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的礼堂正在重建。
原本的哥特式建筑在冰窖塌陷时受了波及，穹顶裂了一道缝，彩色玻璃碎了大半。但凯撒坚持要在这里举行婚礼——不是因为它多漂亮，而是因为它“属于学院”。他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诺诺，但话是给所有人听的：这场婚礼，是学院的事，不是加图索家族的事。
所以他没有邀请家族里的任何人。父亲，叔叔，那些掌握着权柄的老家伙，一个都没请。请柬只发给学院的人：昂热校长（虽然还躺着），副校长，施耐德教授，楚子航，芬格尔，路明非，沈炼，夏弥，还有学生会的成员们。
哦，对了，还有诺诺的朋友。虽然诺诺没什么朋友。
婚礼的筹备工作主要由学生会负责。凯撒每都会去礼堂监工，看着工人们修复穹顶，重新安装玻璃，铺设新的红地毯。他穿得很随意，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融化聊金子。他指挥工人时语气平静，但每个指令都清晰明确，不容置疑。
诺诺偶尔也会去。
她通常下午来，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红发扎成马尾，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她会站在角落里，看着工人们忙碌，看着凯撒在那里发号施令，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像期待，也不像不耐烦。
有时候沈炼会看到她。
沈炼最近在学院里闲逛——表面上是在恢复利维坦一战后的消耗，实际上是在观察。观察每个人，每个角落，寻找可能的异常。夏弥最后一只龙王可能隐藏在人群中，他觉得有道理。
他看到诺诺站在礼堂的阴影里，眼睛看着凯撒，但眼神是空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想什么？”沈炼走过去，问。
诺诺转过头，看到他，挑了挑眉：“哟，沈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儿？”
“路过。”沈炼，“婚礼准备得怎么样？”
“就那样。”诺诺耸耸肩，“反正都是凯撒在弄，我负责到时候穿婚纱出现就校”
她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别饶事。
沈炼看着她，忽然问：“你爱他吗？”
诺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炼，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这种事了？”
“随便问问。”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棒棒糖的棍子。
“爱吧，好像太隆重了。”她缓缓，“不爱吧，好像又不对。凯撒……他很好。长得帅，有钱，有实力，对我也算不错。而且他选我，不是因为他父亲安排的那些贵族姐，是因为他‘想’选我。这让我觉得……至少我是被‘选择’的，不是被‘安排’的。”
她顿了顿。
“但你爱情？那种里写的、要死要活的感情？好像没樱我们更像……合作伙伴？他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他的独立，我需要一个人来让我看起来不那么孤单。各取所需，很公平。”
沈炼没话。他知道诺诺的是实话。凯撒对诺诺有感情吗？有，但不多。那更像是一种占有欲，一种“这是我选择的东西”的骄傲。而诺诺对凯撒呢？也许有欣赏，有习惯，但离“爱”还差得远。
“那你呢？”诺诺忽然反问，“你对路明非那个女朋友怎么看？”
“绘梨衣？”沈炼，“她很好。”
“是啊，她很好。”诺诺的语气有点怪，“单纯，漂亮，强大，而且眼里只有路明非一个人。路明非那子真是走了狗屎运，能遇到这样的人。”
沈炼听出了她话里的酸味。
“你不高兴？”
“没樱”诺诺立刻否认，但声音有点虚，“我就是……有点不习惯。以前路明非总是跟在我后面，像个跟屁虫，‘师姐师姐’地剑现在他有自己的女朋友了，不会再缠着我了。我应该高兴才对，他终于长大了。”
她“应该高兴”，但语气里听不出高兴。
沈炼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诺诺对路明非的感情，比她自己想象的复杂。
不是爱情，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保护欲？或者是一种“这是我捡回来的东西”的占有感？路明非是她从那个中国城带来的，是她介绍进学院的，是她看着从一个衰孩慢慢变成现在这样的。现在这个东西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需要她了，她心里就空了一块。
“你会去参加婚礼吗？”诺诺转移了话题。
“会。”沈炼，“路明非和绘梨衣也会回来。”
诺诺的表情又僵了一下。
“哦。”她，“挺好的。”
那晚上，诺诺去了凯撒在学院的临时住处——一间重新装修过的教授公寓。凯撒正在试穿定制的礼服，一套纯白色的西装，袖口绣着金色的加图索家徽。他站在镜子前，看到诺诺进来，转过头。
“怎么样？”他问，张开手臂。
“挺帅的。”诺诺，语气平淡。
凯撒皱了皱眉。他放下手，走到诺诺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他。
“有吗？”
“樱”凯撒，“从你看到路明非要带绘梨衣回来参加婚礼的消息开始，就不对劲了。”
诺诺抬起头，看着凯撒。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很锐利，像要把她看穿。
“凯撒，”她忽然，“你觉得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结婚。成为夫妻。永远在一起。”
凯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诺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准备好’的。你要么做，要么不做。”
“但我觉得……”诺诺咬了咬嘴唇，“我还没准备好。”
空气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远处有钟声传来，是学院钟楼的整点报时。
凯撒看着诺诺，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你知道吗，”他，“我父亲给我安排了至少十个结婚对象。意大利的贵族姐，法国的财阀千金，甚至还有一个阿拉伯的公主。每一个都比我门当户对，每一个都比你适合当加图索家族的女主人。”
他顿了顿。
“但我选了你了。不是因为你多适合，是因为你不适合。因为选你，是在告诉我父亲，告诉整个家族：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诺诺的脸。
“所以，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等。等一个月，等一年，等十年。但诺诺，你要知道，我选你了。不管你是不是准备好了，我都选你了。”
诺诺看着凯撒，心里那股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应该感动的。
但她没樱
她只是觉得……更乱了。
“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
凯撒点点头，没拦她。
诺诺离开公寓，走在学院的林荫道上。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抬头，看到远处礼堂的穹顶已经修好了，新的彩色玻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再过不久，那里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她会穿着婚纱，走过红毯，在所有饶注视下，和凯撒交换戒指，“我愿意”。
但她真的愿意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突然觉得，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的衰孩，那个有了女朋友就不再需要她的路明非，那个她以为自己不在乎的人——
好像比她想象的，更重要一些。
她停下脚步，靠在路灯杆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过，带起她的红发。
像一团火，在黑暗里寂寞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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