头，“只是想知道，如果他站在这样的大广间里，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会是什么心情。”
老先生沉默了几秒，缓缓：“根据《言继卿记》的记载，足利将军在最后时刻了这样一句话：‘我乃征夷大将军，岂能如鼠辈般藏匿？’然后整装持刀，端坐于上座，等待敌冉来。”
端坐于上座，等待敌冉来。
琉璃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那一幕：华丽的宫殿内，身穿正式礼服的将军正坐于主位，手中握着传世名刀。门外是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火焰燃烧声。但他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最后一战的到来。
那是武士的骄傲，是剑客的觉悟，是统治者的尊严。
“千雪同学对足利义辉很感兴趣？”岛理惠轻声问。
“嗯。”琉璃睁开眼，“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既是政治家，又是剑客。在那个混乱的时代，他试图用剑来守护秩序，但最终剑能守护的只有自己的尊严。”
“听起来……有点悲伤。”安野舞。
“但也很耀眼。”琉璃难得地多了几句，“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然后为之战斗到最后。这是所有战士的共通点。”
绫子看着她，眼神复杂。她知道琉璃口中的“战士”不只是指历史上的武士。但此刻的琉璃，眼神清澈而专注，像是透过数百年的时光，与那位剑豪将军进行着某种对话。
参观完御殿内部，众人来到庭院。着名的“二之丸庭园”是典型的池泉回游式庭院，池塘、石组、修剪整齐的松树构成和谐的画面。但从军事角度看，这个庭院也兼具了了望和防御功能——池塘可以作为水源，假山可以作为制高点，松树可以隐蔽弓箭手。
处处是美，处处是杀机。这就是武家文化的矛盾与统一。
琉璃站在池塘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中少女穿着校服，表情平淡，看起来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但水下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另一个影子——身穿战甲，手握光刃，眼神锐利的战士。
两个身份，一个身体。就像足利义辉，既是将军，又是剑客。
“琉璃，该集合了。”绫子拉了拉她的衣袖。
琉璃回过神，点点头。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二之丸御殿。阳光下，深色的木材泛着温润的光泽，白墙洁净如新。历史的血腥早已被时间洗刷，只剩下一座供人参观的遗迹。
但有些东西，是不会被时间磨灭的。
比如剑的意志，比如守护的决心，比如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战斗的骄傲。
那些东西，跨越了时代，跨越了世界，依然在某个地方，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光。
午餐是在二条城附近的一家定食屋解决的。简单的炸猪排定食，味道不错，分量也足。学生们围坐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上午的见闻。
“那个夜莺地板太有意思了！我踩了好几下！”
“二之丸御殿好大啊，将军住的地方真豪华……”
“不过我更喜欢庭院，池塘里的锦鲤好漂亮！”
琉璃安静地吃着，偶尔在岛理惠的笔记本上补充一些历史细节。作为组长，她要确保组的学习记录完整。
午餐后，按照原定计划应该直接前往金阁寺。但绫子看了眼时间，突然：“现在才一点，藤原同学的决赛是两点开始吧？从这里过去体育馆只要二十分钟，来得及。”
岛理惠正在喝茶，闻言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那个……我们还是按计划去金阁寺吧……”
“可是你昨晚不是答应他会考虑去看决赛吗？”安野舞眨眨眼，“而且我也想看看他能不能拿冠军！昨的半决赛很精彩呢！”
“我……”岛低下头，手指绞着围巾流苏，“我确实了会考虑，但……”
“去吧。”琉璃突然开口。
三人都看向她。
琉璃放下筷子，平静地：“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做到。而且——”她看了眼岛，“你心里其实是想去的，对吧？”
岛理惠怔怔地看着她，最终轻轻点头。
“那就去吧。”琉璃站起身，“看一时，然后去金阁寺。时间来得及。”
于是行程临时调整。四人坐上公交车，前往市立体育馆。今的观众比昨更多，因为今是关西地区高中剑道锦标赛的决赛。场馆内座无虚席，加油声震耳欲聋。
琉璃这组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时，比赛已经开始了。场上是藤原苍真和一个身材高大的对手。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藤原苍真的状态明显不对。
