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的压抑被匆匆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归真会修士甚至来不及敲门就闯了进来，脸色发白：“会长！李副会！剑宗急讯，凌霄剑君亲自传来，标注‘十万火急’！”
李无痕一把接过那枚闪烁着凌厉剑光的传讯玉简，神识探入。仅仅数息，他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叶凡。
“中州出事了。”李无痕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七大宗之一的‘玄冥宗’，山门被血洗。留守的三位元婴长老、七百余名弟子……全灭。现场残留浓郁的幽冥魔气，手段……与妖林如出一辙。”
叶凡瞳孔一缩。
岩山更是失声：“玄冥宗？那可是有化神老祖坐镇的上宗！就算老祖云游在外，护山大阵也非寻常能破！怎么可能……”
“就是因为化神老祖不在。”李无痕语气沉重，“凌霄剑君信中，玄冥宗护山大阵是从内部被破坏的。有内鬼，而且地位极高。袭击者手法干净利落，一击即走，等附近宗门援军赶到时，只剩满地干尸……精血魂魄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抽干精血魂魄……
叶凡立刻想到了妖林那血色祭坛，想到了古魔之根贪婪的嘶吼。这是喂养，是进一步的献祭！
“时间？”叶凡问。
“就在昨夜子时。”李无痕深吸一口气，“与我们这里影七到访的时间……几乎同时。”
一明一暗，同步行动。
明面上，影七前来“送礼”、“招揽”，吸引所有注意力。暗地里，幽冥殿雷霆出手，血洗一大宗，抽取海量血魂。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示威，也是在为古魔破封积蓄“养分”！
“凌霄剑君还，”李无痕继续道，“七大宗已彻底震动，正联合追查。但诡异的是，除了残留的幽冥魔气，没有任何袭击者的线索。他们就像一群真正的幽灵。更麻烦的是，玄冥宗被灭，让原本就因蚀日盟之事而脆弱的七大宗联盟出现裂痕，彼此猜忌内鬼，人人自危。”
叶凡闭上眼睛，脑海里迅速推演。
幽冥殿此举，一石三鸟：补充血魂养分、震慑中州势力、制造内部分裂。为三个月后古魔破封，扫清障碍，创造混乱。
好手段。
“凌霄剑君传讯，是想提醒我们，幽冥殿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与我们有紧密关联的势力——剑宗，或者……归真城。”李无痕看向叶凡，“叶兄，我们是否要提前戒备，甚至……向剑宗求援，收缩力量？”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他忍着经脉的刺痛，强行运转一丝微弱的神识，仔细感知着李无痕手中那枚玉简上残留的、属于凌霄剑君的独特剑意。
片刻，他睁开眼睛，缓缓摇头。
“不必求援。剑宗现在自身压力更大，凌霄前辈传讯提醒已是极限，我们不能让他分心。”叶凡的声音很冷静，“至于戒备……归真城的阵法，是岩山长老亲自布置，融合了部分阵皇传承，没那么容易被内部攻破。关键是人。”
他看向李无痕：“立刻启动最高警戒，但外松内紧。核心成员暗中轮值，监控城内所有可疑动向，尤其是近期加入的新人。同时，放出消息，我伤势恶化，已陷入深度昏迷，归真会一切事务由你暂代，准备……封城疗伤。”
“封城？”岩山一愣，“这会不会显得我们太虚弱，反而引来……”
“就是要显得虚弱。”叶凡打断他，眼中闪过锐光，“幽冥殿刚刚血洗玄冥宗，风头正劲，下一步要么继续袭击其他大宗制造恐慌，要么……来拔掉我这颗眼中钉。如果我们表现得严阵以待，他们会更谨慎，攻势也会更猛烈。不如示敌以弱，引他们来攻。”
“可叶兄你的身体……”苏沐晴急道。
“所以需要时间。”叶凡看向桌上那枚黑色玉盒，“影七送来的‘九转回丹’，或许……该用了。”
“叶凡！”苏沐晴抓紧他的手，用力摇头。
“不是现在。”叶凡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需要先确定一些事情。李兄，你亲自去一趟藏经阁，调阅所有关于‘建木神树’、‘上古魔灾’以及‘幽冥’、‘轮回’相关的古籍、秘闻，哪怕是野史传也不要放过。岩山长老，劳烦您检查全城大阵，尤其是地脉节点，确保没有任何被魔气侵蚀或做手脚的痕迹。”
两人肃然领命，匆匆离去。
静室里只剩下叶凡和苏沐晴。
叶凡靠在床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握住苏沐晴的手，低声道：“沐晴，运转你的木灵圣体，仔细感应一下……封印那边，还有你自己体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尤其是影七提到‘建木灵性’之后。”
