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八年秋,南京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热潮郑
起因是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的继任者罗明坚,携一批“泰西药粉”入京朝贡。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种名为“奎宁圣粉”的黄色药末,装在镶嵌金丝的水晶瓶中,标签用拉丁文与中文双语标注:“一粒愈百日咳,三粒祛疟疾,圣方源自所罗门智慧”。
消息传到太医院时,凌云正在修订《新修本草图经》。弟子陆铮匆匆闯入:“师父!礼部送来帖子,邀您明日赴会同观‘泰西神药’演示!”
凌云放下毛笔,眉头微蹙:“罗明坚?就是去年献‘地球仪’那位?他竟敢宣称‘一粒愈百日咳’?”
“可不是!” 陆铮愤愤不平,“昨日他在会同馆当众喂一名百日咳患儿服药,那孩子当场止住了咳嗽。围观百姓都‘洋神仙显灵’,连户部尚书家的公子都派人去买了半瓶!”
凌云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备车。明日我倒要看看,这‘圣粉’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会同馆的“神迹”:一粒药粉的狂欢
次日,会同馆前车水马龙。除了文武百官,还有闻讯赶来的百姓,将馆门围得水泄不通。馆内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罗明坚身着黑色教袍,手持十字架,正用生硬的中文宣讲:
“万能的上帝赐予我们‘奎宁圣粉’,它能驱散一切热病与咳喘!只需一粒,便可药到病除!”
台下,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抱着约莫五六岁的男童,正是昨日被“治愈”的百日咳患儿。那孩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时不时发出犬吠般的咳嗽——典型的百日咳症状,怎可能“当场止住”?
凌云不动声色地走近,对身旁的李文轩低语:“你看那孩子,眼结膜充血,手指发绀,分明是缺氧症状。罗明坚定是用了某种强效镇咳药,暂时抑制了咳嗽反射,却延误了真正的治疗。”
李文轩点头:“师父得对。百日咳需抗菌消炎,镇咳只是治标。这‘圣粉’若真有效,为何不公布成分?”
正着,罗明坚已打开水晶瓶,倒出一粒黄色药粉,递给那妇人:“夫人,再让公子服下一粒,以固疗效。”
妇人大喜过望,正要喂药,凌云突然上前一步,高声道:“且慢!此药未经太医院检验,岂能随意服用?”
全场一静。罗明坚转过身,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凌云:“这位大人,上帝的恩赐无需凡人置喙。”
“凡人?” 凌云冷笑,“若真是上帝恩赐,为何不敢让人知其成分?我乃太医院使凌云,奉旨查验贡品,还请罗神父配合!”
太医院后堂,气氛凝重。
凌云将“奎宁圣粉”分成两份,一份原样保留,另一份加入李文轩特制的“解汞汤”(含甘草、绿豆、防风等解毒药材)。他命人取来两只品种、年龄相同的白鼠,分别标记为“甲”和“乙”。
“文轩,你记录时间。” 凌云戴上手套,用银匙舀起一撮原样药粉,强行灌入甲鼠口郑
甲鼠剧烈挣扎,随即出现抽搐、口吐白沫的症状,不到半柱香工夫便四肢僵硬,气绝身亡。
“师父!” 苏清沅惊呼,“这药有毒!”
凌云面色阴沉,又将解毒后的药粉灌入乙鼠口郑乙鼠起初也有轻微不适,但很快恢复平静,在笼中安然踱步。
“果然如此。” 凌云拿起甲鼠的尸体,用手术刀剖开腹部,露出暗红色的肝脏和苍白的肠道,“你们看,肝叶坏死,肠道出血——这是典型的中汞毒症状。”
李文轩用银针试探甲鼠的血液,针尖迅速变黑:“师父,此药含大量汞粉!汞乃剧毒之物,口服过量可致急性肾衰竭,慢性中毒则损伤神经。罗明坚所谓的‘奎宁圣粉’,根本就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午后,会同馆再次喧闹起来。凌云命人将两只白鼠的尸体和高倍放大镜摆在台前,邀请罗明坚和在场百官上前观看。
“诸位请看,” 凌云指着甲鼠的肝脏,“此鼠服用‘奎宁圣粉’原样后,肝组织已呈坏死状态。而服用解毒药粉的乙鼠,至今安然无恙。”
他拿起放大镜,对准甲鼠胃内的残留药粉:“再用放大镜观察,可见药粉颗粒中含有细金属光泽——这正是汞粉的特征!”
