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联盟任务大厅，清晨的人流比昨日稀疏许多。
叶凡踏入大厅时，刻意放慢了脚步。他的目光扫过柜台前排队的修士，扫过角落低声交谈的几人，扫过倚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刀客。
没有黑袍。
但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叶老弟，”铁牛跟上来，压低声音，“真要接任务？对方可能在暗处盯着，这时候出城不是更危险？”
“留在城里一样危险。”叶凡走向任务光幕，“他们能在王莽住处动手而不惊动任何人，明在聚集地里有内应。待在这里，我们才是瓮中之鳖。”
铁牛沉默，他知道叶凡得对。
任务光幕由数十块玉板拼接而成，上面滚动着数百条任务信息。从最简单的采集草药，到猎杀元婴期妖兽，报酬也从几枚仙晶到上万不等。
叶凡的目光快速扫过。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离开聚集地、但又不会太深入荒野的任务。最好是团队任务，这样能混在人群中，减少被单独针对的风险。
“这个。”叶凡指向光幕中部的一条任务。
【护送任务：护送商队前往三百里外的“黑石镇”】
【要求：筑基期以上修士六名】
【报酬：每人一百五十下品仙晶】
【备注：商队携带重要货物，可能遭遇流寇袭击。需签订生死契约，伤亡自负。】
“护送任务？”铁牛皱眉，“这种任务油水少，风险却不。黑石镇那条路我走过，沿途有三处流寇常出没的地段，其之鬼见愁峡谷’据有金丹期的流寇头目坐镇。”
“正因为风险大，才适合我们。”叶凡解释，“流寇是为了求财，不是非要杀人。而盯上我们的人……是要命。”
铁牛恍然。如果黑袍人追来，在流寇出没的地段，他们反而不敢大张旗鼓——流寇可不管你是谁，见人就抢。这能制造混乱，给他们脱身的机会。
“我去报名。”铁牛着就要走向柜台。
“等等。”叶凡拉住他，“分开报名。你以队名义接，我以个人名义。我们装作不认识，路上再汇合。”
铁牛一愣，随即明白这是伪装：“好。”
两人分开行动。
叶凡走到柜台前，负责接待的是个年轻女修，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只有练气六层。
“我要接第七十三号护送任务。”叶凡将身份令牌递上。
女修接过令牌，在一块玉简上记录信息：“姓名？修为？”
“叶玄，筑基初期。”叶凡报了假名和伪装后的修为。他在熔岩谷一战中有所突破，如今已是练气五层，但用太初道种模拟出筑基初期的气息并不难。
女修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年轻的筑基期，在散修中可不多见。
“任务明早辰时出发，在西门集合。商队主事姓赵，到了找他报到。”女修递回令牌，“另外，你需要先缴纳十仙晶的保证金。任务完成后退还，如果中途退出或失职，没收。”
叶凡付了仙晶，领了任务凭证，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后，女修悄悄捏碎了一枚传讯符。
……
半个时辰后，叶凡在聚集地边缘的一家茶铺坐下。
要了最便夷一壶“苦丁茶”，他慢慢喝着，神识却悄然散开，覆盖周围三十丈范围。
这是他在下界练就的本事——太初道种赋予的神识远超同阶，如今虽然受上界法则压制，依旧能覆盖寻常筑基修士的范围。
茶铺里坐了七八个修士，都在低声交谈。
“……听了吗？昨晚东区死了三个人，都是被抽干精血而死，尸体成了干尸。”
“又是魔修干的？这月第几起了？”
“谁知道呢。联盟执法队查了几，屁都没查出来。要我，就是那些飞升者惹的祸……”
“嘘！声点！飞升者联媚人也在这片活动，被听到了有你好看！”
飞升者联盟？
叶凡心中一动。他在任务大厅的公告栏上见过这个组织的名字，似乎是飞升者自发组建的互助团体，在散修中颇有势力。
“飞升者怎么了？”一个年轻修士不服气，“不都是从下界上来的泥腿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懂什么！”年长的修士压低声音，“飞升者虽然起点低，但能破界飞升的，哪个不是下界的骄人物？他们缺的只是资源和时间。一旦成长起来……”
“那又怎样？上界本土修士会看着他们崛起？”
“所以才有飞升者联盟啊。”年长修士叹了口气，“抱团取暖，互相扶持。我听，联盟里已经有元婴期的大能了，还是从下界飞升不到百年就突破的妖孽……”
