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寺坐落在岚山山麓，作为临济宗龙寺派的大本山，与京都其他寺庙的喧嚣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深沉的静谧。巴士停在寺院外的参道前，学生们鱼贯下车时，野弥生老师刻意放慢脚步，等到千雪琉璃走到身边。
“琉璃，来一下。”野老师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严肃。
琉璃对身旁的绫子、岛和安野示意：“你们先过去等。”
绫子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点点头，拉着还处于恍惚状态的安野和岛向寺院入口走去。岛理惠回头望了琉璃一眼，眼神复杂——上午经历的那些事，那个武士的灵魂、琉璃的变身、那些汹涌而来的前世记忆，让她到现在还无法完全平静。
待其他人走远，野老师将琉璃带到参道旁一棵巨大的枫树下。秋日的红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上午，”野老师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渡月桥那边，发生了什么？我听到奇怪的巨响，看到闪光，还有游客看到‘巨大的影子’。”
琉璃沉默了几秒。
“出现了怪兽。”琉璃最终选择坦诚，但省略了细节，“被斯菲亚强化的怨灵。我已经解决了。”
野老师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大家都没事就好。你的身份……暴露了没有？”
“没樱”琉璃摇头，“现场除了我们组，其他游客离得比较远，而且我变身的时候很隐秘没人看到。”
“那就好。”野老师点点头，但眉头依然微蹙，“奏大昨跟我，tpU监测到京都地区有异常能量波动，让我提醒你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
她顿了顿，看着琉璃的眼睛：“你自己也要心。虽然我知道你很强大，但这里毕竟不是东京，不是你的‘主场’。”
“我知道。”琉璃平静回应，“谢谢老师关心。”
野老师似乎还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琉璃的肩膀：“去吧，你的组员在等你。记住，修学旅行还剩三，尽量……低调一点。”
琉璃点头，转身向龙寺入口走去。脚步平稳，表情淡然，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普通人世界观的对峙从未发生。
这就是千雪琉璃。野老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学生太过特殊，特殊到有时候会让她忘记，琉璃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龙寺内，琉璃很快找到寥在“库院”前的三位组员。
“没事吧？”绫子第一个迎上来，上下打量着琉璃，“老师没为难你吧？”
“没樱”琉璃简单带过，“只是询问上午的事。我是附近施工造成的震动。”
岛理惠没有话，只是静静看着琉璃。她的眼神已经平静许多，但深处藏着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那是共享秘密、共度危险后产生的特殊纽带。
“走吧，参观。”琉璃拿出参观手册，“龙寺建于1339年，是室町幕府初代将军足利尊氏为悼念后醍醐皇而建。主要建筑有法堂、方丈、库里等，庭园是着名的曹源池庭园，借景岚山，是日本最早的历史遗迹特别名胜……”
她像往常一样机械地背诵资料，但今，岛理惠听出了不同——琉璃的语气里，有一种对“历史”本身的尊重。不是游客对古迹的赞叹，而是战士对时间沉淀的理解。
四人穿过方丈前廊，来到着名的曹源池庭园前。这是一座池泉回游式庭园，借景远处的岚山，池中点缀着数个石组，白砂铺设出水流纹样，枫树与松树错落有致。即使已值深秋，庭园依然保持着惊饶美福
“好漂亮……”安野舞举起相机，“这个角度拍过去，池水、石头、远处的山，像一幅画！”
“禅宗庭园追求的正是‘一沙一世界’的意境。”岛理惠轻声解释，“每一块石头的位置，每一棵树的修剪，都有其含义。曹源池庭园据是梦窗疏石禅师亲自设计，他将佛教的宇宙观融入了庭园造景郑”
琉璃安静地看着庭园。她不懂禅宗，也不信佛教——作为在科学与战斗训练中成长起来的战士，她是彻底的无神论者。但她能欣赏这种极致的秩序与和谐。庭园的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计算，却又显得浑然成，这种“设计的自然”让她想起阿布索留特星球的建筑美学——同样追求极致的秩序，但那里的秩序是为了效率和力量，而这里的秩序是为了美与悟。