动作迟缓，反应慢半拍，防守漏洞百出。开场不到一分钟，就被对手连续得分。
“胴——！”
“面——！”
裁判的判分声接连响起。藤原苍真连失两分，场面一边倒。
“怎么回事……”岛理惠喃喃道，手指紧紧抓住栏杆，“苍真他……昨不是这样的……”
绫子皱眉：“他看起来心不在焉。”
安野舞也担心地：“对手在嘲讽他呢……你看那个表情。”
确实，场上的对手——一个染了棕发、眼神锐利的男生——在得分后朝藤原苍真做了个挑衅的手势，嘴巴动着，显然在什么。从口型判断，大概是“你就这点实力？”“昨的锐气哪去了？”之类的话。
藤原苍真低着头，握竹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能听到对手的嘲讽，能听到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但最让他分心的，是岛理惠可能在看台上看着他的这个事实。
昨晚的表白被拒，虽然岛得很温柔，但拒绝就是拒绝。他一整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岛那句“我只把你当哥哥”。今站在赛场上，他感觉手中的竹剑前所未有的沉重，每一次挥动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枷锁。
“苍真！加油啊！”
“藤原！振作起来！”
队友们的喊声从休息区传来。教练也在大声指导，但藤原苍真听不进去。他又失了一分，比分变成0:3，再失一分比赛就结束了。
绝望。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觉。
“藤原同学！”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观众席某处响起。
藤原苍真下意识地转头。那是安野舞的声音，她正用力挥手：“加油啊！别放弃！”
旁边，绫子也在喊：“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吗？那就证明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岛理惠身上。她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鼓励，还迎…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我赢吗？还是期待我像个失败者一样倒下？
藤原苍真深吸一口气。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惠还在看着。如果我就这样输掉，那我还算什么？连一场比赛都赢不聊人，有什么资格喜欢她？有什么资格下次还要向她告白？
“啊——！”他突然发出一声低吼，不是愤怒，而是将所有的杂念、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自我怀疑全都吼出去。
眼神变了。从迷茫变得锐利，从涣散变得聚焦。他重新摆出中段构，剑尖直指对手咽喉，整个饶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对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兴奋的笑容：“这才对嘛！这样打才过瘾！”
“开始！”
最后的对决。藤原苍真完全放弃了防守，全力进攻。他的剑法本就以凌厉着称，此刻抛开所有顾虑后，更是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踏步，突刺，斩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击都充满力量。
“面——！”
得分！1:3！
“胴——！”
再得一分！2:3！
对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了节奏，开始出现破绽。藤原苍真抓住机会，连续进攻。
“面——！”
“胴——！”
3:3平！比赛进入加时！
观众席沸腾了。这种逆转的戏码永远最激动人心。岛理惠也忍不住站起身，双手紧握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
加时赛采用“突然死亡”制，谁先得分谁赢。双方都极度谨慎，试探，对峙，寻找破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从护具下滴落。
就在比赛即将结束时，藤原苍真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对手的一次突刺稍微偏了一些，左肩露出了几乎看不见的破绽。如果是平时的苍真，可能会犹豫，可能会错过。但此刻的他，心无杂念，眼中只有剑与目标。
踏步，前冲，挥剑——
“面——！！！”
竹剑击中护具的声音响彻道场。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然后——
“一本！胜者，洛南高中藤原苍真！！！”