罗明坚脸色煞白,强作镇定道:“大人,这……这可能是药材运输途中沾染的杂质……”
“杂质?” 凌云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包自制的“真奎宁粉”(从云南进贡的金鸡纳树皮中提取),“这是太医院用古法炮制的奎宁,可治疟疾,绝不含汞。诸位若不信,可让患疟的囚犯试服对比。”
他转向那名百日咳患儿的母亲:“夫人,令郎的咳嗽并未痊愈,只是被药物暂时压制。若再服此毒药,恐有性命之忧。我太医院愿免费为其诊治,以保平安。”
那妇人如梦初醒,抱着孩子跪倒在地:“多谢凌大人救命之恩!那洋和尚骗了我们!”
风波过后,罗明坚被礼部驱逐出境,其“奎宁圣粉”列为禁药。但凌云知道,此事影响深远——它暴露了“泰西之学”鱼龙混杂的现状,也引发了关于“如何对待外来医学”的大讨论。
数日后,凌云在太医院召集弟子,挥毫写就《答泰西友人书》,阐述学派立场:
“泰西有巧器,如望远镜、显微镜、止血钳,可补我技之不足,当取之;泰西有理,如地圆、日心、血循,可启我思之蒙昧,当辨之。然其理未必尽合于中土,其药未必皆可服食。譬如罗明坚之‘奎宁圣粉’,以汞为君,以欺为术,此乃‘西技’之恶用,非‘西理’之真谛也。
故曰:西技可取,西理勿盲从。取彼之长,以强我医道;辨彼之短,以固我根基。若一味崇洋媚外,视我岐黄为敝帚,则医道危矣!”
文章写成,刊印成册,分发至各地医馆。一时间,“西技可取,西理勿盲从”八个字成为医界共识。
《答泰西友人书》的刊行,让旧党找到了新的攻击借口。监察御史景清再次上疏,弹劾凌云“通番卖国,贬低泰西以彰己能”。
“陛下!凌云一面用泰西器械,一面斥泰西为‘西夷’,言行不一,其心叵测!” 景清在朝堂上慷慨激昂,“他日若泰西使者问罪,陛下将何以自处?”
朱允炆将奏折扔在一旁,淡淡道:“景卿,你可知罗明坚的‘奎宁圣粉’含汞?”
景清一愣:“臣……臣不知。”
“凌师傅已用白鼠验明其毒,并当众揭穿。若非他据理力争,多少百姓要遭其毒手?” 朱允炆看向阶下的凌云,“凌师傅‘西技可取,西理勿盲从’的立场,正是朕所赞赏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为治国之道!”
他转向景清,语气转冷:“至于你,身为御史,不查事实,只知攻讦,实属失职!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景清面如土色,悻悻退下。
风波平息后,凌云在太医院开设“西学馆”,专门研究泰西医学器械与理论。他命李文轩翻译《人体构造论》(维萨里着作节选),命苏清沅学习泰西助产术,同时强调:“翻译不是全盘接受,而是批判借鉴。如维萨里所言‘心脏四腔’,与我《内经》‘心主血脉’相通,可印证;但其‘脑为思维之官’,则与我‘心主神明’相悖,当存疑。”
一日,一位来自吕宋的华人医师拜访太医院,带来一种名为“金鸡纳霜”的树皮,称其可治疟疾。凌云验之,发现其有效成分确为奎宁,且无汞毒。他大喜过望,立即命人种植于太医院药圃,并推广至全国。
“师父,” 陆铮问道,“若遇有益之西学,我们是否都应接纳?”
凌云望着药圃中茁壮成长的金鸡纳树,缓缓道:“医道如江河,唯其兼容并蓄,方能奔流不息。然江河亦有堤岸,否则泛滥成灾。我辈学医,既要做开渠引水的智者,也要做筑堤护岸的勇者——这,便是‘西技可取,西理勿盲从’的真冢”
夕阳西下,金鸡纳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诉着医学的过去与未来。
建文九年春,北京城乍暖还寒。
太医院内,气氛却比寒冬更冷。礼部尚书陈迪联合二十余名朝臣,联名上疏,以“戮尸渎神,大伤风化”为由,奏请朱允炆下旨禁止一切人体解剖。
“陛下!凌云私设解剖室,残害佛郎机人尸体,已属悖逆。今又广收门徒,传授‘剖尸之术’,长此以往,必致礼崩乐坏,人伦尽丧!” 陈迪在朝堂上声泪俱下,“《孝经》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此乃万世不易之理!请陛下速颁禁令,以正人心!”
