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在黑暗中沉浮。
意识如同破碎的浮萍,时而清晰,时而涣散。他能感觉到身体每一寸都在剧痛,经脉像是被撕裂后勉强粘合,丹田处的太初道种黯淡如风中残烛,只有一丝微弱的混沌光泽顽强闪烁。
筑基后期……
这个久违的境界,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不是懊悔,而是对接下来局势的清醒认知。
耳边隐约传来啜泣声。
很熟悉,很轻,但每一滴泪都仿佛砸在他心上。
他艰难地动了动眼皮。
“醒了!他醒了!”惊喜的呼喊响起,带着哭腔。
视线逐渐清晰。木质房梁,简单却整洁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灵气——是归真城,医阁顶层的疗伤静室。
苏沐晴的脸庞映入眼帘。她瘦了许多,眼眶红肿,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担忧与后怕。
“我睡了多久?”叶凡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七。”回答的是李无痕。他站在床边,脸色凝重,“叶兄,你……”
“我知道。”叶凡打断他,尝试运转功法,太初道种微微一亮,随即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修为跌落了,肉身根基受损,但……还活着。”
他看向苏沐晴,伸出手。她的手冰凉,被他握住时颤抖了一下。
“我没事。”他重复道,语气尽量平静,“妖林那边?”
“五行封印还在。”李无痕沉声道,“但根据岩山长老和几位阵法师的监测,封印的力量每一都在缓慢衰减。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里面的东西就会破封而出。”
三个月……
叶凡闭了闭眼。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
“幽冥殿和蚀日盟呢?”
“蚀日盟残部在中州遭到各大势力联合清剿,已基本覆灭。但幽冥殿……”李无痕摇头,“自妖林一战后,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们抓到的几个外围成员,都在审讯前自爆了神魂,线索全断。”
果然。叶凡并不意外。那个所谓的“主上”,行事滴水不漏。
“你的伤,需要什么药材?我去找。”苏沐晴忽然开口,声音坚定。她擦掉眼泪,眸子里重新燃起光,“木灵圣体对生机感应敏锐,我能找到最好的疗伤灵物。”
叶凡看着她,心中微暖,却摇了摇头:“寻常药材对我无用。我的伤势,根源在于强行引动五行混沌劫,又透支本源布下封印。需要的是时间,以及……五行本源的重新滋养。”
他内视己身。五块本源碑在丹田中静静悬浮,光芒黯淡。这次重创,让它们也损耗严重。尤其是最后布下封印时,几乎抽干了残余的本源之力。
“三个月……太短了。”李无痕眉头紧锁,“叶兄,即便你纵奇才,要从筑基后期恢复到能与那古魔抗衡的境界,也……”
“我知道。”叶凡再次打断。他撑着身体,在苏沐晴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伤势,但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所以,不能按部就班。”
他看向李无痕:“归真会现在能调动多少人手?我是,完全可信的。”
李无痕神色一凛:“经过上次清洗,核心成员还剩三十七人,皆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兄弟。外围可信者,约有两百。”
“够了。”叶凡点头,“我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将所有资源,优先用于收集五行属性的高阶材地宝,不拘年份,但求本源纯净。发布悬赏,用我们库存的所有丹药、功法去换。”
“第二,挑选十名最忠诚、最有潜力的核心成员,准备闭关。我要用《太初混元诀》的基础篇,为他们洗筋伐髓,助他们快速突破。”
李无痕一怔:“叶兄,你的身体……”
“教人,比我自己修炼省力。”叶凡淡淡道,“况且,归真会需要更快成长。三个月后,我们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去面对古魔,面对幽冥殿。”
他目光扫过李无痕,扫过门口闻讯赶来的岩山和几位归真会骨干,最后落在苏沐晴身上。
“这是一场战争。而我们,没有退路。”
众人肃然。岩山重重点头:“叶大师放心,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剑宗那边,我也会尽量争取更多支持。”
“不。”叶凡却摇头,“剑宗、妖族、巫族……所有盟友,暂时都不要惊动。幽冥殿在暗处盯着,我们越是集中力量,越容易成为靶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我们要做的,是示弱,是潜伏。让他们以为,我叶凡重伤难愈,归真会一蹶不振。”
李无痕瞬间明白了:“引蛇出洞?”
“是争取时间。”叶凡纠正,“三个月,我需要至少恢复到金丹中期,并且让归真会多出十名以上的金丹战力。这很难,但必须做到。”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叶凡略带喘息的声音。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语气下的巨大压力。
“还有一件事。”叶凡忽然看向苏沐晴,“沐晴,你的木灵圣体,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感应?”
苏沐晴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缓缓道:“在妖林时,靠近那棵魔树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共鸣。不是吸引,更像是我的木灵本源,在排斥它,又似乎想要净化它。昏迷前那一瞬间,我好像听到地底传来一个声音,很模糊,像是……求救?”
求救?
叶凡眼神一凝。古魔之根,会求救?
“器灵前辈。”他在心中呼唤。
沉寂片刻,斩仙刀内传来微弱的回应:“子……那丫头的感觉,或许没错。”
“什么意思?”
“本座在最后一刻,感应到那魔物深处,有两股意志在纠缠。”器灵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也还未恢复,“一股是纯粹的魔性与贪婪,但另一股……极其微弱,充满了痛苦与不甘,像是被污染、被囚禁的……灵性。”
灵性?古魔之根,有灵?
“五行封魔禁,封印的不只是魔物,可能也保护了那缕被污染的灵性,让它不至于被彻底吞噬。”器灵道,“若那丫头木灵圣体足够纯粹,将来或许……有一线机会,剥离魔性,唤醒灵性。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她就会被魔性反噬。”
叶凡的心沉了下去。他握住苏沐晴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苏沐晴察觉到他情绪变化。
“没什么。”叶凡扯出一个笑容,“只是在想,等你再好些,或许可以试着感应一下那封印的情况。你的体质,可能对那东西有特殊作用。”
他没有出全部真相。有些风险,他需要先评估,先准备。
苏沐晴不疑有他,认真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归真会修士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附在李无痕耳边低语几句。
李无痕神色微变,看向叶凡:“叶兄,城外……来了一个人。指名要见你。”
“谁?”
“他……他疆影七’。”李无痕顿了顿,“来自‘幽冥殿’。”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叶凡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他一个人?”
“是。只有一人,元婴初期修为,未带任何兵器,是……来送‘主上’的口信。”
静室落针可闻。岩山已经握住了剑柄,苏沐晴下意识地挡在叶凡身前。
叶凡却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靠回床头,脸上露出一个苍白却冰冷的笑。
“让他进来。”
“我倒要听听,这位‘主上’,还想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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