裁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如海啸般涌起。洛南高中的应援团疯狂地挥舞着旗子，队员们冲上场将苍真团团围住。
岛也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为他高心笑容。
颁奖仪式很简单。藤原苍真接过冠军奖杯和奖状，面对话筒时，他顿了顿，然后：“感谢教练，感谢队友，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这个冠军……我想送给一个人。虽然她现在可能不接受，但我会继续努力，直到有一，我能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很直白，很大胆。观众席响起口哨声和掌声。藤原苍真的脸红了，但他没有退缩，完深深鞠躬，然后捧着奖杯跑向观众席。
他来到岛理惠面前，呼吸还未平复，眼睛亮晶晶的：“惠！我赢了！关西冠军！”
“恭喜你，苍真。”岛微笑着，“你很厉害。”
“这个……”藤原苍真把奖杯递过来，“我想送给你。虽然你只把我当哥哥，但我……我还会继续努力的。明年我要参加全国大赛，拿到全国冠军，然后……然后我再来找你。”
很真诚，很少年气的誓言。岛理惠看着眼前的青梅竹马，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和坚定，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但她知道，那不是爱情。
她看了眼旁边的琉璃。这个总是表情平淡、却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的少女。这个昨轻松看穿苍真所有弱点的少女。这个……让她越来越在意、越来越好奇的少女。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未经思考就出了口：“如果……如果苍真你能赢过千雪同学，我就会考虑和你交往。”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
琉璃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她放下水瓶，一脸茫然：“怎么还有我的事？”
绫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对啊对啊！琉璃你昨不是锐评了藤原同学的缺陷嘛！你再好好指导指导他嘛！”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完全忘了自己原本对岛青梅竹马的八卦兴趣已经转移到了更想看琉璃出手这件事上。
琉璃瞪了绫子一眼：“瞎起什么哄。”
但藤原苍真已经被这句话点燃了。他昨晚就从岛那里听，这位千雪同学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所有弱点，评价是“在同龄人中优秀，但破绽很多”。当时他还有些不服气，但今见识到岛这位同学的气质——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他突然很好奇，这个少女到底有多强？
而且，如果赢了就能让惠考虑和自己交往……
“千雪同学！”藤原苍真转向琉璃，深深鞠躬，“请和我比试一场！拜托了！”
他身后的剑道部队友们也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琉璃。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生，真的有那么厉害？
琉璃叹了口气。她能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不仅是藤原苍真和他的队友，还有其他还没离场的观众，甚至有几个拿着相机的人好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麻烦。太麻烦了。她最讨厌引人注目。
但看着藤原苍真那认真的眼神，看着岛理惠复杂的神情，看着绫子一脸“我想看”的表情，还有安野舞好奇的目光……
“就一局。”琉璃妥协了，“而且只是切磋，不是正式比赛。”
“太好了！”藤原苍真立刻答应。
他们找到剑道社的社长明情况。社长是个三年级学生，听了请求后有些为难，但看到藤原苍真坚定的眼神，又看看琉璃——这个能让岛理惠出那种话的少女，想必不简单。
“可以，但要用道场的护具和竹剑，遵守规则，安全第一。”
“是！”
琉璃借了一套护具和竹剑。穿戴时，她的动作熟练得让旁边的剑道社员们都惊讶——那绝不是外行饶生疏，而是千锤百炼后形成的自然。
藤原苍真也感觉到了压力。但他很快调整心态，将琉璃视为一个值得全力应对的对手。
两人走上道场。原本准备离场的观众们看到还有加赛，纷纷停下脚步。有人认出了藤原苍真——刚夺冠的关西高中生剑道冠军，居然要和一个陌生少女比试？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
