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亮，西门已聚了二十余人。
赵主事是个矮胖商人，穿着锦缎袍子，正清点货物。十二辆铁木车，拉车的都是低阶妖兽“铁蹄牛”，每辆车配两名护卫。
叶凡混在散修队伍里，看到了铁牛——他站在另一侧，两人目光交汇，微微点头。
“人都齐了。”赵主事扫视众人，“丑话前头：货到付款，中途逃跑的，保证金不退。死了伤了，自己认命。”
没人吭声。散修都懂规矩。
“出发。”
车队驶出聚集地，沿着碎石路向西。前三十里很平静，路上偶遇其他商队，彼此警惕地错开。
叶凡走在车队中段，神识保持警戒。他注意到护卫里有个刀疤脸汉子，总有意无意看他。
“兄弟，怎么称呼？”刀疤脸凑过来。
“叶玄。”
“我叫屠三。”刀疤脸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看你面生，第一次接护送？”
“嗯。”
“那可得心点。”屠三压低声音，“鬼见愁峡谷那地方邪门，上个月我兄弟折在那儿，尸骨都没找全。”
“多谢提醒。”叶凡语气平淡。
屠三盯着他看了几眼，转身走了。
铁牛从后面跟上来，与叶凡并肩：“那人有问题。”
“看出来了。”叶凡道，“他右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的手。但左手食指内侧也有茧——那是捏法诀的痕迹。他不是体修，是法修伪装的。”
铁牛一惊：“蚀日媚人？”
“可能。”叶凡望向远处地平线，“快到了。”
正午时分，车队抵达鬼见愁峡谷入口。
两侧山壁高百丈，中间通道仅容三车并校岩壁呈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咽声，如鬼哭。
赵主事喊停车队，派两个护卫先进去探路。
一炷香后，两人回来：“谷内没发现埋伏。”
“走。”赵主事挥手。
车队缓缓驶入峡谷。
阴影笼罩下来，温度骤降。叶凡抬头看，只留一线光。
走了约三里，前方拐弯处突然传来巨响。
轰！
巨石滚落，堵死前路。紧接着后方也传来轰鸣——退路也被断了。
“戒备！”赵主事脸色发白。
两侧山壁跃下数十道人影，黑袍蒙面，手持各式法器。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气息赫然是金丹初期。
“此路是我开。”独眼大汉狞笑，“留下货物，自断一臂，饶你们不死。”
护卫们握紧武器，但没人敢动——对方人数是两倍，还有金丹修士。
赵主事咬牙：“这位好汉，货物可以给您，但请放我们……”
“啰嗦。”独眼大汉一挥手，“杀！”
黑袍人扑来。
混战爆发。
叶凡没动。他在等——等真正的敌人现身。
果然，三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正是熔岩谷那三个黑袍人。为首的看着叶凡：“又见面了。”
“王莽在哪？”叶凡问。
“那个莽夫？”黑袍人嗤笑，“界源已抽，尸体喂了妖兽。下一个就是你。”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出手。
不是法术，是三根黑色锁链，锁链顶端有倒钩，直取叶凡丹田——他们要活捉，抽界源。
叶凡暴退，同时捏碎袖中一枚丹丸。
噗！
丹丸炸开，无色粉末弥漫。三个黑袍人吸入粉末，动作一滞。
“毒？”为首黑袍人冷笑，“雕虫……”
话没完，他脸色骤变。
那毒不是致命的，而是激发体内旧赡引子。黑袍人在熔岩谷被金焰雕所伤，虽服用丹药压制，但根基已损。这毒一入体，旧伤瞬间爆发。
“啊！”黑袍人惨叫，七窍渗血。
另两人也踉跄后退。
叶凡趁机冲出，银针如雨，封住两人要穴。太初仙力顺着针涌入，强行封印修为。
但为首黑袍人竟咬牙稳住，一拍储物袋，祭出一面黑幡。
幡面展开，涌出数十道怨魂，尖啸扑来。
“魔道法器。”叶凡眼神一冷，掌心浮现混沌光华，“太初·净世！”
光华所过，怨魂如雪消融。黑袍人骇然：“你这是什么功法？！”
叶凡不答，一指虚点。
“定。”
黑袍人身体僵住，眼中满是惊恐。他发现自己的魔元正在溃散——不是被压制，是从根源上瓦解。
“你……你是……”他话没完，生机已绝。
叶凡收起三人储物袋，看向战场。
护卫死伤过半，流寇也倒下不少。独眼大汉正与铁牛缠斗，一时难分胜负。
赵主事缩在车底，瑟瑟发抖。
叶凡抬手，三根气针射向独眼大汉后脑。
噗！
独眼大汉动作一滞，被铁牛一棍砸碎头颅。
群龙无首，剩余流寇一哄而散。
战斗结束。
铁牛喘着粗气走来：“叶老弟，你……”
“先离开这里。”叶凡打断他，走到赵主事面前，“还能走吗？”
赵主事连连点头。
“清点伤亡，继续赶路。”叶凡语气平静，“黑前必须出峡谷。”
赵主事哪敢不从。
车队重新启程。这次，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叶凡——刚才那一战，这年轻人瞬杀三名筑基巅峰，手段诡异莫测。
黄昏时分，车队抵达黑石镇。
交接货物，领取报酬。赵主事额外多给了叶凡一百仙晶：“叶道友，今日救命之恩……”
“不必。”叶凡只拿了自己那份，转身离开。
铁牛跟上来：“我们现在去哪？蚀日盟不会罢休。”
“回聚集地。”叶凡道。
“什么？！”铁牛瞪眼，“那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叶凡看向远方，“而且，我要加入飞升者联盟。”
铁牛愣了：“你决定了？”
“蚀日盟已经动手，单打独斗活不长。”叶凡道，“飞升者联盟至少明面上是正道，有利用价值。”
“利用？”
“互相利用。”叶凡语气冷淡，“他们需要战力，我需要庇护。各取所需。”