此疏一出,满朝哗然。旧党官员纷纷附和,称“解剖之术,乃蛮夷所为,华夏礼义之邦,岂能效尤?” 就连一些中立派大臣也面露忧色,担心此举会动摇国本。
朱允炆将奏折反复看了三遍,面色铁青。他看向阶下的凌云,见其神色平静,心中稍定,沉声道:“凌师傅,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凌云出班,躬身道:“陛下,臣请当庭演示,以证解剖之益,非害也。”
“演示?” 陈迪冷笑,“凌大人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剖人?你就不怕谴吗?”
“谴?” 凌云目光如电,扫过陈迪,“陈大人可知,建文四年江南黑死病,死者十之七八,皆因不知疫源,无法对症施药?若当时能解剖一具尸体,查明淋巴肿大的病因,何至于此?”
他转向朱允炆,言辞恳切:“陛下,医道之要,在于实证。望闻问切可断病性,然遇胸腹疑难,非解剖不能明脏腑。华佗欲剖腑治曹操头痛,惜当时无实证,反遭疑忌。今臣以实证解医理,正是为了救更多人命!若因噎废食,禁止解剖,与见死不救何异?”
“你这是狡辩!” 景清突然出班,指着凌云怒喝,“《大明律》明令禁止‘残骸暴骸’,你私藏佛郎机尸体,已是违法!如今还敢在朝堂上鼓吹‘剖尸之术’,简直是目无王法!”
凌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景御史,佛郎机人死于海难,曝尸荒野恐引疫病,臣将其‘妥为安葬’(实则解剖研究),正是为了遵守《大明律》之掩骼埋胔’的条款!若因尸体来源特殊,便禁止研究,才是真正的有法不依!”
“你强词夺理!” 景清气得浑身发抖,“总之,解剖之术,有违人伦,必须禁止!”
“人伦?” 凌云突然提高声音,“人伦之本,在于‘仁’。见死不救,任由疫病横行,才是有违人伦!景御史口口声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那些因不知病因而死去的人,他们的身体发肤,又有谁来尊重?”
朝堂之上,双方争执不下。朱允炆烦躁地来回踱步,猛地一拍龙案:“够了!凌师傅,你若真有把握证明解剖无害,便拿出证据来!否则,朕只能依礼部所奏,下旨禁绝!”
凌云抬头,迎上朱允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陛下,臣愿以弟子之身,当庭演示‘分层缝合术’,以证解剖之术可活人,非害人!”
“什么?” 满朝文武皆惊。
陆铮见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师父,弟子愿代您演示!此术能子所创,以丝线分层缝合肌肉、筋膜、皮肤,可加速伤口愈合,减少感染。弟子愿剖腹展示,以证其效!”
“胡闹!” 陈迪厉声喝道,“你这是要弑君吗?在金銮殿上剖腹,成何体统!”
“陈大人!” 陆铮站起身,目光坚定,“医者以救人为职,剖腹演示,只为证明医术可活人。若因‘体统’二字,眼睁睁看着病人因无此术而死,才是最大的‘不体统’!”
他转向朱允炆,朗声道:“陛下,弟子陆铮,习医十年,自问无愧于心。今日剖腹,非为求名,只为证道。若此术能成,望陛下允许解剖之术继续用于医道;若失败,弟子甘愿领死,以谢下!”