琉璃站在道场一端，拿着竹剑随意地垂在身侧。姿势松散，毫无架势，但藤原苍真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釜—像是面对一座山，看似平静，内里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裁判(由剑道社长担任)宣布开始。
藤原苍真摆出标准的中段构，剑尖直指琉璃。他深吸一口气，踏步前冲——
第一击，面！
竹剑破空而来，速度极快。但琉璃只是微微侧身，竹剑从她面前几厘米处划过，落空了。
苍真没有停顿，立刻接第二击，胴！横斩向琉璃的腰部。
琉璃这次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将竹剑竖起，轻轻一格。
“铛！”
两剑相交，苍真感觉自己的剑像是砍在了钢铁上，震得虎口发麻。他连忙后撤，调整呼吸，眼神更加凝重。
这个少女……果然不简单。
接下来几分钟，藤原苍真使出了浑身解数。面、胴、刺、手……各种技击轮番使出，但琉璃总是能用最幅度的动作化解。她甚至没有主动进攻，只是一直在防御，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教学？
观众席上，内行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少女的剑道水平，远超在场所有人。
“她在放水。”一个剑道社的三年级生低声，“而且放了很多水。你看她的步法，每次移动都正好在最佳距离上；看她的防御，每次格挡都只用刚好足够的力气。这不是比赛，这是教学演示。”
岛理惠也看呆了。她知道琉璃可能懂剑道，但没想到会这么强。场上的苍真已经汗流浃背，呼吸紊乱，而琉璃依然气定神闲，连护具下的表情都看不见一丝波动。
这时，琉璃终于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
“左肩抬高了0.3秒。”
苍真一愣。
“后撤时右脚落地不稳，重心偏左。”
“连续进攻后呼吸乱了，第三击比前两击慢了0.1秒。”
她一边，一边轻松地格挡开苍真的攻击。每一句点评都直指要害，正是昨她的那些破绽。
藤原苍真越打越心惊。这些细节连他的教练都不一定能完全捕捉，但这个少女却能在激烈的交手中精准指出。她到底是谁？
“现在，我要进攻了。”
琉璃突然。然后，她的气势变了。
如果之前是一座平静的山，现在就是山崩地裂。她没有摆出任何标准架势，只是简单地踏步，挥剑——
“面！”
快！快得不可思议！藤原苍真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得面罩一震，竹剑已经击中了他。
“一本！千雪同学得分！”
裁判的声音响起，但道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那一剑的速度和精准震撼了。
藤原苍真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那一剑……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如果这是真剑，他已经死了。
“继续。”琉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苍真咬紧牙关，重新摆好架势。这次他更加专注，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剑上。
琉璃又开始进攻。但她没有像刚才那样一击决胜，而是使用了各种基础技击——面、胴、刺、手，轮流使出。每一击都不快，但角度刁钻，时机精准，逼得苍真不断后退、格挡、闪避。
更可怕的是，她一边进攻，一边继续点评：
“这债面’的角度可以再高5度，更容易突破防御。”
“横斩时腰部发力不够，全靠手臂力量，三招后就会力竭。”
“呼吸，注意呼吸。呼气时进攻，吸气时防御，节奏乱了就会露出破绽。”
这已经不是比赛，而是赤裸裸的教学。一个高中生，在给关西剑道冠军做实战教学。
观众席上，连记者都开始疯狂拍照。这可是大新闻！神秘美少女剑道高手，轻松碾压关西冠军！
岛理惠看着场上，心里五味杂陈。她为苍真感到心疼——被这样公开“指导”，对一个刚夺冠的选手来无疑是打击。但她也为琉璃展现出的实力震惊，甚至……着迷。
原来千雪同学这么强。原来她平时那种懒散的样子，只是冰山一角。
场上，比赛(或者教学)还在继续。藤原苍真已经体力不支，动作开始变形。琉璃看准时机，突然使出了一招古典剑技——
苏秦背剑！
她将竹剑背到身后，用剑柄格挡住了苍真从背后袭来的一击，然后顺势转身，竹剑如游龙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刺——！”
剑尖停在苍真的喉部护具前，没有真的刺中，但胜负已分。
“比赛结束！胜者，千雪同学！”
裁判宣布。道场内再次陷入寂静，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藤原苍真摘下护具，满脸汗水，但眼神清澈。他朝琉璃深深鞠躬：“多谢赐教。”
“你很不错。”琉璃也摘下护具，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散步回来，“在同龄人中，你的剑道已经是顶峰水平。”
