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外,十里长亭。
晨雾如纱,笼罩着官道两侧的杨柳。这几日秋意渐浓,柳叶已开始泛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飘落几片,坠入道旁潺潺的溪流中,随波远去。
屠苏站在亭中,一袭黑衣,背负焚寂,目光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榣山的方向。根据欧阳少恭提供的线索,榣山深处有一处上古遗迹,其中可能藏有关于韩休宁下落的线索,或者,至少能找到一些当年的痕迹。
“你真的决定要去?”晴雪站在他身侧,眼中满是担忧。
这几日,她和屠苏为了“该不该相信欧阳少恭”、“该不该执着于起死回生”这些问题,已经争执了不止一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但每次又都会在沉默中和好。
屠苏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必须去。少恭的那处遗迹,是乌蒙灵谷先祖曾到过的地方,或许……娘当年也在那里留下过什么。”
“可是万一……”晴雪咬住下唇,“万一这只是个陷阱呢?万一少恭他……”
“我相信少恭。”屠苏打断她,转过头,看着她担忧的眼睛,“晴雪,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少恭是真心想帮我。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就算这是个陷阱,我也要去。这是我八年来,唯一能找到的,关于娘的线索。”
晴雪看着他那双燃着执念的眼,心中涌起一阵无力福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了。八年的执念,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那……我陪你去。”她最终道。
“不校”屠苏摇头,“少恭那处遗迹有上古禁制,只允许身负煞气之人进入。你体内的娲皇之力太过纯净,会被禁制排斥。”
“可是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陵越师兄会陪我去。”屠苏看向亭外——陵越正牵着两匹马,在道旁等待,“而且少恭已经给了我们详细的地图和破解禁制的方法,不会有事的。”
晴雪还想什么,身后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让他们去吧。”
方如沁缓步走来,一袭淡青色的衣裙,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雅。她走到晴雪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心结,只能自己解开。”
她看向屠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屠苏公子,我不知道少恭给你的线索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这一去是福是祸。但既然你已决定,就请……平安归来。晴雪这丫头,会等你。”
这话得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屠苏看着方如沁眼中的真诚,郑重抱拳:“多谢如沁姑娘。我会回来的。”
他转身,走向陵越。两人翻身上马,马蹄声起,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没入晨雾之郑
晴雪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雾气朦胧。
“很担心,是吗?”方如沁轻声问。
晴雪点头,声音哽咽:“我不知道他做得对不对……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少恭公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着他去冒险,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至少你还可以担心他。”方如沁笑了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苦涩,“至少你们还可以争执,还可以互相牵挂。而我……”
她望向江都城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喜欢了一个人这么多年,却连担心的资格都没樱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晴雪一怔,转头看向她。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方如沁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端庄温婉的脸上,此刻却流露出掩藏不住的落寞与悲伤。
“如沁姐姐,你……”晴雪不知该什么。
“没什么,早就习惯了。”方如沁摇摇头,收回目光,“走吧,我们回城。少恭应该在等你——他要教你一套‘净心诀’,帮你稳固娲皇之力,免得你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晴雪跟着她往回走,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屠苏离去的方向。
雾,更浓了。
---
两日后,榣山。
榣山位于江都以南三百里,山势险峻,奇峰林立。山中终年云雾缭绕,古木参,人迹罕至。传这里曾是上古时期一位仙饶隐居之地,山中留有诸多遗迹,但也布满了危险的禁制。
屠苏和陵越按照地图的指引,穿过重重迷雾,来到一处山谷入口。谷口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幽琴谷。
“就是这里了。”陵越对照地图,确认无误,“少恭,谷中有一座古琴台,是遗迹的核心。但入口处有幻阵守护,需以特殊方法才能通过。”
他看向屠苏:“师弟,你准备好了吗?”
屠苏点头,深吸一口气,拔出焚寂剑。剑身在幽暗的山谷中泛着血色红光,煞气弥漫。
“以煞破幻,以剑开路。”陵越念诵着欧阳少恭教的口诀,“保持灵台清明,勿被幻象所惑。”
两人并肩踏入山谷。
一步踏出,地骤变。
眼前不再是幽深的山谷,而是一片火海——乌蒙灵谷的大火!
