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长白山连着下了三雨。头两还是淅淅沥沥的雨,到第三晌午,雨点子突然变大了,砸在房瓦上“噼里啪啦”响,跟炒豆子似的。
赵卫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头白茫茫的雨幕,心里有点不踏实。这雨下得太邪乎,沟沟岔岔的水都满了,往山下淌成了一条条黄泥汤子。
李铁柱披着雨衣从新厂房跑过来,裤腿湿到膝盖:“卫国,后山河涨得厉害,眼瞅着要漫过堤了!”
“林蛙池那边呢?”赵卫国问。
“我刚去看过,水已经灌进池子了!”李铁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再这么下,那些种蛙都得冲跑!”
正着,刘老歪也冲进来,蓑衣往下滴水:“不好了!低洼那一片参田,水都快淹到垄台了!”
赵卫国抓起墙上挂着的雨衣:“召集所有人,抢险!”
铜锣敲响了,“咣咣咣”的声音在雨声中传得老远。不到一炷香工夫,公司院里聚了五六十号人,个个披着雨衣蓑衣,手里拿着铁锹、麻袋、绳子。
“分三队!”赵卫国站在台阶上喊,“一队跟李铁柱去林蛙池,抢捞种蛙!二队跟刘老歪去参田,挖沟排水!三队跟我去后山河,加固河堤!”
人群“呼啦”散开。黑豹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它没穿雨衣,毛被雨淋得贴在身上,但蹲在赵卫国脚边,眼神坚定。
“你在家!”赵卫国对它。
黑豹不动,喉咙里“呜呜”两声。
赵卫国心一软:“那你跟紧我,别乱跑。”
后山河平时是条溪,这会儿已经变成浑黄的激流,裹挟着树枝、杂草,轰隆隆往下冲。河堤是用石头垒的,这会儿好几处都被冲开了口子,水“哗哗”往岸上灌。
赵卫国带头扛沙袋。麻袋装上土,两人抬一袋,往决口处堵。雨大得睁不开眼,泥水顺着脸往下淌。黑豹在堤上来回跑,盯着每一个危险的地方,有处堤基被掏空了,它站在那儿狂叫,人们赶紧过去加固。
林蛙池那边,李铁柱带着人正在抢捞。池水已经涨到齐腰深,种蛙受惊,在水里乱窜。工人们拿着抄网,一网一网往外捞,装进竹筐里,往高处抬。
“快!再快点儿!”李铁柱嗓子都喊哑了。
参田情况更糟。那二十亩参田在洼地,这会儿已经成了水塘。刘老歪带着人挖排水沟,可雨太大,这边挖开,那边又灌满。
孙大爷拄着棍子来了,老头没穿雨衣,就戴个斗笠。他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指着东南方向:“在那儿挖!那儿是砂石底,水能渗下去!”
人们按他指的方向挖,果然,水“咕嘟咕嘟”往下渗。虽然慢,但有效。
赵山被梅锁在家里。孩子趴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白茫茫的雨,脸贴在玻璃上:“妈妈,爸爸呢?”
“爸爸去抢险了。”梅心不在焉地回答,手里不停——她在搓草绳,等会儿要送去堤上。
“豹豹呢?”
“豹豹也去了。”
赵山不话了,大眼睛盯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到傍晚,后山河彻底决堤了。黄水“轰”地冲出来,把刚垒好的沙袋墙冲垮了一半。赵卫国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咬着牙喊:“顶住!不能让它冲下去!”
下面是蓝莓田,再下面是屯子。
人们拼了命。沙袋一袋接一袋往上垒,木头桩子一根接一根往下打。黑豹站在最高的沙袋堆上,冲着汹涌的河水狂吠,雨水把它浑身浇透,但它一动不动。
擦黑时,雨势终于了。但危险还没过去——山上积的水正往下泻,洪峰还没到。
赵卫国让女人们回去做饭、烧热水,男人们轮流歇口气。他自己留在堤上,和李铁柱、刘老歪几个骨干盯着水位。
黑豹趴在他脚边,浑身湿透,但眼睛还盯着河面。
“这雨……百年不遇啊。”刘老歪哆嗦着点烟,打火机湿了,划了半才着。
孙大爷不知什么时候也上堤了,老头蹲在河边,用手试水温,又抬头看:“云往南走,后半夜应该能停。但山上的水下来,还得涨一波。”
“能涨多少?”赵卫国问。
“至少三尺。”孙大爷站起来,“得把下游的人家疏散了。”
这话让所有人心里一沉。下游还有十几户,都是老弱妇孺。
“我去!”李铁柱站起来。
“我也去!”刘老歪跟上。
赵卫国点头:“注意安全,别硬来。实在不行,人先撤,东西别管了。”
两人带着几个年轻人走了。堤上剩下的人继续加固,沙袋没了,就把田里的土装进麻袋,甚至有人把自家门板拆下来堵决口。
夜里九点多,洪峰来了。
先是听见远处“轰隆隆”的声音,像闷雷。然后河水肉眼可见地涨起来,浑黄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拍打堤岸。
“顶住!”赵卫国站在最危险的地段,脚蹬着沙袋。
人们手挽手站在水里,用身体当堤。黑豹在人群中来回跑,哪里松动它就叫,人们就往哪儿堵。
一个浪头打来,冲垮了一段堤。赵卫国被水冲得一个趔趄,黑豹猛地冲过去,一口叼住他的袖子,往后拽。
“没事!”赵卫国站稳,继续扛沙袋。
这一夜,没人合眼。女人们送来热汤热饭,就在堤上吃。孩子们被安置在屯学,梅带着几个妇女在那儿照看。
凌晨三点,雨终于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河水还在涨,但势头缓了。
孙大爷又试了试水温:“洪峰过去了。但水退还得两。”
赵卫国一屁股坐在泥水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黑豹走过来,用头蹭蹭他,然后趴在他身边,也开始喘粗气——它今跑了至少二十里路。
亮时,清点损失。林蛙池保住了一半种蛙,参田淹了十亩,蓝莓田边缘冲毁一片。下游十几户人家全进水了,但人没事,都撤到了屯学。
最让人心疼的是,新厂房也进了水。虽然设备垫高了,但原料仓库泡了一尺深的水,损失了不少白糖和蜂蜜。
但没人抱怨。大家忙着排水、清淤、整理家园。
赵卫国回到家时,赵山已经醒了。孩子看见爸爸一身泥水,扑过来:“爸爸!”
“没事了。”赵卫国抱起儿子,“雨停了。”
梅端来热水:“先洗洗,饭马上好。”
黑豹在门口抖抖身子,水珠四溅。它没进屋,就在门槛外趴下——它身上太脏。
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让靠山屯损失惨重。
但也让所有人看到了,当灾难来临时,这个屯子的人心有多齐。
而洪水过后,还有更多事要做。
修复堤坝,补种庄稼,重建家园。
但那是明的事了。
今,先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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