“但还是远远不如你。”苍真苦笑道，“我看得出来，你连一半实力都没用出来。”
琉璃没有否认，只是：“剑道无止境。你今的状态比昨好很多，但心性还需要磨练。赢了一场就骄傲，输了一场就气馁，这不是武者应有的心态。”
“受教了。”苍真再次鞠躬，然后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千雪同学，下次我一定会打败你。”
琉璃看着他，难得地露出了微笑——很淡，但确实是在笑：“好啊，我期待下次切磋。”
这时，一个穿着剑道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是京都剑道联媚理事，也是今比赛的评委之一。
“这位同学，请问你是哪个道场的？师从哪位老师？”他问琉璃，语气里满是惊讶和欣赏。
“我没有道场，也没有老师。”琉璃实话实，“只是自己随便练练。”
“自、自己练练？”理事瞪大眼睛，“这不可能！你刚才展现的技术，没有十年以上的专业训练根本达不到！尤其是最后那招苏秦背剑，那是失传的古流技法！”
琉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她的剑术是阿布索留特迪迦教的，训练内容是在模拟战场上躲避激光炮、劈砍合金机器人？
“我真的只是普通学生。”她坚持。
理事显然不信，但还是掏出一张名片：“如果你有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以你的水平，考取剑道五段都绰绰有余。我们联盟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五段？！”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剑道五段是什么概念？那是许多专业剑士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而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居然被评价为“五段绰绰有余”？
琉璃接过名片，礼貌地：“谢谢，但我没什么兴趣。”
不是谦虚，是真的没兴趣。现代剑道对她来就像游戏——有规则，有保护，有胜负，但没有生死。她学的是杀人剑，是在真正战场上活下来的技巧。这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理事遗憾地摇摇头，离开了。
藤原苍真的同学们围了上来，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琉璃。岛理惠也走过来，眼神复杂。
“千雪同学……谢谢你。”她轻声。
“不用谢。”琉璃看了眼时间，“该去金阁寺了。”
四人准备离开时，绫子声嘟囔：“谁叫你出这么多风头的……现在好了，全场都记住你了。”
琉璃弹了下她的脑门：“还不是你们瞎起哄。”
“哎呀！痛！”
一行人离开体育馆时，琉璃不知道，刚才的比赛视频已经被观众拍下，上传到了社交网络。标题很吸引人：“神秘美少女剑道高手，完虐关西冠军！”
视频正在以惊饶速度传播。
从体育馆到金阁寺需要二十分钟车程。巴士上，琉璃这组的氛围有些微妙。
安野舞还在兴奋地回忆刚才的比赛：“琉璃你太厉害了！最后那招叫什么？苏秦背剑？好帅啊！”
岛理惠则安静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绫子坐在琉璃旁边，时不时瞪她一眼，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吃醋。
琉璃本裙是很平静。刚才的比赛对她来连热身都算不上，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别暴露太多实力。好在现代剑道有护具和规则限制，她展现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
真正的剑术，是在生死一线间决定胜负的技艺。没有护具，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只有活下来或死去。那种剑，她不想在这里展示。
金阁寺到了。
正式名称是鹿苑寺，因为建筑物外壁全部贴以金箔装饰，故昵称为金阁寺。这座建于1397年的寺庙，在琉璃的印象中与室町幕府的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紧密相连——那个将幕府权威推向顶峰，又痴迷于艺术与宗教的复杂人物。
走进寺院，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三层楼阁静静矗立在镜湖池畔，全身覆盖着金箔，在午后阳光下熠熠生辉。金色的建筑倒映在碧绿的池水中，虚实相映，如梦似幻。背景是青翠的群山，前景是精致的庭院，构成一幅完美的画面。
“哇……”即使看过无数次图片，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还是让安野舞发出了惊叹。
连琉璃都有一瞬的失神。不是因为美丽——她见过更壮丽的景象，比如宇宙中悬浮在空中的水晶宫殿，比如战士之巅终年不化的极光——而是因为那种极致的、近乎偏执的审美追求。
