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十一年秋,淮河水系浊浪滔。
太医院院使凌云立于船头,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他身后,十二艘乌篷船排成雁阵,船身“济世镖局”的黑旗在腥风中猎猎作响。
“师父,前方三里有盐枭哨卡!” 陆铮按剑疾行而来,甲胄上沾满泥浆,“探子回报,对方百余人持火铳踞守芦苇荡,似在劫掠商船。”
凌云眯眼望向雾气弥漫的河面,冷笑道:“盐枭?我看是假药贩子披了张贼皮。”他展开一卷泛黄的账册,“上月应府查获假人参案,药渣检测出薯蓣皂苷——正是盐枭走私的‘淮北参’特征。”
半年前,凌云力排众议创立“济世镖局”。不同于传统镖局护金银珠宝,济世镖局专运药材,弟子皆由太医院学徒选拔,白日习武护镖,夜间研习医理。
“师父,真要在此动手?” 苏清沅包扎着一名弟子的刀伤,眉间紧蹙,“盐枭盘踞淮河十年,官府数次围剿皆败走麦城。”
“正因其凶悍,方显我医道之刚。” 凌云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掷于案上,“传令下去:改道洪泽湖,泊船芦苇深处设‘惠民药柜’!”
所谓“惠民药柜”,实为精心设计的情报网。每处码头支起素布棚,太医们坐诊开方,药价仅为市价三成。看似行善,实则以药换信——买药者需登记姓名籍贯,久之便织成覆盖江淮的民情地图。
此刻,盐枭哨卡前,一队商旅正与匪徒对峙。为首的疤脸汉子狞笑:“识相的留下三成货物,饶你们全尸!”
“这位好汉,” 商队中忽有一人轻笑,声如清泉击玉,“你印堂发黑,唇色泛紫,怕是中了砒霜毒吧?”
疤脸汉子一愣,下意识摸向嘴角。那人趁机闪出,银针刺入其人中穴,又塞入一颗褐红色药丸:“此乃‘解砒散’,暂压毒性。若信得过,随我去前面药棚一叙?”
此人正是易容成商贾的李文轩。他身后,二十名“镖师”早已亮出兵刃,刀光如雪映着“济世”旗号。
三日后,洪泽湖西岸。
惠民药柜前排起长队,盐枭喽啰们混在百姓中买药。苏清沅的诊桌下暗藏机关,每接诊一人,便用炭笔在特制麻纸上速记体貌特征。
“姑娘,我这腿疼多年,可有良药?” 一个跛足老汉拄杖近前。
苏清沅搭脉后蹙眉:“老人家,你这脉象弦紧如刀,分明是长期接触硫磺所致。可是…在矿场做工?”
老汉眼神闪烁:“姑娘笑,老汉不过是个挖参的…”
话音未落,药柜后转出陆铮,手中托着个竹篓:“挖参?那请看看这个——”
篓中赫然是几株扭曲的“人参”,根须处沾满黄褐色泥土。陆铮用刀劈开参体,断面雪白无纹:“真人参纵纹如环,味甘微苦。此物却是薯蓣科的‘山胡萝卜’,久服伤肝!”
老汉脸色骤变,转身欲逃,却被李文轩扣住脉门:“不必走了。你指甲缝里的朱砂,是炮制假参时防蛀用的吧?”
盐枭头目“独眼龙”得知药柜截获假参,勃然大怒,亲率三百精锐包围洪泽湖。
“凌云老儿欺人太甚!” 独眼龙一脚踹翻药柜,“给我烧了这鸟窝!”
火把纷飞中,凌云立于船头,手中铜铃骤响!
“放烟!”
霎时间,十二艘乌篷船底暗格喷出青紫色烟雾。此烟乃凌云秘制“迷迭散”,混入艾草、曼陀罗花,寻常熏香般无味,吸入半刻钟便头晕目眩。
盐枭们尚未反应,岸边芦苇丛中突然跃出数十名“镖师”。他们并非持刀强攻,反而撒出漫纸符——每张符上浸透薄荷油,贴上面颊立时清凉醒脑。
“保护大夫!” 陆铮长剑横扫,剑气震飞三枚火箭,“别伤百姓!”
混乱中,李文轩率一组人直扑独眼龙大帐。帐内,几个盐枭头目正围着一筐“人参”狂笑:“这批货掺了七成薯蓣,卖给京城太医院能赚十万两!”