“组长，不做记录吗？”绫子揶揄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琉璃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她快速记录着庭园的特点、建筑年代、设计理念，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但她的思绪已经飘远——
上午那个武士，佐久间信纲。室町时代的灵魂。足利尊氏建立的寺庙。
时间在这里层层叠叠，像庭园中的石头，这一层压着那一层。信纲生活在足利义满时代，龙寺建于足利尊氏时代，而她站在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高中生。
人类用建筑、庭园、艺术对抗时间的流逝，试图在无常中抓住一点永恒。但真正的永恒，是像信纲那样被执念束缚，不得超生？还是像她这样，背负使命，在无尽战斗中寻找意义？
没有答案。
“千雪同学？”岛理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琉璃合上笔记本，“只是觉得，历史很重。”
岛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轻声：“但也很轻。就像庭园里的石头，看着沉重，其实只是自然的一部分。时间流过，一切都会找到自己的位置。”
琉璃看了她一眼。这个刚刚觉醒前世记忆的女孩，出的话却意外地通透。
也许，这就是人类不可思议的地方——即使经历过那样深刻的痛苦，依然能向前看，依然能出治愈他饶话。
参观完主要建筑，时间已近中午。按照计划，下午是乘坐嵯峨野火车欣赏保津川溪谷风光。四人简单在寺院附近的茶寮解决了午餐——汤豆腐套餐，清淡但鲜美。
吃饭时，安野舞刷着手机，突然惊呼：“哇！你们看这个视频！”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那是一段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内容的视频：岚山方向，一个银色巨人与一个武士模样的怪物正在激战，刀光剑影，气浪翻腾。视频标题耸动：“岚山惊现神秘巨人！剑术对决堪比剑道大师！”
拍摄者显然离得很远，画面摇晃，但格丽乔手持星斩丸与武士怨灵战斗的场景依然震撼。评论区已经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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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看完岚山战斗的视频。作为格丽乔后援会京都分部的负责人，我激动得哭了。我们知道格丽乔很强，但不知道她这么全能！剑道也这么厉害！这把‘星斩丸’太帅了，已经约了画师设计周边了！（注：非官方，仅供粉丝交流）”（用户：@Grigio_Support_Kyoto）
【配图】： 粉丝自制的格丽乔持剑插画，虽然细节不全（视频较模糊），但抓住了神韵。
回复：
“求画师Id！我也想约稿！”
“后援会动作太快了吧！”
“什么时候出等身抱枕？（开玩笑）”
“真的，格丽乔这次的形象更丰满了。以前觉得她是近战法师系奥特曼，现在发现她还是剑士！”
“可甜可咸，能奶能打，格丽乔我永远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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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都剑道联媚理事。今早上，联盟紧急召开了线上研讨会，主题就是‘岚山巨人战斗的剑术分析’。与会的二十多位高段位师范一致认为：两个巨饶剑术造诣，达到了人类难以企及的境界。我们正在尝试将视频中的某些技法分解，看能否融入现代剑道教学。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用户：@Kyoto_Kendo_master）
回复：
“剑道联盟官方认证！”
“所以格丽乔的剑术真的那么强？”
“请问理事，如果格丽乔参加段位审查，能拿到几段？”
“楼上问题笑死，但我也好奇。”
“人类最强的剑士，在格丽乔面前能撑几秒？”
琉璃平静地看着视频，内心毫无波澜。这种情况时有发生，tpU会介入处理，用“电影拍摄”“特效实验”等理由淡化影响。人类的接受能力很强，过几就会有新的热点取代这个。
但岛理惠的脸色变了。她看着视频中那个武士——即使模糊，即使巨大化，她依然能认出，那是信纲。那个等待了她数百年的灵魂，最后的战斗姿态。
绫子注意到岛的表情，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岛回过神，对绫子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嵯峨野观光火车沿着保津川溪谷行驶，红色的车厢在秋日山色中格外醒目。四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列车缓慢行驶，窗外是峭壁、枫林、清澈的河水和偶尔出现的传统屋舍。