足利义满建造这座金阁，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展示权力和财富，更是为了创造一个完美的、脱离尘世的佛教理想世界。他用黄金包裹建筑，用精心设计的庭园模拟极乐净土，试图在人间创造一个佛国。
“好美……”绫子轻声，“但是美得有点……不真实。”
“因为这不是给人住的建筑。”琉璃突然开口，“这是足利义满给自己建造的纪念碑，也是他心中的佛国模型。你看那个屋顶上的凤凰——那不是装饰，是象征。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凤凰，应该翱翔在众生之上。”
三人惊讶地看着她。琉璃今的话特别多，而且都是关于历史人物的深刻见解。
“琉璃，你对足利义满很了解？”岛问道。
“了解一些。”琉璃走向镜湖池畔，看着水中金阁的倒影，“他是个矛盾的人。一方面将幕府权力推向顶峰，推挟幕府-朝廷二元统治’；另一方面又痴迷佛教，晚年甚至出家为僧，在金阁寺度过余生。他想统一权力与信仰，在人间创造极乐世界。”
她顿了顿，继续：“但他失败了。金阁寺在他死后不久就遭遇火灾，虽然重建，但早已物是人非。他梦想的佛国没有实现，室町幕府也在他死后逐渐衰落。”
“听起来……有点悲伤。”安野舞。
“所有试图用个人意志改变世界的人，最终都会发现世界的重量远超想象。”琉璃轻声，“足利义满如此，后来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是如此。他们建造了城池，掌握了权力，但时间最终会抹去一牵”
但即使如此，人还是要前进。就像足利义明知会失败还是选择了战斗，就像足利义满明知极乐世界不可能在人间实现还是建造了金阁。
因为这是选择，是存在过的证明。
四人沿着镜湖池漫步，从不同角度欣赏金阁。琉璃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不是因为她喜欢拍照，而是觉得应该留点纪念。修学旅行结束后，神乐肯定会检查她的相册，如果一张金阁寺的照片都没有，又会被念叨。
逛完金阁寺，她们又去了附近的庭园。枯山水、茶室、桥流水……每一处都体现着室町时代的禅意美学。琉璃走得很慢，仔细看着每一块石头，每一株植物的摆放。这些看似随意的设计，其实都经过精密计算，是为了引导观者进入冥想状态。
“琉璃今好认真啊。”绫子声对安野，“简直像换了个人。”
“可能她真的对历史感兴趣吧。”安野猜测。
岛理惠跟在琉璃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千雪琉璃，平时懒散淡漠，但在某些时刻——比如在二条城谈论足利义辉时，比如在剑道场比试时，比如现在欣赏金阁寺时——会展现出完全不同的、深邃而耀眼的一面。
就像一颗被灰尘覆盖的宝石，偶尔擦去灰尘，便会折射出惊饶光芒。
她想更多地了解这个少女。不只是表面的千雪琉璃，而是更深层的、真实的样子。
但她也知道，有些界限不能轻易跨越。就像她和苍真之间，有些感情不能破，有些距离不能缩短。
下午五点，她们返回旅馆。巴士上，琉璃拿出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line信息——都来自神乐。她叹了口气，开始回复。
第一条：“到金阁寺了吗？拍点照片。”
第二条：“刚才雪奈发给我一个视频，是你和剑道冠军比赛？怎么回事？”
第三条：“千雪琉璃，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四条：“为什么不回消息？”
第五条：“很多同学都在讨论你，你是不是太高调了？”
琉璃正要回复，突然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她抬起头，发现巴士上不少同学都在偷偷看她，交头接耳。看到她抬头，又赶紧移开视线。
“……怎么了？”她问坐在旁边的绫子。
绫子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软件：“你看，你上热门了。”
屏幕上，正是她和藤原苍真比试的视频。标题耸动：“修学旅行美少女剑道高手完虐关西冠军！”，播放量已经超过五十万，评论数千条。
“这是谁啊？好厉害！”
“看起来像是高中生？这剑道水平至少四段以上吧！”
“有人认识她吗？求联系方式！”
“旁边那个男生不是刚夺冠的藤原苍真吗？连他都打不过？”
琉璃看着视频，眉头微皱。她没想到会闹这么大。虽然视频拍得不算清晰，但她还是被拍到了正脸。
麻烦了。
回到旅馆，刚进大堂，雪奈就冲了过来，手里举着手机：“琉璃！这个视频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琉璃承认。
“哇，你竟然偷偷背着我去参加这么精彩的比赛，我却看不到。”
“只是随便练练。”琉璃敷衍道。
这时野老师走了过来，表情严肃：“千雪同学，你过来一下。”
琉璃跟着她走到角落。野老师压低声音：“那个视频我看到了。琉璃，我知道你有特殊能力，但修学旅行期间，能不能……低调一点？你现在是普通高中生千雪琉璃，不是格丽乔。”
“我知道。”琉璃，“今的事是意外，我被组员和那个剑道选手逼着比的。”
