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回到卡塞尔学院的第二，一整都心神不宁。
绘梨衣住在他隔壁的房间——学院专门安排的，是“客人套房”，实际上就是给他俩准备的。
绘梨衣对一切都很好奇，窗外的梧桐树，桌上的台灯，浴室里会喷热水的花洒。她像个刚来到世界的孩子，每个细节都要研究半。
路明非看着她，心里那股不清的情绪就更重了。
他想跟绘梨衣“我们结婚吧”，但这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不出来。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什么时候，用什么语气。是应该找个浪漫的场合，烛光晚餐，单膝跪地？还是就平平常常地，像“今气真好”一样出来？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衰孩。连表白都要靠别人教，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偷偷摸摸的路明非。
傍晚的时候，他实在憋得慌，就一个人去了后山。
后山是卡塞尔学院最安静的地方。一条碎石路蜿蜒向上，两边是高大的杉树，秋的时候会落满金黄色的针叶。
路明非沿着路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绘梨衣，一会儿想诺诺的婚礼，一会儿又想自己到底该干什么。
走到半山腰的平台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红头发，白衬衫，牛仔裤，靠在一棵老杉树上，手里拿着罐啤酒。是诺诺。
诺诺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这不是路明非嘛。”
路明非有点尴尬：“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躲清静。”诺诺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礼堂那边太吵了，试婚纱，试礼服，试这个试那个。烦。”
路明非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杉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有鸟在叫，声音很清脆。夕阳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听你带女朋友回来了。”诺诺先开口。
“嗯。”路明非点头，“绘梨衣。”
“挺好的。”诺诺，“那女孩……很纯粹。跟你挺配。”
路明非不知道该什么，只好“嗯”了一声。
诺诺转过头看他：“你怎么了？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我……”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啊。”诺诺踹了他一脚，“磨磨唧唧的。”
路明非咬了咬牙，终于了出来：“师姐，你……爱一个人，要怎么跟她‘我们结婚吧’？”
诺诺愣住了。
她盯着路明非看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啤酒都洒出来了。
“路明非啊路明非，”她边笑边，“你可真是……永远都能给我惊喜。”
路明非脸红了：“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诺诺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所以更好笑了。你知道吗，我刚才还在想，这世上比凯撒更完美的人或许很少了，我到底在犹豫什么。然后你就来了，问我怎么跟女孩求婚。”
她顿了顿，喝了口啤酒。
“实话，我也不知道。”
路明非看着她：“师姐你……也在犹豫？”
“嗯。”诺诺承认得很干脆，“我不知道我在犹豫什么。凯撒很好，真的很好。长得帅，有钱，有实力，对我也算不错。而且他是真的‘选’了我，不是被家族安排的。我应该知足的。”
她抬起头，看着空。
“但我总觉得……少零什么。不是少了激情，也不是少了浪漫，就是……少了那种‘非他不可’的感觉。你懂吗？就是那种，如果没了他，整个世界都会塌掉的感觉。”
路明非想了想，摇头：“不懂。”
诺诺笑了：“也是，你这种一根筋的家伙，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懂这种纠结。”
“那师姐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
“因为……”诺诺沉默了，“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不知道那种‘非他不可’的感觉到底存不存在，也许只是里编出来的。也许现实就是这样，找一个还不错的人，过还不错的生活，就可以了。”
她看向路明非。
“但你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个绘梨衣，是真的‘非她不可’。你看她的眼神，像看着全世界。”
路明非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凳的边缘。
“但我配不上她。”
“为什么？”
“因为我还是我。”路明非，“还是那个遇到事就想躲的路明非，还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路明非。绘梨衣……她很好，好到我觉得自己站在她身边都是一种玷污。”
诺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路明非，你真是个傻子。”
“啊？”
“我问你，”诺诺，“绘梨衣喜欢你吗？”
“应该……喜欢吧。”
“那不就得了。”诺诺耸耸肩，“她喜欢你，你喜欢她，这就够了。配不配得上，那是外人的。感情是两个饶事，关外人屁事。”
她站起身，把空啤酒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至于怎么求婚……你就直接呗。找个没饶地方，看着她的眼睛，‘绘梨衣，我们结婚吧’。她要是答应，就抱抱她。她要是没听懂，就解释给她听。就这么简单。”
路明非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诺诺，“感情这种事，想得越复杂，越容易搞砸。你看我，想了那么多，纠结了那么多，结果还不是一团糟。”
她转过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路明非。”
“嗯？”
“好好对那个女孩。”诺诺，“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人。遇到了，就抓紧，别放手。”
完，她挥了挥手，消失在杉树林里。
路明非坐在石凳上，看着诺诺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
夕阳慢慢沉下去，边染上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鸟叫声渐渐稀疏，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忽然觉得，诺诺好像变了。
以前那个张扬的、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师姐，现在好像……黯淡了一些。不是不漂亮了，是那种光芒，那种“全世界都该围着我转”的气势，好像弱了。
是因为婚礼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路明非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想通了一些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往山下走去。
回到宿舍楼时，他看到绘梨衣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枕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明非，”她，“我一个人睡不着。”
路明非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绘梨衣，”他，“我们……”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绘梨衣歪着头，等着他下去。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我们……明去逛街吧。”他，“我给你买好吃的。”
绘梨衣眼睛一亮：“好！”
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出口。
但至少，他还有明。
还有后。
还有大后。
总有一，他会出来的。
总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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