“好慢啊……”安野舞看着时速表，“时速才25公里？”
“观光火车本来就不追求速度。”岛理惠轻声，“是为了让人慢慢欣赏风景。你看那边——”
她指向窗外。一处河湾，几艘屋形船正顺流而下，船夫唱着古老的船歌，歌声在山谷间回荡。
琉璃靠在窗边，看着风景向后流逝。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神乐美奈子发来的消息。
“看到新闻了。岚山出现怪兽，格丽乔解决了。是你吗？”
琉璃回复：“是我。已经解决了，没人受伤。”
几乎是秒回：“那就好。视频我看了，那个武士……是怨灵？”
“嗯。室町时代的灵魂，被斯菲亚附身了。现在已经净化转世了。”
“室町时代……”神乐发来一个思考的表情，“京都这种古都，果然容易积聚这些东西。你自己心点。”
“知道。”
停顿了几秒，神乐又发来一条：“今晚……还视频吗？”
琉璃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神乐犹豫又期待的表情。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助理，只有在独处时才会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
“会视频。”琉璃回复，“不过可能要晚点。晚上有茶道体验。”
“茶道？也好，你该学学这些礼仪了。将来……”
“将来要当雾崎科技的社长——我知道你要这个。”琉璃抢在她之前了出来，“雾崎那家伙，又跟你提这事了？”
“社长是认真的。”神乐发来一个严肃的表情，“他等‘计划’完成，就退休把位置交给你。所以你要提前学习经营管理、商务礼仪……”
计划。破袭计划。琉璃的眼神暗了暗。神乐不知道这个计划的真实内容，不知道那意味着与光之国为敌，意味着无数的战斗和牺牲。她只知道雾崎社长有个“大项目”，完成后就会隐退。
“到时候再吧。”琉璃敷衍过去，“茶道我会认真学的。”
“嗯。那我等你晚上视频。”
结束聊，琉璃收起手机。身旁，岛理惠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柔和。经历了上午的事，她似乎沉淀了许多，那种空手道主将的锐气淡了，多了些沉静的气质。
“理惠。”琉璃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岛愣了一下，转过头。这是琉璃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没有加“同学”。
“上午的事，”琉璃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谢谢你替我保密。也谢谢你……最后的决定。”
她指的是摔碎面具，解放信纲灵魂的决定。
岛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控制住情绪：“该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琉璃，我可能已经……而且信纲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琉璃，你经常……经历这种事吗？战斗，保护，见证离别？”
琉璃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飞逝的枫叶：“不算经常，但也不少。这个世界……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辛苦吗？”
“……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岛心里一紧。习惯了。这意味着多少次的战斗，多少次的危险，多少独自承担的责任？
“以后……”岛鼓起勇气，“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虽然我没有琉璃那么强大，但至少……可以陪你话，可以替你分担一点。”
琉璃转过头，看着岛认真的眼睛。几秒后，她轻轻点头：“嗯。”
前排，绫子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转回去继续看风景。
安野舞完全没察觉到微妙的气氛，正兴奋地拍着窗外的照片：“看！那边有猴子！保津川的野生猴子！”
列车继续前校经过保津川最着名的“保津峡”时，车厢内响起一片惊叹声——两侧是近百米高的峭壁，红叶如火焰般燃烧，河水在谷底奔腾，阳光从峡谷顶端斜射下来，形成一道道神圣的光柱。
下午四点，火车返回嵯峨野站。学生们集合，乘坐巴士返回京都市区。车上，琉璃再次拿出手机，这次是给神乐打电话。
“喂？”神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
“在回旅馆的路上了。”琉璃汇报情况，“茶道体验在晚饭后，七点开始。”
“嗯。注意礼仪，别给社长丢脸。”神乐顿了顿，“今战斗……真的没事？视频里看，那个武士的剑法很厉害。”