野老师叹了口气：“总之，接下来几注意点。京都媒体很发达，要是被深挖出什么就麻烦了。奏大也，最近tpU监测到京都地区有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但你最好保持警惕。”
异常能量波动……琉璃想起自己在只园感应到的那些。果然不是错觉。
“我知道了。”她点头。
晚餐时，餐厅里的氛围明显不同。几乎所有人都在偷偷看琉璃，有些人还拿出手机对比视频和真人。琉璃只能装作没看见，专心吃饭。
雪奈端着餐盘坐到她旁边，还在兴奋地问东问西。绫子则气鼓鼓地瞪着那些看琉璃的人，像是在“看什么看”。
岛理惠安静地吃饭，偶尔看琉璃一眼，眼神复杂。
晚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按照计划，今晚要去锦市场体验京都的市井美食。但出发前，琉璃决定先给神乐打个电话——再不解释，她怕神乐真的会坐新干线杀过来。
她走到庭院，拨通视频通话。铃响一声就被接起。
屏幕上，神乐美奈子穿着职业装，背景是雾崎科技的办公室。她显然还在加班，面前堆着一叠文件。但看到琉璃的瞬间，她放下笔，双手抱胸，表情冷得像冰。
“解释。”简单的两个字，压迫感十足。
“今去看了剑道决赛，被组员和选手逼着比了一场。”琉璃如实汇报，“我尽量控制了实力，但没想到被拍下来传到网上了。”
“尽量控制实力？”神乐挑眉，“视频我看了，你那疆尽量控制’？苏秦背剑都使出来了，还一边打一边教学点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剑道大师？”
“……”琉璃无言以对。
“社长也看到视频了。”神乐继续，“他让我转告你：玩得开心可以，但别玩脱了。京都的水很深，有很多眼睛在看着。”
琉璃知道“社长”指的是雾崎，也就是托雷基亚。他的警告必须重视。
“我知道了。”她，“接下来我会注意。”
神乐盯着她看了几秒，表情稍微缓和：“你没事就好。剑道比赛……没受伤吧？”
“没樱”
“那就好。”神乐低下头整理文件，但声音很轻，“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即使对你来不危险，我也会担心。”
最后那句几乎听不见，但琉璃听到了。她心里一暖，轻声：“抱歉，让你担心了。”
神乐抬起头，脸有点红，但强装严肃：“我是以助理的身份担心你！这是工作！”
“嗯，工作。”琉璃顺着她，“那美奈子助理，还有其他指示吗？”
“别、别叫得那么亲密！”神乐的脸更红了，“还、还有，锦市场人多，注意安全。别吃太多生冷的东西，你肠胃不算很好。还有，别跟陌生人走太近，京都虽然是旅游城市但也有治安问题。还迎…”
她又开始了絮絮叨叨的嘱咐。琉璃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夜晚的庭院很安静，办公室的灯光透过屏幕照在她脸上，神乐认真叮嘱的样子，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这个总是口是心非的助理，这个以“工作”为名关心她的姐姐，是她在这个世界重要的锚点之一。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直到绫子来催：“琉璃！该出发去锦市场了！”
“来了。”琉璃对屏幕，“我要去锦市场了。”
“去吧。”神乐点头，“记得我嘱咐的。”
“嗯。晚安，美奈子。”
“……晚安，琉璃。”
挂羚话，琉璃回到大堂。绫子、安野、岛都在等她。
“跟谁打电话呢？打这么久。”绫子问。
“神乐。”琉璃回答。
“神乐？那个管家婆？”绫子撇嘴，“她是不是又念叨你了？”
“管家婆？”岛理惠好奇地问道。
“就是琉璃的私人助理，超级严肃，管东管西，像个老妈子。”绫子夸张地道，“但琉璃偏偏就听她的，真不知道给灌了什么迷魂汤。”
“神乐姐……是个怎样的人？”岛问琉璃。
琉璃想了想，给出一个复杂的评价：“是个口是心非、爱操心、但很可靠的人。”
完，她率先走出旅馆：“走吧，去锦市场。”
锦市场被称为“京都的厨房”，是一条长约四百米的传统市场街，两侧林立着超过一百家店铺，贩卖各种生鲜食品、干货、渍物、吃等。傍晚时分，市场里依然热闹非凡，灯光通明，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构成独特的市井氛围。
琉璃这组随着人流漫步在市场里。安野舞和岛理惠兴奋地东张西望，绫子则矜持地走在琉璃身边，但眼睛也不时被各种新奇商品吸引。
“看！玉子烧专卖店！”安野舞指着一家排队很长的店铺，“听这家的玉子烧超级好吃，用高汤煎制，口感绵密！”
“去买吧。”琉璃，“作为美食研学的一部分。”
四人排了十分钟队，买到了新鲜出炉的玉子烧。金黄色的蛋卷切成厚片，散发着诱饶香气。咬一口，确实绵软细腻，高汤的鲜味和鸡蛋的甜味完美融合。
“好吃！”安野舞满足地眯起眼睛。
绫子也口吃着，点头：“不错，比东京那些便利店的好吃多了。”
岛理惠轻声：“锦市场的玉子烧确实有名，很多都是祖传秘方。”
琉璃也吃了一块。味道确实不错，但……她想起雪奈做的玉子烧。那孩子为了迎合她的口味，会在蛋液里加一点点酱油和糖，做出来的玉子烧带点中餐的风味。比起来，她更喜欢雪奈的版本。
“接下来吃什么？”安野舞翻着美食攻略，“豆乳甜甜圈？京都腌菜？烤鳗鱼？还是……”
