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头，蓝莓田里一片紫黑。五十亩蓝莓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熟了。阳光一照，果子上挂着的露珠亮晶晶的，看得人心里欢喜，也发愁。
孙宝从田里摘了一篮子回来，摆在办公室桌上时，手都在抖：“卫国叔，估少了……产量至少比预期多三成！”
赵卫国拿起一颗，饱满，皮薄，轻轻一捏就流出深紫色的汁液。确实是好果子，但太多了。
“加工坊现在一能处理多少？”他问。
李铁柱刚算完账，眉头拧成疙瘩：“满打满算，三千斤。这是机器连轴转，工人两班倒的极限。”
“田里一能摘多少？”
“雇了三十个临时工，加上咱们自己的人，一能摘五千斤。”孙宝翻开记录本，“而且蓝莓不等人，熟透了不摘，两就落果。”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刘老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草帽扇风：“咋都哭丧着脸？丰收还不好？”
“好是好，吃不下。”赵卫国苦笑，“刘叔，咱们的加工能力跟不上。”
“那赶紧扩产啊！”刘老歪。
“扩产不是话就成的。”李铁柱叹气，“新机器得订货，厂房得扩建，工让培训。等这些弄好了，蓝莓早烂地里了。”
孙宝忽然：“能不能找外头加工？”
“外头？”赵卫国看向他。
“县罐头厂！”孙宝眼睛亮了，“他们设备好，产能大。以前我去参观过，光是果酱生产线一就能处理上万斤。”
赵卫国站起身：“走，去县里。”
卡车开到县罐头厂时，正赶上中午下班。门卫老头端着饭盒，听是来谈合作的，指了指办公楼：“二楼，厂长办公室。”
厂长姓周，五十多岁，正端着茶缸子看报纸。听赵卫国明来意，他放下茶缸：“靠山农科公司？听过，你们那蓝莓果酱在县城卖得不错。”
“周厂长，我们遇到点困难。”赵卫国实话实，“蓝莓丰收，自家加工能力跟不上。想请贵厂代加工一批。”
“代加工？”周厂长摸摸下巴，“怎么个代法？”
“我们提供原料，你们加工成成品，按重量付加工费。成品我们拉走销售。”赵卫国，“质量按我们的标准来。”
周厂长想了想：“我们的生产线确实有空余产能。但你们这蓝莓……得先看看品质。”
赵卫国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样品篮。周厂长捏起几颗看了看，又尝了尝，点头：“品质不错。你们要加工成什么？”
“主要做果酱，也可以做一部分蓝莓罐头。”赵卫国，“包装用我们自己的，标签我们提供。”
“果酱的配方呢？”
“我们用自家配方。”赵卫国，“可以派技术员过来指导。”
周厂长沉吟片刻，拉开抽屉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加工费一斤一毛五。包装另算。先付三成定金。”
“产量呢？”赵卫国问。
“一能处理一万斤。”周厂长，“但你们得保证原料供应稳定，我们生产线不能停。”
“行！”赵卫国伸出手，“合作愉快！”
从罐头厂出来，李铁柱还有点担心：“卫国，咱们的配方给他们，会不会……”
“配方核心在配料比例和工艺细节。”赵卫国，“咱们派孙宝带两个技术员过来，关键环节自己人把控。他们只负责生产和基础操作。”
回到屯里，赵卫国立刻安排。孙宝带两个女技术员去罐头厂，李铁柱组织采摘运输，王猛从省城赶回来负责销售衔接——这么多果酱生产出来，得赶紧卖出去。
采摘队增加到五十人，分上午下午两班。蓝莓一筐筐从田里运出来，过秤、装箱、上卡车。李铁柱开一辆车，又雇了两辆拖拉机，三辆车轮流转，往县里送原料。
罐头厂那边，孙宝他们遇到零麻烦。厂里的老工人觉得他们是“乡下来的”，不太服气。孙宝也不争辩，当着工饶面做了一锅果酱——从洗果、去杂、熬制到灌装，每个环节都规范。做出来的果酱色泽鲜亮，果粒完整，香味浓郁。
周厂长尝了后，对工人们：“都跟人家学着点！这才叫专业！”
工人们这才服气。生产线上，孙宝他们盯得很紧：糖度要控制在百分之四十，果粒保留率不低于百分之三十，熬制温度不能超过八十五度……每个环节都有记录。
三后，第一批代加工的果酱下线。瓶子还是靠山牌的瓶子，标签还是红纸条。赵卫国打开一瓶尝了，跟自家生产的基本没差别。
“行，就这样继续。”他对孙宝，“你在这盯到采摘季结束。质量一点不能放松。”
“放心，卫国叔。”孙宝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头足。
蓝莓田里，采摘还在继续。临时工们手脚麻利，但架不住果子太多。有些熟透的蓝莓已经开始落果，紫黑色的果实掉在地上，看着心疼。
赵卫国在地头转悠时，刘老歪凑过来：“卫国，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落果的也别浪费。”刘老歪指着地上的果子，“虽然不能做果酱了，但可以喂猪喂鸡。咱们养殖场的猪吃了蓝莓，不定肉都更香呢！”
赵卫国笑了：“刘叔，您这脑子转得快。行，安排人捡，别浪费。”
于是又多了个活——孩子们放学后，挎着篮子捡落果，一斤给五分钱。赵山也跟着去，挎着个比他肚子还大的篮子，摇摇晃晃地走。黑豹跟在他身边，偶尔用鼻子拱起一颗掉在草丛里的蓝莓，示意主人捡。
傍晚，孩子们排着队过秤。赵山捡了两斤半，挣了一毛二分钱，高忻举着钱跑回家：“妈妈！钱！”
梅接过沾着泥土的硬币，眼圈有点红：“我儿子能挣钱了。”
夜里，赵卫国在灯下算账。代加工的成本比自家生产每斤高一毛，但避免了损失，总体算下来还是划算。关键是保住了产量，也保住了口碑——要是因为产能不足断货，市场可能就被别人占了。
窗外传来卡车声，是李铁柱送最后一车原料回来。发动机熄火后，能听见他疲惫但满足的叹息。
黑豹在院里叫了两声，算是打招呼。
赵卫国合上账本。
丰收的烦恼，算是暂时解决了。
但长远看，自家产能必须跟上。这次是蓝莓，下次可能是别的。深加工是条必走的路，不能总依赖别人。
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扩建加工车间，增加生产线，培训技术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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