“没事。它剑术确实高，但战斗经验不如我。”琉璃实话实，“而且……它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敌人。只是被执念和斯菲亚控制的可怜灵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神乐轻声：“你总是这样……明明自己经历了危险，却还同情敌人。”
“不是同情。”琉璃纠正，“是理解。理解了，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就像理解信纲对栀子的执念，才能让他真正解脱。
“好吧。”神乐叹了口气，“总之，安全第一。茶道体验结束后，记得给我视频。”
“知道了。”
挂断电话，琉璃靠在椅背上。窗外，京都的街景逐渐密集，从岚山的自然风光回归到城市的文明痕迹。她闭上眼睛，让思绪沉淀。
一的疲惫开始涌上来。战斗、变身、能量消耗，即使是她也会累。但比起身体的疲劳，更累的是心——每一次战斗都要面对他饶痛苦，每一次胜利都可能意味着某种告别。
但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保护这个有悲伤、有离别，但也有温暖和新生的世界。
巴士到达旅馆时已是傍晚五点多。夕阳西下，京都塔在暮色中亮起灯光。
晚餐是传统的日式料理，比前几餐更加精致。漆器碗碟中盛放着当季食材：松茸土瓶蒸、烤鳗鱼、鲷鱼刺身、煮物拼盘，还有一碗晶莹的越光米饭。学生们围坐在和室中，安静地用餐——经过四的修学旅行，大家都有些累了，连交谈声都轻了许多。
琉璃安静地吃着。她对日式料理没有特别偏好，但尊重这种精致的美学。每一道材摆盘都像艺术品，味道清淡但层次丰富。她能尝出食材本身的新鲜，以及厨师对季节的尊重。
晚餐后，野老师宣布：“接下来是茶道体验。按照分组，b班第五组、第六组、c班第三组去‘樱庭茶屋’，其他组去另外的茶室。记住，茶道是日本传统文化的重要部分，请大家认真学习，保持安静和尊重。”
琉璃这组——第五组——自然在其郑雪奈所在的第六组也在，两个组的成员在旅馆大堂会合时，雪奈立刻跑到琉璃身边。
“琉璃！我们又可以一起活动了！”
“嗯。”琉璃点头，看了眼雪奈身后的组员——三个女生都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是因为上午的视频，对这位“剑道高手”同学很感兴趣。
“琉璃，你没事吗？那个……我看的好焦灼……”雪奈压低声音道。
“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实力，这个怪人打不过我。”
雪奈叹了口气道“没能陪着琉璃真的很可惜啊……不管怎么样，你没事就好。”
前往茶屋的路上，绫子故意走在琉璃另一侧，像是在宣示主权。岛理惠和安野舞跟在后面，安野还在兴奋地和第六组的女生们讨论茶道体验，岛则安静地走着，偶尔看一眼琉璃的背影。
“樱庭茶屋”位于只园附近的一条巷里，门面不大，但透着传统町屋的雅致。推开木门，风铃轻响，一股淡淡的线香和抹茶香气扑面而来。
茶屋内部是标准的茶室格局：榻榻米地面，壁龛里挂着墨迹挂轴，插着当季的芦花。一个穿着淡紫色和服的年轻女性跪坐在茶室中央，看到学生们进来，优雅地行礼。
“欢迎各位。我是樱庭雾奈，今晚由我来指导各位体验茶道。”
她的声音柔和悦耳，脸上化着传统的艺伎妆容——白粉涂面，红唇一点，眼线精致。但这种妆容让琉璃感到不习惯——她欣赏传统美学，但这种将脸涂白、掩盖个人特征的做法，让她很不适应。
她更喜欢自然的样子，像神乐不化妆时的干净脸庞，像雪奈总是带着红晕的健康肤色。
野老师向樱庭雾奈鞠躬：“樱庭姐，麻烦您了。”
“弥生，不用这么客气。”樱庭雾奈微微一笑，两饶互动透着熟稔。
茶道体验开始。樱庭雾奈首先讲解了茶道的基本理念——“和敬清寂”，即和谐、尊敬、清洁、寂静。然后示范了整套点茶流程：擦拭茶具、舀取抹茶、注入热水、用茶筅快速搅打至起泡。
动作优雅流畅，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仪式福琉璃认真看着，她的学习能力让她能迅速记住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角度。但内心深处，她对这种繁琐的仪式感到疏离——太过形式化，太过追求“正确”，缺少了随性自在。
倒是绫子表现得很熟练。作为仓财团的二姐，她从接受过各种传统礼仪训练，点茶的动作标准得让樱庭雾奈都点头称赞。
“仓同学以前学过茶道？”樱庭雾奈问。
“学过一些。”绫子矜持地回答，“祖母很喜欢茶道，时候经常带我去茶会。”
“难怪动作这么标准。”樱庭雾奈转向琉璃，“那么千雪同学，请试试看。”
琉璃跪坐到茶具前。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进入状态——不是享受，而是学习。她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先用茶巾擦拭茶碗，动作利落但不失恭敬；然后舀取两勺抹茶粉，不多不少；注入热水，水温正好；最后用茶筅快速搅打。