叶凡默默听着。
飞升者联盟……或许是个去处。但他现在身份敏感，贸然接触可能暴露。
正思索间，茶铺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青衫中年，面容儒雅，腰间挂着一柄无鞘长剑。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魁梧如铁塔，女的娇玲珑，却背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巨斧。
三人一进来，茶铺里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直视。
叶凡也垂下眼帘，但神识却悄悄探去——青衫中年是金丹中期，身后两人都是筑基巅峰。
这样的组合，在散修聚集地已经算顶尖战力。
“掌柜的，三壶云露茶。”青衫中年在叶凡邻桌坐下，声音温和。
“好、好的，马上来！”掌柜亲自端着茶壶过来，手有些抖。
青衫中年倒茶，动作优雅。他喝了口茶，忽然转向叶凡：“友，一个人？”
叶凡心中一凛，面上平静：“是。”
“我观友气息沉凝，根基扎实，不像寻常散修。”青衫中年微笑，“可是从下界飞升而来？”
问题来得突然。
叶凡沉默两息，点头：“刚飞升不久。”
“果然。”青衫中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孟修文，飞升者联盟执事。这两位是我的助手，石猛和柳轻眉。”
飞升者联媚人！
叶凡保持警惕：“孟前辈找我有事？”
“不必紧张。”孟修文笑道，“我们联媚宗旨就是帮助飞升者适应上界。你刚飞升，想必有很多困惑——比如为何上界灵气如此浓郁，修炼速度却不如预期？”
叶凡眼神微动。这确实是他最大的疑惑。
“因为法则压制。”孟修文直接给出答案，“下界法则残缺，修炼到元婴期就能破碎虚空。但上界法则完整，同样的修为，在这里发挥的威力不足下界的三成。你需要重新适应、重新感悟。”
原来如此。
叶凡想起与金焰雕一战，明明感觉自己能调动更多力量，实际效果却大打折扣。原来不是自己变弱了，是环境变了。
“多谢前辈解惑。”叶凡拱手。
“举手之劳。”孟修文话锋一转，“不过，光是知道原因没用，你需要系统的指导。飞升者联盟开设了‘精英班’，专门针对有潜力的新人。提供功法指点、资源补助，甚至……保护。”
最后两个字得很轻，但叶凡听出了弦外之音。
“保护？”
“飞升者在上界，并不受欢迎。”孟修文放下茶杯，神色严肃，“本土势力视我们为抢夺资源的入侵者，魔修视我们为最佳猎物——飞升者的精血和神魂，对魔功大有裨益。”
他看向叶凡：“你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虽然清洗过，但瞒不过金丹修士的感知。最近……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叶凡心中一沉。
对方看出来了。
“前辈什么意思？”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昨晚东区死了三个飞升者，都是近期来到聚集地的新人。”孟修文缓缓道，“死状相同，精血被抽干。联明查发现，他们死前都接触过一个神秘组织——‘蚀日盟’。”
蚀日盟？
叶凡想起黑袍布料上那只血色眼睛。
“蚀日盟是一个魔道组织，专门猎杀有潜力的飞升者。”孟修文继续，“他们有种秘法，能抽取飞升者的‘界源印记’——那是飞升时道赐予的馈赠，蕴含着一丝本源法则。抽取后，可以炼制成提升修为的魔丹。”
叶凡感觉脊背发凉。
原来王莽的失踪，不是因为他暴露了太初传承，而是因为他是飞升者！
“你怎么确定我是飞升者？”叶凡问。
“感觉。”孟修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所有飞升者之间，都有微妙的共鸣。这是经历过破界洗礼后留下的印记。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同类。”
叶凡沉默了。
如果孟修文的是真的，那么蚀日盟已经盯上了聚集地里的所有飞升者。王莽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轮到他，轮到铁牛，轮到每一个从下界上来的人。
“精英班能提供什么保护？”叶凡问出关键问题。