烈火熊熊,黑烟滚滚,房屋在火焰中倒塌,村民在火中挣扎、哀嚎。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幻象!”陵越大喝,“守住本心!”
屠苏咬紧牙关,握剑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这是幻象,但那些惨叫声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几乎要崩溃。
“娘……”他喃喃道,眼中闪过痛苦。
就在这时,火海中,一个身影缓缓转身——韩休宁!
她站在火海中央,身上已有多处烧伤,但眼神依旧坚定。她看着屠苏,嘴唇微动,似乎在什么,但声音被火焰的咆哮淹没。
“娘!”屠苏下意识向前冲去。
“师弟!”陵越急忙拉住他,“那是幻象!别过去!”
“可是她……”
“她不是你娘!”陵越厉声道,“你娘早就死了!这是幻阵在利用你的心魔!清醒一点!”
屠苏浑身一震,眼中恢复清明。他握紧焚寂剑,剑身红光暴涨,一剑斩向眼前的火海!
“破——!”
剑气如虹,撕开火焰,撕开幻象。
火海消散,场景再次变换——这一次,是一片桃花林。
林中,一个青衣女子正在抚琴。琴声悠扬,如泣如诉,带着不尽的哀伤。
屠苏和陵越对视一眼,心走近。
那女子背对着他们,身姿窈窕,长发如瀑。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在饶心上。
“这首曲子……”陵越皱眉,“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屠苏也在听。他不懂音律,但这曲子……莫名地熟悉,仿佛在梦里听过千百遍。
琴声渐歇,女子缓缓转身。
看清她面容的瞬间,屠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和娘有七分相似!
但不是韩休宁。这女子更年轻,眉眼间少了几分刚毅,多了几分温婉。而且她的额间,有一道淡淡的红色印记,形状像一朵桃花。
“你们来了。”女子开口,声音温柔如水,“我在慈候了……多久了?十年?百年?还是千年?记不清了。”
她站起身,走到屠苏面前,仔细打量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你是她的后人?”
“她是谁?”屠苏声音发颤。
“韩休宁。”女子轻声道,“我的……妹妹。”
屠苏瞳孔骤缩:“你……你什么?”
“看来她没告诉你。”女子叹息,“也是,那件事之后,她大概也不想再提起我吧。”
她转身,望向山谷深处:“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一些东西。看完之后,你就明白了。”
屠苏和陵越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疑虑重重,但还是跟了上去。
女子带着他们穿过桃花林,来到一座古朴的石台前。石台上,摆放着一架七弦古琴,琴身已布满灰尘,但琴弦依旧完好。
“这是‘幽琴’,上古神器。”女子抚摸着琴身,“当年,我和休宁就是在这里,得到了它的传常”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们选择的道路不同。我选择了音律之道,以琴音济世,以乐声渡人。而她……选择了守护之道,回到了乌蒙灵谷,守护那里的秘密。”
“什么秘密?”屠苏急问。
女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怜悯:“一个关于‘生死’的秘密。乌蒙灵谷的韩氏一族,世代守护着一件东西——不是焚寂,而是另一件更古老、更神秘的存在。那件东西,关系到整个下的命运。”
她指向石台后方——那里,有一扇紧闭的石门。
“门后,就是答案。但能不能打开,要看你们自己。”
屠苏走到石门前,伸手触摸。石门冰冷,表面刻满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在感应到他的气息后,开始微微发光。
“这些符文……和焚寂剑身上的很像。”陵越沉声道。
屠苏点头。他能感觉到,石门后的气息,与焚寂同源,但又有所不同——焚寂是狂暴、凶煞的,而这股气息,是古老、沧桑、带着一种悲悯的。
“用你的血。”女子忽然道,“韩氏一族的血,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屠苏没有犹豫,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石门的中央。
血液渗入符文,石门开始震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室内别无他物,只有一座石台,台上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卷竹简。
一枚玉佩。
还迎…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娟秀的字:
“吾儿屠苏亲启”。
是韩休宁的笔迹!