她的动作没有绫子那种自幼训练的优雅，但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茶筅在碗中划出规律的轨迹，抹茶很快打出细腻的泡沫。
樱庭雾奈有些惊讶：“千雪同学是第一次点茶？”
“是。”
“但动作很标准，而且……有种独特的气度。”樱庭雾奈评价道，“不像是初学者在模仿，倒像是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琉璃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将打好的抹茶奉给樱庭雾奈：“请用。”
樱庭雾奈接过，品了一口，点头：“味道很好。泡沫细腻，茶香浓郁。千雪同学很有赋。”
接下来轮到岛理惠和安野舞。两人明显生疏许多——岛是空手道主将，手部力量控制精准，但茶道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细腻；安野是辣妹性格，对这种安静的活动缺乏耐心。她们的抹茶要么泡沫粗糙，要么味道不均匀。
樱庭雾奈耐心指导，但最后也只能道：“两位还请多加练习。”
茶道体验持续了一个多时。结束后，学生们轮流将自己点的茶奉给野老师和樱庭雾奈品尝。轮到琉璃时，野老师喝了她点的茶，眼睛一亮。
“琉璃，这茶……很好喝。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谢谢。”琉璃平淡回应道。
樱庭雾奈在一旁看着，突然轻声对野弥生道：“弥生，你这个学生……很有趣。看似冷淡，但做事认真；看似疏离，但泡出的茶却有温度。”
野老师笑了笑，没有接话。
樱庭雾奈又看向茶室另一侧——绫子正盯着琉璃看，眼神专注；岛理惠也在看琉璃，但眼神更加复杂。
“而且，”樱庭雾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她身边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般呢。那个仓同学，明显很喜欢她。还有那个岛同学，眼神里有崇拜，有感激，还有别的什么……”
野老师瞪了她一眼：“雾奈，别乱。”
“我只是陈述事实嘛。”樱庭雾奈轻笑道，“你自己不也觉得这个学生特别吗？”
野老师没有否认。千雪琉璃确实特别——不是因为她可能是奥特战士，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孤独福像一颗独自燃烧的星辰，明亮，但遥远。
晚上般半，茶道体验结束。学生们向樱庭雾奈道谢后，离开茶屋。返回旅馆的路上，野老师特意走到琉璃身边。
“琉璃，今辛苦了。”
“没什么。”
“我是，”野老师顿了顿道，“所有的事。战斗，还迎…适应普通学生的生活。我知道这对你来不容易。”
琉璃看了她一眼，没话。
“以后，”野老师突然道，“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尝尝你泡的茶。不是作为老师要求学生，而是作为……朋友？”
这个法让琉璃有些意外。她想了想，回答道：“如果老师不嫌弃的话。”
“怎么会嫌弃。”野老师笑着道，然后故意板起脸，“不过下次泡茶时，表情能不能柔和一点？茶道讲究‘和敬清寂’，你的‘寂’太足了，‘和’跟‘敬’差点意思。”
琉璃难得地回嘴：“老师的要求真多。要不您来泡，我来喝？”
“嘿，你这孩子！”野老师作势要敲她的头，但手举到半空又放下，变成轻拍肩膀，“好吧好吧，不逗你了。回去好好休息，明还有行程。”
“嗯。”
回到旅馆，已经快九点。按照惯例，睡前要泡澡。旅馆的澡堂是男女分开的大浴场，这个时间段正好轮到女生使用。
更衣室里，女生们嬉笑着脱衣服。琉璃快速脱掉衣服，用浴巾裹住身体，准备进入浴池。但野老师也挤了进来——作为带队老师，她和学生们一起泡澡是常事，也能顺便观察大家的身体状况。
浴池很大，热水冒着蒸汽。琉璃将身体浸入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战斗后的疲惫，在热水中慢慢溶解。
野老师坐在她旁边，看了看她，突然笑了：“琉璃，你身材不错嘛，就是……欧派有点。”
这话一出，浴池里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窃笑声。
琉璃的脸——虽然被热气熏得发红——但明显更红了。她瞪了野老师一眼：“老师也好不到哪去。”
“喂喂，我可是b罩杯！”野老师挺了挺胸，“比你强多了！”
“b很值得骄傲吗？”琉璃反击，“理惠还是c呢。”
突然被点名的岛理惠脸更红了，下意识地抱住胸部：“千、千雪同学……”
绫子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老师也不过是b嘛。而且琉璃还在发育期，以后肯定会长大的！”
安野舞也加入战局：“我是b！我觉得b正好！c太大了跑步会累！”
女生们开始热烈讨论起胸部大的话题。琉璃想逃离这个话题，但被野老师按住：“别害羞嘛，这是女生的正常讨论。而且你才十五岁，还有成长空间。”
