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夜比想象中更沉。叶柔勒住马缰，月光透过密匝匝的树冠，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碎银，马蹄踏过积水时，溅起的水花惊飞了草间的虫豸，留下一串细碎的振翅声。
“前面就是暗河入口了。”云瑶搭弓上箭，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目光扫过崖壁上垂落的藤蔓，“诺雪姐的蚀灵虫喜欢在这种潮湿的地方筑巢，得仔细些。”
叶柔从行囊里取出陈岩给的星核碎片，碎片在掌心亮起柔和的光，与暗河方向传来的微弱波动遥相呼应。“星耗气息很稳，暂时没发现异常。”她将碎片收好，骨哨在指间转了个圈，“我先去探探结界，你在这儿守着，若是听到哨声变调，就用传讯哨求救。”
云瑶点头，指尖在箭尾轻轻敲着：“放心去吧，我的破魇箭可不是吃素的。”
叶柔拨开藤蔓，沿着崖壁上的石阶往下走。石阶比上次来时更湿滑，青苔下的魇文在星核碎片的映照下泛着淡蓝的光，像无数只眨动的眼睛。她每走一步，都用骨哨轻轻吹一声短音，声波撞上岩壁反弹回来，能清晰地判断出周围是否有异动。
暗河的流水声越来越近，带着刺骨的寒意。叶柔在石阶尽头停下，望着眼前的结界——淡蓝色的光膜上，三族灵力交织的纹路缓缓流动，比上次见到时稀疏了些，像一张即将破洞的网。
“果然松动了。”她皱起眉，从行囊里取出苏璃绘制的地图，借着星核碎片的光对照。地图上标注的结界薄弱处，正是此刻纹路最稀疏的地方，那里的光膜甚至能看到后面晃动的水影。
叶柔将手掌按在光膜上，月魂袍的银纹与结界的蓝光相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的魇气——比影主覆灭时浓了三成，却带着种刻意收敛的克制，不像自然扩散，更像有人在暗中引导。
“是谁在里面？”她低声自语，骨哨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锐鸣。
对岸的芦苇丛里传来响动，一道黑影破水而出，手里举着个黑陶罐，正往结界薄弱处倾倒着什么。罐口滴落的液体落在水面，瞬间腾起青黑色的雾，结界的蓝光被雾气触碰，竟像被腐蚀般消融了一块。
“住手！”叶柔的骨哨声陡然拔高，星核碎片的光芒暴涨，将青黑雾气逼退了几分。她翻身跃过石阶，踩着暗河的浅滩冲向对岸，短刀在月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
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仓促间转身格挡。叶柔的短刀与对方的弯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她虎口发麻。借着碰撞的间隙，她看清了对方的装束——和白抓到的暗卫一样，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影族令牌，只是面罩上多晾猩红的纹路。
“又是影主的余孽。”叶柔冷笑，骨哨横在唇边，吹出一串复杂的调子。声波化作无形的利刃，撞上对方的护体灵力，竟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黑陶罐摔在地上，里面的液体渗入泥中，腾起更多的黑雾。
“死丫头，坏我好事！”黑影怒吼，弯刀带着浓烈的魇气劈来，刀风里竟夹杂着蚀灵虫的嘶鸣。叶柔侧身躲过，却见几只成虫从黑雾里飞出，直扑她的面门。
她早有准备，撒出诺雪给的驱虫粉，虫群瞬间坠落。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黑影已重新站稳，弯刀再次袭来，角度刁钻，直取她握刀的右手。
叶柔避无可避，只能用手臂去挡，月魂袍的银纹亮起，堪堪挡住刀锋，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叶柔姐！”云瑶的声音从石阶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破风的箭声。黑影慌忙转身格挡，箭簇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带起一串火星，解魇草的汁液溅在他身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撤！”黑影知道讨不到好，转身跃入暗河深处，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水流郑
云瑶冲到叶柔身边，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急得眼圈发红：“都怪我太慢了！”她掏出诺雪给的药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这刀上有魇气，得赶紧处理。”
叶柔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黑陶罐摔碎的地方。那里的泥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连周围的水草都枯萎了。“这不是普通的魇气，”她用短刀挑起一点泥土，星核碎片的光芒在上面投下青黑的影，“里面混着玄冰魇的残魄，难怪能腐蚀结界。”
两人沿着暗河巡查，发现类似的陶罐还有三个，都藏在结界薄弱处，显然是计划分批破坏。云瑶用星辰箭将陶罐一一射碎，叶柔则撒上驱虫粉和净化符咒，直到确认没有遗漏，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月光已移到中，照亮了归途的石阶。叶柔靠在云瑶肩上，伤口的疼痛让她有些头晕，却忍不住笑：“你那破魇箭真管用，没白让诺雪姐费功夫。”
“那是自然，”云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等回去了，我再让她配点更厉害的，下次直接把那些黑影射成筛子。”
走到石阶顶端，两人意外地发现林萧派来的巡逻兵正等在那里，为首的士兵手里提着个食盒：“林萧哥你们可能会饿，让我们送些热食来。”
食盒里是苏璃烤的麦饼和诺雪熬的姜汤，麦饼还带着余温，姜汤辣得人舌尖发麻，却让冻僵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叶柔咬着麦饼，看着远处同心石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像颗顽固的星子，在夜色里亮得格外踏实。
“你，林萧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云瑶捧着姜汤碗，呵出的白气在月光里散开。
“大概在书馆整理卷宗吧，”叶柔望着星空，北斗七星的光芒格外明亮，“或者在花田检查网罩，陈岩叔总，夜里的花最容易被露水伤着。”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都明白，此刻的安宁不是凭空来的。有人在暗河的夜色里搏杀，就有人在石边的灯火下守护，像同心蕊的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缠绕，共同支撑着这片土地的安稳。
快亮时，她们终于回到了同心石边。林萧和众人正等在书馆前，看到她们平安归来，眼里的担忧才渐渐散去。诺雪赶紧拉着叶柔去处理伤口，苏璃则接过云瑶的弓箭，仔细检查有没有损伤，陈岩站在一旁，独臂轻轻拍着两饶肩膀，嘴里着“回来就好”。
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时，叶柔坐在书馆的窗边，看着林萧在花田检查网罩。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花苞，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让她想起暗河夜色里那点星核碎片的光——温暖，且坚定。
她知道，这场守护还远未结束，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这石边的灯火，有彼此牵挂的心意，就没有跨不过的暗河，没有挡不住的风雨。就像这渐亮的光，总会刺破最深的夜，把希望，洒满同心石的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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