“拿下!” 李文轩掷出三枚透骨钉,正中三人手腕。独眼龙拔刀欲搏,却见寒光一闪——苏清沅手持手术刀抵住他咽喉:“你的‘参’里还加了铅粉增重,不怕吃死人?”
战后清点,济世镖局仅三人轻伤。盐枭巢穴中搜出的假参账簿,详细记载了销往应、苏州等地的假药数量,甚至包括某位王爷府的采买记录。
“师父,这账簿该呈送刑部还是东厂?” 陆铮摩挲着染血的账页。
凌云将账簿投入火盆,火光映亮他肃穆的脸:“送皇陵。”
“皇陵?”
“对,建文帝生母吕太后陵寝。” 凌云指向灰烬中未燃尽的残页,“朱允炆曾言‘医道即仁道’,此案若交刑部,恐被旧党借题发挥。不如借太后之名,以‘秽乱先陵风水’定罪——盐枭盗掘陪葬坑取棺木制假参盒,恰成铁证!”
三日后,朱允炆下旨严惩盐枭,却独留济世镖局不予表彰。圣旨末尾朱批八字:“医者守德,不必扬名。”
风波平息,凌云却在镖局立下三条新规:
1. 护药不护财:拒接任何非药材镖单;
2. 习武为护心:弟子每日练武不得超过两个时辰,剩余时间须研读医书;
3. 药柜永惠民:即便战乱亦不得关闭惠民药柜。
“师父,如此束手束脚,如何立足江湖?” 陆铮不解。
凌云抚过药柜斑驳的木纹,轻声道:“医道如舟,载的是苍生之命。若只顾破浪争先,忘了舟上之人,与礁石何异?”
暮色中,最后一缕阳光穿透药柜素帘。柜台下,一张新绘的江淮地形图悄然展开,其中几处标记着朱砂印记——那是盐枭残余势力可能的藏身之所。
济世镖局的船队再度起航,船头“悬壶济世”的旗幡在秋风中舒展。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更险恶的长江水道,以及隐藏在波涛下的新阴谋。
建文十二年春,福州港千帆竞发。
一艘名为“澄心号”的三桅帆船静静泊岸,船首站着一位素衣女子。她眉目如画,手中却握着一柄玄铁手术刀——正是太医院女医苏清沅。
“苏大人,琉球贡使已在驿馆等候。” 福建布政使躬身递上文书,“中山王特意致函,言王妃凤体违和,盼得太医救治。”
苏清沅展开信笺,琉球王御笔朱批赫然在目:“愿以岛国珍药十匣,换‘澄心堂’医官驻琉三年。”
琉球国都首里城,王宫深处药香氤氲。
中山王端坐榻上,面色阴沉:“苏医官,寡饶王妃已服药五年,为何仍无子嗣?”
苏清沅凝神诊脉,指尖在三阴交穴稍停:“王妃脉象沉涩,胞宫寒凝如冰…敢问王妃日常饮食?”
侍女战栗答道:“娘娘…娘娘每日必饮椰浆炖鹿胎…”
“荒唐!” 苏清沅蹙眉,“鹿胎大热,椰浆性凉,寒热交攻反伤冲任二脉!且琉球湿热,王妃久居深宫,湿气郁结胞宫,焉能受孕?”
她取银针直刺王妃关元穴,又命人取来艾绒灸其命门。半柱香后,王妃苍白的脸上泛起血色:“妾身…妾身觉腹暖如春阳…”
三日后,苏清沅开出药方:以琉球特产的“海芙蓉”煎汤化湿,佐以福建进贡的艾叶温经。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竟建议王妃每日赤足踏浪行走半个时辰——借海水咸寒之气平衡体内燥热。
“苏医官!” 中山王抚掌大笑,“寡人听闻中原女子皆弱不禁风,不想你竟让王妃‘蹈海’!若此法治愈,寡人必建‘澄心堂’永志其德!”
三个月后,首里城西街挂起“澄心堂”匾额。
堂内设内外二诊:外堂由琉球学徒坐诊,专治寻常病症;内堂则由苏清沅亲自主持,专攻妇科与热带疫病。
开业当日,苏清沅当众演示“种痘法”。
“取花痂粉调以香油,点入鼻郑” 她将蘸取脓液的银簪悬于孩童鼻孔上方,“此法可使体内产生抗体,待真花来袭时便有免疫力。”
围观人群中一阵骚动。琉球人曾饱受花摧残,闻言纷纷跪拜:“活菩萨!”
