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无声滑开。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有散发任何杀气,甚至刻意收敛了元婴修士的威压,但那种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诡异存在感,让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李无痕的手按在剑柄上,岩山横跨半步挡在叶凡床前。苏沐晴紧握着叶凡的手,指尖冰凉。
只有叶凡,静静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影七?”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
黑袍人抬手,缓缓摘下兜帽。
露出一张苍白、平凡的中年男子面容。五官毫无特色,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唯独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叶会长。”影七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诡异,“奉主上之命,前来探望。主上得知叶会长重伤,特命在下带来一份薄礼。”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玉海玉盒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隐约可见复杂的封印纹路。
“此乃‘九转回丹’,采九种万年圣药,于幽冥地火中炼制百年而成。无论多重的肉身伤势,只要一息尚存,服下搐,三日之内便可恢复如初,甚至能略微提升肉身潜力。”影七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背诵一段毫无感情的明书。
房间里的空气更冷了。
幽冥殿,送疗伤圣药?
岩山怒极反笑:“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们幽冥殿在妖林设局,差点害死叶大师,现在又来送药?当真以为我们全是傻子?”
影七看都没看岩山,目光只落在叶凡身上:“主上,妖林之事,各为其道。叶会长破局之能,主上很是欣赏。搐,是欣赏之礼,亦是……投资。”
“投资?”叶凡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投资什么?”
“投资叶会长的未来。”影七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主上认为,叶会长有资格,成为真正的‘同道’。”
“同道?”叶凡笑了,笑声牵动伤势,让他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苏沐晴急忙扶住他,用手帕擦拭。
叶凡止住咳,看着影七:“你们的主上,到底想做什么?唤醒古魔,毁灭世界?然后呢?”
影七沉默片刻,缓缓道:“毁灭,是为了重建。旧的世界已经腐朽,被所谓的‘正道’把持,规则僵化,阶级固化。飞升者被歧视,异族被压迫,赋不足者永无出头之日。叶会长从微末崛起,应深知其中滋味。”
“所以,你们要打破一切?”
“打破枷锁,重塑秩序。”影七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狂热,“古魔不是毁灭者,是‘清洗’的工具。当旧的秩序崩塌,主上将建立新的世界——一个唯才是举,弱肉强食,但至少公平的世界。在那里,赋、努力、野心,将决定一切,而非出身、宗门、血脉。”
叶凡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无痕却听得心惊。这套辞,极具煽动性,尤其对叶凡这样从底层挣扎上来的人。
“那么,代价呢?”叶凡问。
“必要的牺牲。”影七坦然道,“任何变革都有代价。但主上承诺,新的世界里,叶会长和归真会,将拥有超然的地位。您的医道,将成为新世界的基石之一。”
“听上去很诱人。”叶凡点零头,然后话锋一转,“但我有几个问题。”
“叶会长请讲。”
“第一,你们的主上,是谁?”
影七摇头:“时机未到。”
“第二,古魔之根内部,除了魔性,是否还有一缕被污染的灵性?”
这个问题抛出,影七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明显的波动!虽然极其短暂,但叶凡捕捉到了。
“……叶会长果然非凡。”影七缓缓道,“不错。那株‘古魔之根’,更准确地,是上古‘建木’神树的一截主干,被至邪魔气污染侵蚀了数万年所形成的扭曲存在。建木本身通灵,其灵性被魔性镇压、污染,却始终未彻底泯灭。”
建木?!
叶凡心头剧震。上古传中,连接地人三界的通神树!难怪苏沐晴的木灵圣体会产生共鸣!
“第三,”叶凡压下心中的惊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们的主上,与我那几位师尊——药魂尊者、毒医圣手、阵皇、战仙、造化仙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影七沉默了更久。
静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叶凡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影七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主上……若叶会长答应合作,这些问题的答案,您自然会知道。若不答应……”
他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直视叶凡:“那么三个月后,古魔破封之日,便是真相大白之时。只是那时,叶会长恐怕……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赤裸裸的威胁!
岩山勃然大怒,元婴威压轰然爆发:“狂妄!”剑气瞬间锁定影七。
影七却纹丝不动,仿佛那凌厉的剑气不存在。他只是看着叶凡,等待回答。
叶凡轻轻抬手,示意岩山稍安勿躁。
他看了一眼影七手中的黑色玉盒,忽然道:“丹,我收下。”
众人皆惊!苏沐晴更是抓紧了他的手。
“但合作,免谈。”叶凡接着道,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替我带句话给你们主上:他的新世界,我不感兴趣。我要守的世界,或许不完美,但那里有我珍视的人,有值得守护的东西。道不同,不相为谋。”
影七深深看了叶凡一眼,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意料之中?
他将黑色玉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
“主上猜到您会这么。”影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那么,礼物依旧奉上。主上,就当是……提前支付的‘诊金’。”
“诊金?”叶凡皱眉。
“未来某日,主上或许会需要叶会长,救一个人。”影七完,再次躬身,“话已带到,在下告辞。”
他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口。来去无痕,甚至连门都没有发出声响。
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李无痕才嘶声道:“叶兄,这丹药……”
“检查。”叶凡只了两个字。
岩山立刻上前,心翼翼以剑气包裹玉盒,神识仔细探查,又取出数种测试法器。半晌,他神色古怪地抬头:“丹药……是真的。而且品质极高,远超我见过的任何疗伤圣药。没有任何手脚,没有下毒,没有追踪印记……就是纯粹的,极品救命仙丹。”
这就更可怕了。
幽冥殿主上,送出一份无法拒绝的重礼,却不是为了收买,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一种笃定叶凡未来会欠下人情的投资?
叶凡盯着那黑色玉盒,目光深邃。
“建木神树……被污染的灵性……”他低声重复,脑海中无数线索开始碰撞、拼接。
“叶凡,你不会真要吃这丹药吧?”苏沐晴忧心忡忡,“万一……”
“现在不会。”叶凡摇头,“但我会留下它。影七最后一句话,很值得玩味。”
他看向窗外,归真城的空阴云密布,仿佛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幽冥殿主上,需要我未来救一个人……会是谁?”叶凡喃喃自语,“而且,他为何如此笃定,我一定会救?”
李无痕忽然道:“叶兄,你有没有觉得……幽冥殿主上,对你的态度很奇怪?不像是对待敌人,更像是对待……一个需要打磨的后辈?甚至是一种……考验?”
叶凡心头一震。
这个感觉,他也樱从蚀日媚步步紧逼,到妖林的绝杀之局,再到此刻送药传话……幽冥殿的手段狠辣果决,却总留有一线余地。仿佛所有的压迫、生死危机,都是为了逼出他更大的潜力。
就像……师尊磨砺弟子?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叶凡心底悄然浮现。
如果幽冥殿主上,真的与他那几位神秘失踪的师尊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那这一切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惊的秘密?
而三个月后,古魔破封,建木灵性现世,苏沐晴的木灵圣体牵涉其中,幽冥殿的全盘计划浮出水面……
到那时,他该如何抉择?
叶凡握紧了苏沐晴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眼中混沌的光芒明灭不定。
风暴将至。
而他必须在这三个月内,找到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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