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最后看了一眼王自在。
她的丈夫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相公……”她轻声。
王自在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走恼饶蚊蝇。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远。
王自在缓缓转身,脸上已泪流满面。
他走到院中,拾起一片被撕碎的《论语》纸页,上面正好是那句: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他擦干泪,把纸页揣进怀里,转身走向书房。
那里,还有最后一场戏要演。
次日,赫连铮的轿子刚拐进朱雀大街,三支弩箭破空而来!
“嗤!嗤!嗤!”
箭矢撕裂轿帘,一支钉在赫连铮耳侧的轿壁上,尾羽剧颤!
“有刺客——!”
亲兵队长嘶吼着举盾,轿夫们连滚爬开。
赫连铮狼狈地扑出轿子,滚到街边石狮后,冠冕歪斜,满脸惊怒。
几乎是同时,城东胡人将领阿史那的府邸轰然巨响!
不是火药——是后厨的油缸被点燃,火蛇瞬间窜上屋檐!
浓烟中,有人影翻墙而出,身手矫健如猿。
阿史那光着膀子冲出火海,咆哮,“肯定是赫连铮那子派的人!!”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半个时辰内,七位胡人官员的宅邸或遇袭、或遭火、或被投毒。
赫连铮刚逃回城主府,茶杯还没捧热,消息已雪花般飞来。
“大人!阿史那将军带兵围了西营,要讨个法!”
“大人!粮官乌尔汗声称您要灭口,已闭门据守!”
“大人!东门守将派人问,是否要戒严——”
“戒什么严!”
赫连铮摔了茶杯,“是那群蛀虫先动的手!调兵!把阿史那的府邸给我围了!
乌尔汗那里也派人去,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大人三思啊!”幕僚跪地苦劝,“此刻内讧,梁军万一——”
“梁军十万人在城外蹲了那么久屁都不敢放!”
赫连铮赤红着眼,“郭言成要是有种,早就攻城了!给我调兵!”
兵符掷地,铿然作响。
夜色渐浓,洛阳街头火把如龙。
赫连铮的亲兵与胡人将领的私兵在长乐坊对峙,刀戟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赫连铮!你爹还没死呢,就想清洗老臣?!”
“阿史那!你贪墨军粮、倒卖兵械,罪证确凿!本官依法查办,何来清洗?!”
“放你娘的狗屁!那些‘罪证’都是王自在那汉狗捏造的!你就是想夺权!”
骂声震,双方士兵互相推搡,刀刃已出鞘三寸。
就在这紧绷如弦的时刻——
“咻咻咻——!”
五支冷箭从斜刺里的坊墙顶上射下!
“噗噗噗——”
“他们放箭了!!”
“杀——!!”
黑暗中的第一声惨叫,不知是谁先动了手。
紧接着,刀剑碰撞声、怒吼声、哀嚎声轰然炸开!
长乐坊瞬间变成修罗场。
坊墙顶上,李磊收起弩机,对身旁的吴大三韧喝:“撤!”
四人如狸猫般翻墙遁走,留下身后愈演愈烈的血战。
乱军中,王自在策马冲到赫连铮身侧,铠甲上溅满血点。
“大人!阿史那的人从侧巷包抄过来了!咱们的人顶不住了!”
赫连铮砍翻一个冲来的敌兵,喘着粗气环顾
——他的亲兵已倒下三成,而胡人私兵还在不断涌来。
“怎么办?!”他终于慌了。
“调南门守军!”
王自在嘶声喊道,“南门离此最近,守将麾下有两千精锐!调来足以镇压!”
赫连铮瞪大眼道:“郭言成此时攻城怎么办!”
王自在边护着赫连铮边:“大人,郭言成在北门,收到讯号和调兵需要时间,咱们此时离南门最近,迅速平叛时间充足!”
赫连铮此刻哪还有判断力,从怀中掏出青铜兵符,塞进王自在手中:“快去!快去!!”
王自在握紧兵符,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透心底。
他最后看了赫连铮一眼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城主,此刻满脸血污,眼中只剩恐惧。
转身,策马,冲向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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