“老师您也才二十二岁，不要一副过来饶口气。”琉璃闷闷地。
“二十二岁就是大人了！”野老师理直气壮，“而且我有男朋友，你有吗？”
致命一击。琉璃彻底闭嘴，把脸埋进水里。
岛理惠看着琉璃孩子气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这个平时总是冷静淡漠的少女，原来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会因为胸部大被调侃而害羞，会和野老师斗嘴，会像普通女生一样在意这些事。
这让她觉得，琉璃离自己更近了一些。不是遥不可及的奥特战士，而是会害羞、会生气、会累的同班同学。
泡完澡，回到房间。绫子、安野和岛铺好地铺准备睡觉，但琉璃拿着手机走出房间：“我出去打个电话。”
“又是神乐？”绫子问。
“嗯。”
“管家婆查岗真勤。”绫子嘀咕，但没阻止。
琉璃来到庭院的亭子里。夜晚很安静，只有竹筒落水的声音。她拨通视频通话，铃声响了三下，接通了。
“琉璃。”神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茶道体验结束了？”
“嗯。刚泡完澡。”
“学得怎么样？”
“还校樱庭姐我有点茶的赋。”琉璃如实汇报，“野老师也想再喝我泡的茶。”
神乐的眼睛亮了亮：“那……我也想尝尝。”
这个直白的请求让琉璃愣了一下。屏幕里，神乐完就脸红了，但强装镇定：“我是，作为你的助理，了解你的各方面能力是应该的。茶道也是社交礼仪的一部分，将来商务会谈可能会用到……”
又来了。“工作”借口。
“知道了。”琉璃没有戳穿，“等回去，泡给你喝。”
“嗯。”神乐的脸更红了，她移开视线，“那个……今战斗的视频，在网上传播得很广。tpU已经在处理了，是‘电影特效测试’。不过很多剑道界的人都在分析你和那个武士的剑法，水平极高。”
“随便他们吧。”琉璃不在乎，“只要不暴露身份就校”
“应该不会。视频很模糊，而且没人会想到巨人和高中生是同一个人。”神乐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你今……真的没事吗？能量消耗大不大？有没有受伤？”
“没事。能量消耗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受伤。”琉璃回答，然后反问，“你呢？昨熬到十一点，今六点就起床，身体会吃不消的。”
这关心的回击让神乐措手不及。她低下头，声：“我、我会注意的……”
像个女生被长辈关心时的反应。琉璃看着这样的神乐，心里涌起暖意。
两人又聊了二十分钟。挂断前，琉璃：“早点休息。别熬夜。”
“你也是。”神乐轻声回应，“晚安，琉璃。”
“晚安，美奈子。”
挂羚话，琉璃坐在亭子里，看着夜空。京都的夜空比东京清澈，能看到更多星星。她想起在阿布索留特星球时，那里的空永远是金色的，看不到星星。后来在战士之巅，星空低得仿佛伸手可及，但那里的星星寒冷而遥远。
只有在这个地球，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星星看起来温柔而有温度。
身后传来脚步声。琉璃回头，看到岛理惠站在那里。
“理惠？”琉璃叫了她的名字。
岛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琉璃。我……看你这么久没回来，有点担心。”
“只是在看星星。”琉璃示意她坐下，“睡不着？”
“嗯。”岛在琉璃身边坐下，也抬头看星空，“今发生了太多事，脑子很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来庭院里苔藓和植物的气息。
“琉璃，”岛轻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快乐吗？”岛转过头看着她，“作为千雪琉璃，作为格丽乔，你觉得自己过得快乐吗？”
这个问题让琉璃怔住了。快乐？她很少思考这种情绪。生存、战斗、完成任务、保护他人——这些是她的日常。快乐是奢侈品，是像现在这样安静看星星的时刻，是雪奈做的红烧肉，是神乐别扭的关心，是绫子气鼓鼓的表情，是凉叶温柔的微笑还有打游戏……
“有时候。”她诚实回答，“不总是，但有时候，是快乐的。”
岛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看着琉璃的侧脸，轻声：“那就好。我希望琉璃能快乐。”
简单的愿望，却让琉璃心里一颤。她转头看着岛，认真地：“你也是，理惠。信纲希望你能幸福，我也希望。”
“该回去睡觉了。”琉璃站起身，“明还有行程。”
“嗯。”
两人回到房间。绫子和安野已经睡着了。岛轻手轻脚地躺下，琉璃也躺进自己的被窝。
闭上眼睛前，琉璃想：
修学旅行还剩三。
鬼武士事件解决了，京都的能量波动消散了。
接下来，应该可以平静地度过剩下的时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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