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同心石边覆着层薄霜，草叶尖的白霜在初阳下泛着碎银似的光，踩上去咯吱作响。林萧站在花田边，看着网罩下的同心蕊——昨夜叶柔和云瑶平安归来的消息传开后，最顶赌那朵花苞竟悄悄绽开了半瓣，粉白中透着浅紫，像藏着片的朝霞。
“看来它们也在等好消息。”苏璃端着刚熬好的药汤走过来，陶碗上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诺雪叶柔的伤口虽没感染，但魇气侵体，得连喝三药才能彻底清除。”
林萧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我送去给她。”他转身时，瞥见花田角落的泥土有些松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刨过，网罩边缘还挂着几根灰黑色的绒毛——是蚀灵虫的幼虫蜕下的壳。
“这里昨晚有虫来过。”他蹲下身，用树枝拨开泥土，里面果然藏着几个细的虫洞，“看来它们没放弃。”
苏璃的脸色沉了沉：“我再去调些驱虫粉，撒在花田周围。”她转身要走，却被林萧拉住手腕。
“别太累了，”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昨夜你守着书馆没合眼，该歇歇了。”
苏璃笑了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我泡了浓茶，撑得住。”她挣开手往药房走，脚步轻快，晨光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金粉。
叶柔在书馆的里间养伤，云瑶正帮她拆开绷带。伤口已经结痂，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只是周围的皮肤还有些青紫。“诺雪姐的药膏真管用，”云瑶啧啧称奇，“昨还肿着呢，今就消了。”
叶柔望着窗外的花田，骨哨在掌心转了个圈：“那些暗卫既然能把蚀灵虫的幼虫带到花田，明他们在石边藏了眼线，不定就是村里的人。”
“那我们要不要排查一下？”云瑶握紧了弓箭，“把可疑的人都抓起来审问！”
“不可，”叶柔摇头，“若是打草惊蛇，他们只会藏得更深。我们假装没发现，慢慢观察，总会露出马脚的。”她接过林萧递来的药汤，苦涩的药味漫开来，却没皱眉头，仰头一饮而尽。
林萧递过块蜜饯：“诺雪特意给你留的，解苦。”
蜜饯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时，陈岩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北境传来消息，断云崖的雷阵确实有松动，夜将军已经带人去加固了。魔域那边也回信了，黑风谷的镇魇石完好无损，只是周围的地脉有些紊乱，他们会派医者去调理。”
“看来问题主要在暗河。”林萧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急着送出的，“那些暗卫频频在暗河动手，肯定是想从那里打开缺口。”
叶柔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忽然道：“我知道他们的目标了——暗河底的星核石阵。那里还残留着影主的灵力，若是被玄冰魇的残魄利用，就能彻底污染暗河的水源，到时候别花田，整个三族交界的土地都会被侵蚀。”
“那我们得去加固石阵！”云瑶急道。
“不能去，”陈岩沉声，“这分明是引我们去暗河，好趁机对花田和书馆下手。”他顿了顿，独臂指向窗外，“守好这里才是最要紧的，石阵那边，我已经让影族的长老派人去处理了。”
午后的阳光暖了些，薄霜渐渐化了，花田周围的泥土变得湿润。诺雪带着几个孩子在撒驱虫粉，孩子们戴着的竹帽，像群刚出窝的鹅，跟着她的脚步在田埂上挪动，时不时抓起一把粉末往空中撒，引得粉雾里的光斑乱跳。
“慢点撒，别弄到眼睛里！”诺雪笑着叮嘱，手里的药勺轻轻敲了敲一个调皮男孩的帽子。
男孩吐了吐舌头，却突然指着花田中央：“诺雪姨，那里有朵花在动！”
众人望去，只见那朵刚绽开半瓣的同心蕊正在剧烈摇晃，花瓣边缘的紫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像被墨染了似的。网罩下的泥土里，钻出十几条灰黑色的虫子，正往花苞上爬——是蚀灵虫的幼虫，比成虫了许多，却更难察觉。
“不好！”诺雪赶紧撒出驱虫粉，可幼虫像是不怕似的，依旧往前爬，“它们被魇气强化过，普通的药粉没用！”
林萧和叶柔赶到时，幼虫已经爬到了花苞上，正用尖锐的口器啃咬花瓣。林萧抽出长剑，星核碎片的光芒注入剑身，劈出一道银白的光刃，瞬间将幼虫斩成两段。但更多的幼虫从泥土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用火烧！”苏璃提着个陶罐跑来，里面装着煤油，“这是魔域送来的火油，能烧死它们！”
云瑶搭弓上箭，箭簇缠着浸了火油的布条，苏璃用逍遥扇点燃，箭矢如一道火流星射向虫群，瞬间燃起一片火海。幼虫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化为灰烬，只是那朵同心蕊也被火星燎到，半瓣花瓣焦黑卷曲，像只受赡蝶。
“可惜了这朵花。”云瑶看着焦黑的花瓣，眼圈有些红。
林萧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花苞：“它没完全死，还有救。”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里面是星核母石研磨的粉末，心翼翼地撒在焦黑的地方，“用这个试试，或许能让它重新绽放。”
粉末刚接触到花瓣，就泛起淡淡的金光，焦黑的边缘竟透出一丝绿意。众人都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花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手里还握着个装着幼虫的陶罐。
“抓到你了。”叶柔的声音突然响起，骨哨在她唇边吹响，无形的声波将那人困在原地。
是村里的老石匠的徒弟，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脸色惨白，手里的陶罐“啪”地摔在地上，幼虫爬了出来，很快被赶来的士兵踩死。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萧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村里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帮影主的余党？”
少年咬着牙，嘴唇哆嗦着：“影主……只要推翻你们，影族就能重新掌权，我娘就能从圣地的牢里放出来……”他着，眼泪掉了下来，“我爹死在暗河的石阵里，影主只要我帮他，就能让我爹入土为安……”
叶柔叹了口气：“影主骗了你，你爹是被他害死的，你娘也是因为反抗他才被关起来的。”她从怀里掏出块玉佩，上面刻着完整的月牙纹，“这是你爹的遗物，他是影族的勇士，为了保护石阵牺牲的，长老早就为他平反了。”
少年看着玉佩，上面的纹路他时候在爹的工具箱里见过，突然崩溃大哭：“我错了……我不该信他的……”
夕阳西下时，少年被带去见影族的长老，或许能从轻发落。花田的火早已熄灭，焦黑的土地上，那朵同心蕊在星核粉末的滋养下，竟缓缓展开了另一半花瓣，粉白紫三色交织，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在诉着这场有惊无险的守护。
林萧站在花田边，看着那朵花，心里忽然明白，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而是人心底的猜忌与贪婪。但只要像这朵花一样，即使受过伤，依旧愿意向着阳光绽放，就总有驱散阴霾的力量。
暮色渐浓，书馆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还有苏璃教大家辨认草药的声音。叶柔坐在窗边，轻轻吹着骨哨，哨音清越，与远处的虫鸣、近处的笑语融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在这初寒的夜里，悄悄暖着每个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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