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寒霜过后，同心石边的草木染上了深深浅浅的黄，山楂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颗红透的果子，像缀着的灯笼。林萧踩着厚厚的落叶往书馆走，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惊起几只在草间觅食的麻雀。
书馆的门槛上，阿野正蹲在那里描字，手指着地上的炭痕，一笔一划地写着“安”字。见林萧过来，他举着沾着炭灰的手，献宝似的：“林萧哥，你看我写得对不对？叶柔姐，这个字要写得稳稳的，才像我们守着的石头。”
林萧蹲下身，握着他的手调整姿势：“横要平，竖要直，就像我们站着的土地，踏踏实实的。”他看着地上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的字，忽然想起那个被抓住的少年——或许，每个误入歧途的人心里，都曾有过这样一笔一划学写“安”字的时刻。
“诺雪姐在里面熬了姜茶，”阿野拉着林萧的衣角往里拽，“她今风大，喝了暖和。”
书馆里弥漫着姜茶的辛辣香气。诺雪正用纱布过滤药渣，陶碗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每个碗边都放着块蜜饯。“刚出锅的，趁热喝。”她递过一碗，白雾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睛，“叶柔姐暗河那边有动静，长老派了影族最厉害的结界师去加固石阵，应该能撑到我们想出彻底解决的法子。”
林萧接过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晨露带来的寒意。他看向窗边，苏璃正对着地图出神，指尖在暗河石阵的位置轻轻点着，逍遥扇斜斜靠在桌边，扇穗上的流苏垂落，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
“发现什么了？”林萧走过去。
苏璃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你看这里，暗河石阵的正上方是黑松林，林子里有种‘镇魂草’，古籍上，这种草的根茎能中和魇气。若是能采些回来，或许能彻底净化石阵里残留的影主灵力。”
“我去采！”云瑶从外面进来，箭囊里的破魇箭闪着寒光，显然刚练完箭，“黑松林我熟，上个月跟影族的猎手去打过猎，知道镇魂草长什么样。”
叶柔也走了过来，手腕上的绷带已经拆下，只留下道浅浅的疤痕。“我跟你一起去，”她拿起骨哨别在腰间，“黑松林深处有影主余党设的陷阱，我认识他们的标记。”
两人准备出发时，陈岩提着个布包匆匆赶来，里面是几件厚实的棉衣：“黑松林比这边冷，穿上这个，别冻着。”他又从包里掏出个巧的罗盘，“这是星媚‘定魂盘’，若是遇到魇气干扰方向，它能指认正确的路。”
林萧帮她们把棉衣裹紧，又往行囊里塞了些麦饼和驱虫草：“早去早回，若是黑前没回来，我就带人去找你们。”
云瑶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们俩手脚快得很！”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林萧转身往花田走。那朵被虫咬过的同心蕊开得愈发精神，粉白的花瓣边缘虽还带着点焦黑，却倔强地舒展着，花心的三色纹路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陈岩正和几个老人围着花田转，手里拿着卷尺，像是在丈量什么。
“在忙什么？”林萧走近问道。
“打算给花田搭个暖棚，”陈岩指着远处堆着的木料，“眼看就要上冻了，得让这些新培育的同心苗暖暖和和过冬，来年才能结出好种子。”他顿了顿，独臂轻轻拍了拍林萧的肩膀，“就像养孩子，得细心着点，不然怎么能指望它们将来顶用。”
林萧望着花田，忽然觉得陈岩的话很有道理。无论是守护花田，还是守护三族的安宁，都像搭暖棚一样，得一点点加固，一点点用心，容不得半点马虎。
午后的阳光暖了些，几个孩子跑到花田边，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玩“跳房子”。影族的姑娘和星媚男孩为了格子的大争了起来，魔域的丫头却捡起片落叶，要送给书馆里的诺雪姐当书签，引得两人都忘了争执，跟着她往书馆跑。
“你看，”陈岩望着孩子们的背影，“其实孩子们比我们聪明，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林萧笑了笑，没话。他知道陈岩的是啥——比起族群的隔阂、过往的恩怨，孩子们更在意的是一起玩耍的快乐，是分享一片落叶的单纯，而这，恰恰是三族共生最本真的样子。
夕阳西下时，边泛起淡淡的橘红。林萧站在石边眺望，终于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山路上走来，正是叶柔和云瑶。她们的头发上沾着草屑，脸颊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灿烂，云瑶手里还捧着个竹篮，里面的镇魂草绿得发亮。
“看我们采了多少！”云瑶献宝似的举起竹篮，“够净化石阵用好几次了！”
叶柔也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布包：“还顺手端了个影主余党的窝点，缴获了不少魇气弹，诺雪姐能提炼出不少净化用的材料。”
诺雪赶紧拉着她们去喝姜茶，苏璃则接过镇魂草，心翼翼地摊在竹匾里晾晒：“得晾得干透了才能用，这样药效才足。”
林萧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暖融融的。窗外的夕阳把空染成一片金红，照在花田的同心蕊上，也照在书馆里的每个人脸上，像镀了层温暖的光。
夜幕降临时，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叶柔和云瑶在给孩子们讲黑松林的趣事，看到了会发光的狐狸，还采到了甜甜的野山楂；苏璃和诺雪在灯下整理镇魂草，时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陈岩则在角落里擦拭他的旧弓箭，弓弦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萧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黑松林的风或许还在呼啸，影主的余党或许还在暗处窥伺，但只要书馆的灯还亮着，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就没什么可害怕的。
就像这渐冷的时节里，总有暖阳会穿透云层，总有同心蕊会倔强地绽放，总有一群人，愿意为了守护这份安宁，把日子过得像花田的暖棚一样，踏实而温暖。
夜风穿过山楂树，带来远处的虫鸣，也带来书馆里隐约的笑声。林萧知道，只要这份暖意不散，无论霜雪多大，春总会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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