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在衣袖上擦了擦,高高举起。
“准奏。” 朱允炆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站起身,背对着群臣,挥了挥手,“宣太医院准备。传朕口谕,着锦衣卫护卫,不得有误。”
太医院医官们手忙脚乱地抬来一张临时手术台,铺上白布。陆铮脱去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在腹部用红笔标记出切口位置。
“师父,弟子开始了。” 他对凌云深深一揖,然后深吸一口气,手术刀划破皮肤,鲜血瞬间涌出。
“啊!” 满朝文武中,不少胆的官员吓得闭上了眼睛。
陆铮却面不改色,手术刀稳如磐石,沿着标记线逐层切开皮肤、皮下脂肪、腹直肌、腹膜。他的动作娴熟而精准,仿佛不是在切割自己的身体,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快!止血钳!丝线!” 凌云在一旁指挥,声音沉稳。
医官们手忙脚乱地递上工具。陆铮用止血钳夹住出血点,用丝线分层缝合:先缝腹膜,再缝肌肉,最后缝皮肤。每一针都均匀细密,仿佛机器操作一般。
半个时辰后,手术完成。陆铮的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腰杆,站在原地。
“陛下,” 他虚弱地开口,“此术名为‘分层缝合术’,可避免伤口感染,促进愈合。弟子三年前曾以此术救治一名腹部刀伤患者,至今存活,伤口平整如初。今日剖腹演示,虽痛彻心扉,然为证医道,死而无憾!”
朝堂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陆铮的勇气震撼了,连最顽固的陈迪也低下了头。
朱允炆缓缓转过身,看着陆铮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凌云,突然抓起案上的端砚,狠狠砸在地上!
“啪!” 砚台碎裂,墨汁四溅。
“好!好一个‘宁担骂名,不弃活人命’!” 朱允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陆铮,你虽年轻,却有古之良医的风范!凌师傅,你门下弟子,皆是忠勇之士!”
他转向满朝文武,目光如炬:“今日之事,朕意已决:解剖之术,关乎人命,不可禁绝!礼部所奏,驳回!着锦衣卫护卫太医院解剖室,凡阻挠者,以‘谋害医官’论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陈迪、景清等人,屡次阻挠医道革新,罚俸半年,以儆效尤!若再敢妄议,休怪朕不客气!”
然而,旧党并未就此罢休。陈迪等人暗中联络京城守旧士绅,散布“凌云剖人炼丹,意图谋反”的谣言。一时间,太医院外聚集了数百名抗议者,高呼“诛杀凌云,禁止剖尸”。
凌云深知,若不彻底平息这场风波,解剖之术终将被扼杀。他做出了一个惊饶决定——血谏太庙。
建文九年夏,凌云斋戒三日,沐浴更衣,独自一人前往太庙。他手持青铜剑,在太庙前的广场上,用剑尖划开自己的左臂,鲜血滴在预先准备好的绢帛上,写下血书:
“臣凌云,谨以热血,明医道之正。
夫医者,仁术也。仁者爱人,爱人者,必欲救人于水火。今疫病横行,疑难杂症不绝,非解剖无以明脏腑,非实证无以断病性。若因噎废食,禁止解剖,是见死不救也,是违仁也!
臣愿以颈血,证医道之真。若解剖之术有害,臣甘受谴;若有益,则请陛下明察,允臣继续研究,以救万民!
伏惟尚飨!”
写罢,他将血书高高举起,对着太庙的方向叩首三次,然后转身走向皇宫。
凌云的血书很快传入宫郑朱允炆读罢,热泪盈眶。他连夜下旨,加封凌云为“太医院院使,总领全国医政”,并赐“医圣”匾额一块,悬挂于太医院正门。
同时,他下旨为陆铮记功,赏赐黄金百两,并命太医院设立“外科专科”,由陆铮负责,专门研究解剖与手术。
风波过后,解剖之术终于在大明合法化。太医院的解剖室从秘密转为公开,越来越多的医官开始学习解剖知识。凌云带领弟子们,绘制了更多精确的人体图谱,编写了《解剖实证录》《外科精要》等专着,将解剖之术发扬光大。
数年后,江南爆发鼠疫,凌云亲率弟子前往疫区。他们解剖了数十具尸体,查明了鼠疫杆菌的传播途径,采用隔离、消毒、焚烧尸体等方法,迅速控制了疫情。百姓们感激涕零,称凌云为“活菩萨”。
而在太医院的解剖室内,陆铮正指导年轻医官进行尸体解剖。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解剖台上,也照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人体经脉脏腑图》上。图中经络与脏腑交相辉映,仿佛在诉着一个真理:医道的光辉,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
因为,总有人愿意以血为墨,以命为证,为生命书写最壮丽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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