……
深夜，飞升者联盟总部。
这是一座三层石楼，门口有两名守卫，都是筑基期。
叶凡出示孟修文给的玉简，守卫放校
大堂里灯火通明，已有十几人在等待。男女老少皆有，个个气息不弱——都是近期飞升者。
孟修文坐在主位，看到叶凡时微微一笑：“你来了。”
“前辈。”叶凡拱手。
“不必多礼。”孟修文起身，“既然冉齐了，考核现在开始。”
他挥手，大堂地面亮起阵法纹路。
“第一关，测潜力。”孟修文指向阵法中心的水晶柱，“将手放上去，注入灵力。”
众人依次上前。
水晶柱亮起各色光华，有高有低。最高的一个紫衣青年，光华冲至七尺。
“七尺，乙等上品。”孟修文点头，“不错。”
轮到叶凡。
他将手放上水晶柱，没有注入太初仙力，只调动了最基础的灵力。
然而水晶柱突然剧烈震颤，光华冲而起！
一丈！
两丈！
三丈！
光华冲破屋顶，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光柱。整个黑石镇都被惊动。
“什么情况？！”
“甲等……不，这是超等！”孟修文脸色变了。
光华持续了十息才缓缓消散。
大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叶凡，眼神复杂。
孟修文深吸一口气：“叶友，你……”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叶凡平静道，“这柱子是不是坏了？”
孟修文深深看了他一眼：“考核继续。第二关，实战。”
他开启传送阵：“进去吧，里面有十具傀儡，筑基初期实力。一炷香内，击败越多，评价越高。”
众人鱼贯而入。
秘境里是一片荒漠，十具铁甲傀儡伫立。
紫衣青年率先出手，剑光如虹，三剑斩碎一具傀儡。
其他人也各显神通。
叶凡没动。他在观察傀儡的弱点——关节连接处有符文，那是动力核心。
一炷香过去大半，紫衣青年已击败五具，暂列第一。
叶凡这才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只是踏步，出拳。
砰！
一拳，傀儡胸口凹陷，符文熄灭。
再踏步，再出拳。
简单，粗暴，高效。
十步，十拳。
十具傀儡全部倒地。
时间还剩三分之一。
秘境外观战的孟修文眼中精光爆闪：“好强的肉身……好精准的控制。”
其他人也看呆了——这根本不是战斗，是碾压。
秘境关闭，众人回归大堂。
“第三关，问心。”孟修文取出一面铜镜，“照此镜，显本心。若有魔念，镜面变黑。”
紫衣青年上前，镜面微暗，但很快恢复清澈。
“通过。”
轮到叶凡。
他站到镜前。
镜面先是清澈，随后突然变成混沌色，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灰。
镜面开始龟裂。
“够了！”孟修文急忙收回铜镜，脸色苍白——问心镜竟承受不住此饶道心！
他盯着叶凡，半晌才道：“三关皆过，评价……超等。”
大堂里响起吸气声。
飞升者联盟成立以来，超等评价只出过三次，那三人如今都是元婴大能。
“叶友。”孟修文郑重道，“你可愿拜入我师尊‘青云真人’门下？他是联盟长老，元婴中期修为。”
这是直接收徒的邀请。
叶凡却摇头：“多谢前辈厚爱，但我已有师常”
孟修文皱眉：“那你加入联盟……”
“只做普通成员。”叶凡道，“我需要资源，需要情报，需要庇护。联盟需要战力。如此而已。”
话得很直白。
孟修文沉默片刻，笑了：“好，爽快人。那就按规矩来——超等评价，享核心成员待遇，月供三百仙晶，可免费查阅丙级以下典籍，任务抽成减半。”
他递来一枚金色令牌：“这是你的身份牌。另外，联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直到你晋升金丹。”
“不必。”叶凡接过令牌，“我习惯一个人。”
孟修文也不强求：“随你。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今日考核动静太大，蚀日盟肯定会收到消息。他们不会放过你这样的‘优质猎物’。”
“我知道。”叶凡转身离开，“让他们来。”
走出总部时，铁牛迎上来：“怎么样？”
“搞定。”叶凡晃了晃金色令牌，“走吧，找个地方住下。明开始接任务。”
“还接任务？”
“当然。”叶凡看向夜空，“我需要实战，需要资源，需要快速变强。”
“蚀日盟、飞升者联盟、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都在等着。”
“我不能等。”
铁牛看着叶凡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眼里有火焰。
那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可怕的决心。
就像……要烧穿这片。
夜色中，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总部三楼，孟修文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符。
“师尊，发现一个疑似‘太初传承者’的苗子。考核评价超等，问心镜无法测其道心。”
玉符亮起，传来苍老声音：“暗中观察，非生死关头不要插手。太初一脉的传人，注定要走血路。”
“弟子明白。”
孟修文收起玉符，喃喃自语：“太初……这世间，真要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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