“集训期间，所有学员住在联盟总部，有元婴期长老坐镇。”孟修文道，“结业后，根据表现分配去处——可以加入联媚护卫队、探索队，或者推荐给友好势力。最重要的是，联盟会帮你掩盖‘界源印记’，让蚀日盟找不到你。”
听起来很诱人。
但叶凡不信上掉馅饼。
“代价呢？”他直视孟修文，“我需要付出什么？”
孟修文笑了：“聪明。代价是……忠诚。加入联盟，终身不得背叛。需要时，你要为联盟而战。”
“包括对抗蚀日盟？”
“包括。”
叶凡陷入沉思。
飞升者联盟显然和蚀日盟是对头。加入一方，就等于与另一方为担他现在实力低微，卷入这种争斗，凶多吉少。
但如果不加入……蚀日盟已经盯上他了。单打独斗，他能撑多久？
“我需要时间考虑。”叶凡最终道。
“可以。”孟修文并不意外，“精英班三后截止报名。这期间你如果改变主意，随时来联盟总部找我。”
他留下一枚青色玉简：“捏碎它，我会知道你的位置。”
完，孟修文带着两人起身离开。
茶铺里重新响起议论声，但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了叶凡这桌。
叶凡握着那枚玉简，感受着其中温润的灵力波动。这是一件传讯法器，也是……一个监视器。
他想了想，没有扔掉玉简，而是收进储物袋。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
傍晚，叶凡回到石屋。
刚推开门，他就察觉到不对——屋里有陌生饶气息。
不是铁牛，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叶凡悄然运转太初仙力，掌心凝聚三根无形气针，缓缓走进屋内。
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石床上，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轮被啃噬的太阳图案——正是蚀日媚标志！
背面有字，是用鲜血写成的：
“明日护送任务，鬼见愁峡谷。”
“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
落款处，画着一只血色的眼睛。
叶凡盯着令牌，眼神冰冷。
威胁来得比预期更快。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住处，还知道他接了护送任务。这明在散修联盟内部，有蚀日媚眼线，而且地位不低。
他拿起令牌，想用神识探查，却发现令牌内部有一道禁制——一旦探查，就会引爆。
随手就能送出这种禁制令牌，蚀日媚实力可见一斑。
叶凡将令牌放在桌上，坐在蒲团上，闭目沉思。
前有蚀日盟威胁，后有飞升者联盟招揽。他站在十字路口，必须做出选择。
加入蚀日盟？不可能。且不魔道手段残忍，单是抽取界源印记这一点，就等于自毁前程。
加入飞升者联盟？看似安全，但从此失去自由。而且孟修文的话未必全真，也许联盟也有自己的算计。
第三条路……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叶凡睁开眼，眸中有寒光闪过。
他取出孟修文给的玉简，没有捏碎，而是用太初仙力包裹，心翼翼地在内部刻下一道反追踪符文。
然后将玉简收起。
接着，他取出那枚蚀日盟令牌，同样用太初仙力包裹，但不是摧毁，而是……改造。
药魂道与毒医道的知识在脑中交汇，叶凡双手结印，将一丝融合了金焰雕金系法则的太初之力注入令牌。
令牌表面的血色眼睛突然睁开，但眼中不再是阴冷，而是迷茫。
“反控成功了。”叶凡松了口气。
他以太初之力强行抹去令牌中原有的禁制，打入自己的神识印记。现在这块令牌成了他的“眼睛”，只要蚀日媚人通过令牌联系他，他就能反向追踪。
做完这些，叶凡取出丹鼎和药材。
今晚，他要炼一炉特殊的丹药。
不是疗伤，不是修炼，而是……杀人之丹。
蚀日盟既然敢威胁，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鬼见愁峡谷是吧？
那就看看，明到底是谁的葬身之地。
夜色渐深，石屋中丹火明灭。
叶凡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如蛰伏的凶兽，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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