种痘法迅速在琉球传开,苏清沅却将重心转向另一种顽疾——绦虫病。
“大人,这‘椰饭团’里检出绦虫卵了!” 李文轩的师弟陈实举着显微镜惊呼。
原来琉球人喜食生腌鱼肉,绦虫感染率高达三成。苏清沅以槟榔配伍南瓜子,创出“双杀绦方”,更在澄心堂后院辟出“净厨”,教百姓熟食之法。
作为回报,中山王献上十匣珍药。最珍贵的是一株“龙涎香”,可解百毒;另有一包暗红种子,苏清沅认出是“血竭”,专治跌打损伤。
“苏医官,” 中山王密召她入宫,“这些只是物。若你能根治王妃隐疾,寡人愿以国之金鸡纳树’相赠。”
金鸡纳树!苏清沅心头剧震——此树树皮可提制奎宁,正是治疗疟疾的圣药!
建文十三年冬,澄心堂迎来特殊访客。
自称“林通事”的汉子呈上礼单,称是福建海商代琉球王进献的“西洋奇书”。苏清沅翻开烫金封面,瞳孔骤然收缩——书中赫然是《人体解剖图》!
“此书从何而来?” 她厉声质问。
林通事压低声音:“半年前西班牙大帆船‘圣安娜号’触礁,船员漂流至台湾。当地渔民救起一人,此人以图为酬,求借道琉球归国…”
苏清沅飞速翻阅图册。图中人体骨骼、肌肉、血管标注精细,甚至绘有胎儿发育过程。最惊饶是心脏剖面图——四腔结构清晰可见,与《内经》“心主血脉”之截然不同!
“此书危险。” 她合上册子,“若传入中原,恐引发礼法之争。”
“但医道或可借此精进…” 陈实忍不住插话。
争论声中,苏清沅注意到图册夹层有拉丁文批注:“献给伟大的东方医者——或许他能解开上帝造人之谜。”
深夜,澄心堂烛火通明。
苏清沅将解剖图临摹于宣纸,旁边并炼黄帝内经》脏腑图。两种学差异巨大:西洋重实体解剖,中土讲气化运行;西洋言脑主思维,中土谓心藏神明。
“师父若在…” 她喃喃自语,想起凌云“西技可取,西理勿盲从”的教诲。
次日清晨,中山王紧急召见。
“苏医官!” 他神色慌张,“西班牙人又来了!他们‘圣安娜号’船长临终前,将此图定为琉球与西班牙的国礼!”
苏清沅心头一凛——此事背后必有蹊跷。西班牙人明知大明严禁西洋图谱入境,却故意借琉球之手传递,分明是试探朝廷态度!
“王上,” 她从容进言,“此书既是贡礼,理应上交大明朝廷。臣愿护送图册返京,当面呈奏陛下。”
中山王犹豫再三,最终点头:“寡人信你。但若因此获罪…”
“医者无疆,何惧之有?” 苏清沅微微一笑。
返航福州的船上,苏清沅在舱内秘密授课。
“此图中心脏四腔,可解释为何‘真心痛’会放射至肩背。” 她以炭笔在甲板画出血管走向,“但‘脑为元神之府’之,与《内经》相悖,当存疑。”
陈实突然指着图册惊呼:“大人快看!这页被撕掉了!”
缺失的页面残留着半句拉丁文:“…与郑和船队有关…”
苏清沅猛然想起:百年前郑和船队曾远航至东非,难道西班牙人早与明朝有过接触?
船身突然剧烈摇晃!
“敌袭!” 了望手嘶吼,“是佛郎机武装商船!”
数艘黑色战舰如鲨鱼般逼近,船首炮口寒光闪烁。为首舰船升起骷髅旗,用葡萄牙语高喊:“交出解剖图,留尔等全尸!”
苏清沅将解剖图藏入特制药箱,锁以七道机关。
“所有人进底舱!” 她下令,“陈实,取‘雷火弹’备用!”
海战一触即发之际,空突降暴雨。闪电划破夜幕,照亮西班牙战舰上醒目的徽记——双头鹰缠绕着十字架,鹰爪下踩着一本摊开的书。
“那是…《人体解剖图》的徽记!” 陈实失声叫道。
苏清沅死死盯住那本书的图案,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西班牙人寻找的或许不是一张图,而是一个人——一个能解读此图秘密的东方医者。
而她,正带着这份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驶向未知的命运漩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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