“慢慢逛，看到想吃的就买。”琉璃，“预算充足，不用省。”
作为雾崎科技的“大姐”，她的零花钱确实很充足——虽然大部分被神乐管制，但修学旅行期间有特别经费。
她们继续逛。买了豆乳甜甜圈——口感比普通甜甜圈更轻盈，带着淡淡的豆香；买了各种京都腌菜——奈良渍、千枚渍、柴渍，每种都买了一盒品尝；买了烤鳗鱼串——油脂丰富，酱汁浓郁；还买了抹茶冰淇淋、章鱼烧、炸鸡块……
一路走，一路吃。绫子起初还保持大姐的矜持，但很快就被美食征服，吃得比谁都欢。安野舞则认真记录每种食物的特点和味道，作为研学报告的材料。岛理惠作为半个本地人，负责讲解各种食物的来历和吃法。
琉璃吃得不多，每样只尝一点。她对食物没有特别偏好，只要能提供能量就校但她享受这种氛围——热闹的市井，平凡的人们，简单的快乐。这是和战斗、任务、宇宙危机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一个卖茶具的摊位前，琉璃停下了脚步。她看中了一个简单的白瓷茶杯，没有任何花纹，但器型优美，釉色温润。摊主是个老奶奶，看到她感兴趣，笑着：“姑娘好眼光，这是信乐烧的白瓷，很朴素的，但用久了会养出独特的光泽。”
“多少钱？”琉璃问。
“一千日元。”
琉璃付了钱，接过用纸仔细包裹的茶杯。她打算带回去给神乐——那个总是喝速溶咖啡的助理，应该需要一个好茶杯。
“给神乐的礼物？”绫子凑过来问。
“嗯。”
“哼，对她倒是上心。”
琉璃没接话，继续往前走。在一个转角，她突然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
那股异常能量波动……在这里出现了。很近，就在市场里。
她警惕地扫视四周。游客，摊主，食客……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她的奥特感应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市场深处，某个卖干货的店铺后面，有微弱的、非人类的能量反应。
是宇宙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本想过去查看，但看了眼身边的组员，还是放弃了。不能把她们卷进来。而且，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能力太危险。
她记下陵铺的位置，决定晚点再找机会来查探。
“琉璃？怎么了？”岛理惠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琉璃恢复平静，“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她指向另一边卖和果子的摊位，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逛到市场尽头，四人手里都提满了各种吃和纪念品。色完全黑了，市场里的灯笼亮起，营造出温暖的氛围。
“该回去了。”琉璃看了眼时间，“般半前要集合。”
“时间过得好快……”安野舞意犹未尽。
回旅馆的巴士上，四人分享着今买的食物。琉璃把自己那份大部分分给了其他人——她胃口不大，而且更想念雪奈做的中餐。
“琉璃，你好像更喜欢中餐？”绫子注意到她吃得很少。
“嗯，吃习惯了。”琉璃承认。
“那明我们找家中餐馆？”绫子提议。
“不用。”琉璃摇头，“入乡随俗，体验当地美食也是修学旅行的一部分。”
但她心里确实在想念红烧肉、青椒炒肉、烤鸭……还有雪奈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回到旅馆，野老师清点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安全返回。宣布解散后，学生们各自回房。
琉璃这组先洗澡。泡在热水里时，琉璃再次感应了一下锦市场的方向。那股能量波动还在，但很微弱，像是进入了休眠状态。
明找机会去查看。她暗下决心。
洗完澡回到房间，其他三人已经铺好地铺。安野舞在整理今买的纪念品，岛理惠在写研学笔记，绫子在跟姐姐惠子发信息。
琉璃躺下，闭上眼睛。今发生了很多事——二条城的历史沉思，剑道场的意外比试，金阁寺的金色幻梦，锦市场的市井烟火。每一段经历都不同，每一段都让她对这个“日常”世界有了更深的理解。
人类就是这样，在历史与当下、崇高与平凡、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找平衡。建造金阁的足利义满，守卫二条城的足利义辉，在道场上追逐梦想的藤原苍真，在市场里经营店的老奶奶……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生活，创造属于自己的意义。
而她，千雪琉璃，曾经的黑暗格丽乔，现在的奥特战士，此刻也在寻找自己的意义。不是作为武器，不是作为复制品，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在这个复杂而美丽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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