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卡塞尔学院的第三，沈炼在图书馆的顶层找到了夏弥。
这女孩正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古籍，但她的眼睛没在看书，而是在看窗外。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头栗色的头发染成温暖的金棕色。她托着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夏弥。”沈炼在她对面坐下。
夏弥转过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沈炼？你从北极回来了？楚子航呢？他没事吧？”
“他没事，在医疗部做检查。”沈炼，“有点消耗过度，休息几就好。”
“那就好。”夏弥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眉，“你找我有事？”
“嗯。”沈炼点头，“关于最后一只龙王的事。”
夏弥的表情微微变了。她坐直身体，合上面前的书，双手放在桌上，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虽然看起来有点刻意，但沈炼知道她是认真的。
“你觉得，”沈炼问，“最后一只龙王，空与风之王的另一个双生子，会藏在哪儿？”
夏弥没有立刻回答。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如果我是它，我会藏在人类社会里。”
“为什么？”
“因为孤独。”夏弥得很轻，“龙王也是会孤独的。活得越久，孤独感越强。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独自一个人，看着世界变化，看着人类繁衍，看着同类一个个死去……那种感觉，能逼疯任何生物。”
她顿了顿。
“所以我会想办法融入。就像我一样，来卡塞尔学院，交朋友，上课，吃饭，逛街，假装自己是个普通女孩。虽然有时候会觉得累，但至少……不孤单。”
沈炼看着她。夏弥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他知道，她想起了楚子航，想起了在学院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作为“夏弥”而不是“耶梦加得”的时光。
“所以你觉得，它可能也像你一样，隐藏在人群里？”
“很可能。”夏弥点头，“而且，如果它真的想隐藏，最好的地方不是普通人中间，是混血种中间。”
“为什么？”
“因为混血种身上有龙血，会掩盖它自身的气息。”夏弥，“在普通人里，它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太显眼了。但在混血种里，它就像一滴水掉进海里，很难被发现。”
沈炼明白了。
混血种的世界，本来就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昂热校长，汉高，贝奥武夫，甚至学院里的很多学生，血统都不低。如果空与风之王真的隐藏在其中，确实很难被发现。
“那它会以什么身份隐藏？”沈炼问，“学生？老师？还是别的？”
“都有可能。”夏弥，“但我觉得，它不会选择太显眼的身份。学生太年轻，要上课，要考试，太麻烦。老师也太受关注，要备课，要改作业，要应付学生。最可能的是……研究员，或者图书管理员，或者后勤人员。那种不起眼，但又能在学院里自由活动的位置。”
沈炼想起一个人。
副校长。
那个整醉醺醺的、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老家伙，其实是学院的炼金术大师，对龙族的研究比谁都深。而且他身份特殊，既不是老师也不是学生，却能自由出入学院任何地方。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副校长如果是龙王，那昂热校长早就发现了。而且副校长的血统确实很高，但还没高到龙王那个级别。
“我会留意。”沈炼。
“你找它干什么？”夏弥忽然问，“它又没惹你。”
“因为它迟早会惹我。”沈炼，“龙王之间互相吞噬是本能。现在其他龙王都死了，只剩下它。它要么来找我，要么我去找它。与其等它准备好，不如我先动手。”
夏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沈炼，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它不想战斗呢？也许它就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像普通人一样过完这一生呢？”
“想过。”沈炼，“但可能性不大。龙族的本能太强了，强到无法抗拒。就像你，夏弥，你能完全压制耶梦加得的本能吗？”
夏弥不话了。
她不能。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会感觉到体内那种原始的、想要吞噬、想要破坏、想要统治的冲动。那种冲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需要她用全部意志力才能压下去。她能坚持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楚子航——那个总是板着脸、但会在她生病时给她送药、在她难过时默默陪在她身边的男孩。
“所以，”沈炼站起身，“它迟早会暴露的。在那之前，我们做好准备就好。”
他转身离开。
夏弥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没出来。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夏弥重新看向窗外。
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但她心里，有种不出的不安。
同一时间，学院另一边的新闻社办公室里，芬格尔正盯着电脑屏幕，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靠……”他喃喃道，“凯撒这子……动作真快啊。”
屏幕上是一封刚刚发布的公告，来自学生会。内容很简单：
“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主席凯撒·加图索与陈墨瞳（诺诺）女士的婚礼，将于学院重建完成之日举校具体时间地点另行通知。谨以此告，感谢各位的祝福。”
公告下面已经刷了几百条回复。
“恭喜主席！”
“终于要结婚了！”
“学院重建？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管什么时候，我一定去！”
芬格尔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拿出通讯器，给楚子航发了条消息：“看到公告没？凯撒要结婚了。”
几秒后，楚子航回复：“看到了。”
“你怎么想？”
“恭喜。”
“就这？”
“不然呢？”
芬格尔撇撇嘴，关掉通讯器。他又看了看那条公告，然后打开另一个联系人列表，找到了路明非的名字。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路明非，在吗？跟你个事。”
西伯利亚，研究所里。
路明非正和绘梨衣在食堂吃饭。绘梨衣最近迷上了俄罗斯菜，尤其是红菜汤，每都要喝一碗。路明非陪着她，虽然他觉得那汤味道有点怪，但看绘梨衣喝得开心，他也跟着开心。
通讯器响了。
路明非拿出来看，是芬格尔的消息。
“路明非，在吗？跟你个事。”
“在，什么事？”路明非回复。
“凯撒要结婚了。和诺诺。时间定在学院重建好的那。”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路明非正在喝汤。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汤勺停在嘴边，汤慢慢凉了。
绘梨衣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眨眨眼：“明非？”
路明非回过神，笑了笑：“没事。”
他放下勺子，拿起通讯器，想回复什么，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半没动。
该什么呢？
恭喜？好像有点假。
真的假的？好像有点多余。
他不知道。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只是关掉了通讯器，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喝汤。
但汤的味道，好像不一样了。
有点苦。
绘梨衣看着他，没再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绘梨衣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那股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反手握紧绘梨衣的手，笑了笑。
“没事。”他又了一遍，“真的没事。”
窗外的西伯利亚，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覆盖了一牵
像要把所有的痕迹都掩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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