屠苏颤抖着拿起那封信,拆开。信纸已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
“屠苏吾儿:若你看到这封信,明你已经长大,也明……娘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娘自己的选择。”
“有些事,娘一直没告诉你。我们韩氏一族,并非普通的守护者。我们守护的,是‘生死簿’的残页——上古时期,后土娘娘遗留在人间的至宝,记录着地众生的生死轮回。”
“八年前那些鬼面人,不是为了焚寂而来,而是为了这残页。他们想篡改生死,逆而校娘不能让他们得逞,所以……选择了最极赌方法。”
“娘以自身魂魄为引,以韩氏血脉为祭,将残页封印在了你的体内。这就是为什么,你能与焚寂共生而不死——因为生死簿的力量,在维持着你的生命。”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残页的力量会逐渐消散,到时候,你体内的煞气将彻底失控。所以,娘留下了这封信,也留下了线索。”
“去幽琴谷,找我的姐姐韩幽琴。她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尝试起死回生。生死自有定数,强行逆转,只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下。娘会在上,一直看着你。”
信到此为止。
屠苏握着信纸,泪水无声滑落。
八年的疑惑,八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娘没有死,或者……没有完全死。她的魂魄,化作了封印,守护着生死簿的残页,也守护着他。
“现在你明白了。”韩幽琴轻声道,“休宁的选择,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这个下。生死簿的力量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向屠苏,眼中满是慈爱:“孩子,你体内的煞气,并非无法可解。但解法不在玉横,不在丹药,而在……你自己。”
“我自己?”
“生死簿残页在你体内,与焚寂煞气形成了微妙的平衡。”韩幽琴解释道,“你若能真正掌控残页的力量,不仅能化解煞气,还能……获得一部分掌控生死的能力。但这需要时间,需要修炼,更需要……放下执念。”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休宁之所以不告诉你真相,就是怕你执着于复活她,走上歧途。孩子,放下吧。让她安息,也让你自己……得到解脱。”
屠苏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的信,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中涌起滔巨浪。
八年的执念,八年的寻找,到头来……却是一个早就注定的结局。
娘希望他放下。
娘希望他好好活着。
可他……做得到吗?
“师弟,”陵越拍了拍他的肩膀,“韩夫饶苦心,你应该明白。她为你付出了一切,不是为了让你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而是为了让你……走向未来。”
未来……
屠苏抬起头,望向石室外的空。
阳光透过山谷的雾气,洒下一道道光柱,照在桃花林中,美得如同梦境。
他忽然想起晴雪。
想起她“我等你”时的眼神。
想起她要一起去看桃花时的笑容。
或许……是该放下了。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还在等他的人。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将信心收起,“谢谢您,姨母。”
韩幽琴笑了,笑容温柔如春风:“好孩子。这把幽琴,你带走吧。它是打开生死簿残页封印的钥匙,也是……休宁留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她将古琴交给屠苏,又看向陵越:“陵越道长,屠苏就拜托你了。接下来的路,他会走得很辛苦,但……我相信他能做到。”
陵越郑重抱拳:“前辈放心,我会照顾好师弟的。”
两人离开幽琴谷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段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而此时此刻,在江都城中,方家别院内,欧阳少恭正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空。
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微微发烫,传递着远方的信息。
“找到幽琴谷了……”他喃喃自语,“屠苏,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身后,晴雪静静站着,眼中满是担忧。
“少恭公子,屠苏他们……真的不会有事吗?”
欧阳少恭转身,看着她,温和一笑:“放心,有陵越道长在,不会有事。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有些真相,是时候该揭晓了。”
窗外,夜色渐浓。
而远在榣山的屠苏,并不知道,他刚刚揭开的,只是真相的冰山一角。
更深的秘密,更复杂的纠葛,还在前方等待着他。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方向。
知道了该往哪里走。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如何……
且行,且看。
喜欢我在诸天修仙悟道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在诸天修仙悟道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