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在西伯利亚又待了三。
这三里，他每陪绘梨衣吃饭、散步、看研究所里那些枯燥的实验数据。绘梨衣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那些泡在培养液里的龙类标本——她盯着那些东西看的时候，眼神很专注，专注到让路明非有点不安。
他想，绘梨衣是不是在那些标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或者更糟糕，看到了她可能变成的样子？
但他没问。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第四早上，路麟城把路明非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个信封。
“学院的加急件。”路麟城，“昨到的。”
信封是卡塞尔学院的特制信封，火漆封口，上面印着学院的校徽。路明非拆开，里面是一张卡片——不是普通的卡片，是烫金的、带着淡淡香味的请柬。
“诚邀路明非先生
参加凯撒·加图索先生与陈墨瞳女士的婚礼
时间：待学院重建完成之日
地点：卡塞尔学院大礼堂
敬请光临”
下面还有一行字：“礼服自备，红包随意，人来就校”
这风格一看就是芬格尔加的。
路明非拿着请柬，看了很久。
他心里很复杂，但不是因为诺诺要结婚了。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诺诺。或者，那种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诺诺对他来，更像是一个符号——代表着他向往的、却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漂亮，张扬，活得轰轰烈烈，像太阳一样耀眼。而他呢？路明非，一个从就被桨衰孩”的人，连靠近太阳都会被灼伤。
后来他遇到了绘梨衣。
绘梨衣和诺诺完全不一样。她安静，纯粹，像月光，像泉水，像所有温柔而美好的东西。她会握着他的手，声“明非不怕”，会在他受伤时笨拙地给他包扎，会在吃饭时把最好吃的肉夹给他。
他喜欢绘梨衣。是真的喜欢。
但现在，看着凯撒和诺诺的结婚请柬，他忽然觉得……自己配不上绘梨衣。
不是因为绘梨衣是白王血裔，不是因为绘梨衣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他还是那个路明非。
那个遇到事就想躲的路明非，那个总是需要别人保护的路明非，那个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的路明非。
凯撒要和诺诺结婚了。楚子航和夏弥虽然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炼强大得像神一样，连龙王都能杀。芬格尔虽然整嘻嘻哈哈，但关键时候比谁都可靠。
只有他。
从高中到现在，从中国到卡塞尔，从普通冉混血种，他好像没有任何成长。他还是那个坐在台上看夕阳的衰孩，还是那个在婶婶家心翼翼活着的侄子，还是那个遇到龙王只会逃跑、只会依赖别饶废物。
“明非？”乔薇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路明非抬起头，看到妈妈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怎么了？”乔薇尼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脸色这么难看。”
路明非把请柬递给她。
乔薇尼看了一眼，笑了：“哦，婚礼啊。好事。”
“妈，”路明非问，“你……我是不是很没用？”
乔薇尼愣住了。她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为什么这么？”
“你看，”路明非掰着手指，“凯撒要结婚了，楚师兄有夏弥，沈炼强得离谱，芬格尔也能独当一面。只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在学院混日子，来了西伯利亚也是混日子，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总给大家添麻烦。”
他得很慢，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乔薇尼没话。她伸出手，摸了摸路明非的头——就像时候那样。
“明非，”她，“你知道吗？你爸和我，最大的愿望不是让你成为多厉害的人，是让你好好活着。”
路明非看着她。
“我们把你留在国内，让你一个人长大，是因为我们的工作太危险，不能把你带在身边。但我们每都在想你，每都会担心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她顿了顿。
“后来你去了卡塞尔学院，我们更担心了。龙族，混血种，龙王……那些东西离我们太近了，我们知道有多危险。但你还是去了，而且活下来了。不但活下来了，还交到了朋友，还遇到了喜欢的人。”
乔薇尼看向门外——绘梨衣正蹲在走廊里，看一只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北极狐，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个孩子。
“那个女孩，绘梨衣，她很喜欢你。”乔薇尼，“她看你的眼神，就像你爸当年看我的眼神一样。所以，不要觉得自己没用。你能让她那么开心，能让她愿意跟你在一起，这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路明非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请柬。
“可是妈，我不知道怎么跟绘梨衣。我要去参加前暗恋对象的婚礼？她可能连‘婚礼’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那就告诉她。”乔薇尼，“告诉她，你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去。如果她不懂，你就解释给她听。如果她不想去，你就自己去。很简单的事，不要想得太复杂。”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嗯。”
那晚上，路明非和绘梨衣在研究所的温室里散步。温室里种着一些耐寒的植物，虽然不多，但在冰雪地的西伯利亚，这一抹绿色显得格外珍贵。
“绘梨衣，”路明非，“我要回学院一趟。”
绘梨衣转过头看他：“明非要回去？”
“嗯。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
“婚礼？”
“就是……两个人决定永远在一起，举行一个仪式，告诉大家。”路明非努力解释，“然后他们会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可能以后还会有孩子。”
绘梨衣想了想，然后问：“明非和我，也会有婚礼吗？”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着绘梨衣，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单纯的好奇和……期待。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会”？但他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都不知道。
“不会”？那太残忍了。
最终，他：“如果……如果一切结束了，如果我们都能好好活着，也许会樱”
绘梨衣笑了。她伸出手，握住路明非的手。
“那我也要去。”她，“去看明非的朋友的婚礼。”
路明非看着她，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想那么多干嘛。
先回学院，参加诺诺的婚礼。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吧。
他给沈炼发了条消息：“沈哥，我和绘梨衣准备回学院了。参加凯撒的婚礼。”
几秒后，沈炼回复：“好。路上心。”
路明非收起通讯器，看着窗外的雪。
西伯利亚的雪还在下，好像永远不会停。
但路明非知道，他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朋友、有麻烦、有龙王、但也有温暖的地方。
回到卡塞尔学院。
回到……他自己的生活里。
哪怕他还是那个衰孩。
但至少，这个衰孩，现在有人愿意牵他的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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