苏沐晴点点头，闭上眼睛。淡青色的纯净光晕自她体表缓缓浮现，带着蓬勃的生命气息。她眉心处，一点翠绿的光印若隐若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苏沐晴身体微微一颤，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带着惊疑不定。
“怎么了？”叶凡立刻问。
“封印……在‘呼唤’我。”苏沐晴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不确定，“很微弱，很痛苦，就像被困在噩梦里的求救。而且，我体内的木灵本源……在回应它，很躁动，想要靠近，想要……净化。”
她顿了顿，脸色有些发白：“更奇怪的是，我好像……能模糊感觉到封印的状态。它很不稳定，比李大哥的衰减速度更快。地底下的魔性力量，正在疯狂冲击，而且……它好像在吸收昨夜玄冥宗那边的血气，冲击力度在增强！”
叶凡心猛地一沉。
果然！幽冥殿血洗玄冥宗，不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更是为了直接给古魔之根“投喂”！加速其破封！
“能感应出具体时间吗？”叶凡追问。
苏沐晴努力集中精神，眉心绿光闪烁不定，半晌，她才艰难地开口：“可能……不到两个月了。”
两个月！
比原定的三个月，又缩短了三分之一！
时间，比预想的更加紧迫。
叶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焦躁。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沐晴，记住这种感觉，但要控制住，不要主动去回应那呼唤。”叶凡严肃叮嘱，“在弄清楚建木灵性和魔性纠缠的真相，找到安全的方法之前，绝对不要试图接触。”
苏沐晴重重点头：“我明白。”她看着叶凡苍白的脸，心疼道：“你别想那么多了，先养伤。药材的事，我去想办法，木灵圣体对灵物感应很强……”
“不。”叶凡再次摇头，目光落在那黑色玉盒上，“寻常药材，太慢了。我们没有两个月慢慢恢复。”
他伸出手，隔空一抓，那黑色玉盒飞入手郑触感冰凉，封印纹路复杂玄奥。
“你要用这颗丹？”苏沐晴声音发颤。
“九转回丹，药效霸道，但确实是目前最快的方法。”叶凡摩挲着玉盒，眼神深邃，“幽冥殿主上敢送来，就不怕我吃。他要么笃定丹药无害，要么……有更大的图谋。但无论如何，这丹，是目前破局必须冒的风险。”
他看向苏沐晴，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放心，我不会立刻服用。我会先用太初道种和五行碑残留的本源，模拟推演药力运转，找到最安全的服用方法和时机。在此之前……”
他话未完，静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李无痕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简，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叶兄，查到了一段被封印的秘闻，来自巫族赠与的一部古老札记。”李无痕将玉简递过来，声音干涩，“是关于……上一次‘建木魔化’的记载。”
叶凡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残破斑驳的影像和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通的巨树，枝叶贯穿三界，散发着神圣浩瀚的生命气息……漆黑的魔气自九幽深处涌出，如同跗骨之蛆缠绕而上……神树的悲鸣响彻地，绿叶枯黄，枝干扭曲……无数大能前赴后继，以生命为代价，才勉强将魔化的部分主干斩断、封印……而那场灾难的源头，记载模糊，只提到了四个字——
“轮回有缺”。
玉简的最后，是一段潦草的血色批注，笔迹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魔根深种，非人力可除。唯至纯木灵，融神树残念，或有一线生机……然灵性已污，木灵近之，必遭反噬，十死无生。此为绝路。”
叶凡的神识退出玉简，久久无言。
至纯木灵，指的是苏沐晴的木灵圣体。融神树残念，是让她去融合那被污染的建木灵性？但结果，却是十死无生？
这是上古先辈用血得出的结论。
而幽冥殿主上，却那是“未来可能需要叶会长救一个人”的“诊金”？
他到底想救谁？如何救？
叶凡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维度，朝着他和苏沐晴，缓缓收紧。
窗外，归真城的空，彻底阴沉下来。远处际，隐隐有闷雷滚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以惊饶速度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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