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没有动,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雪鸿剑剑。
雪鸿剑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在这一刻,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一种更古老、更沉重、仿佛从时间长河深处透出的——冰蓝色的光。
那是剑的“记忆”,确切的,那是之前在枢学院七院大比的关卡里,融入了雪鸿剑的那柄剑的“记忆”。
彦卿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漫剑光,如星河倒悬。一个白衣身影立于星海中央,手中长剑指向无尽的黑暗。
那是年轻时的镜流,彼时的她刚成为剑首,她的面前,是数以万计的步离人战舰。
她挥剑。
剑光所过之处,战舰如纸糊般破碎。但更多的战舰涌来,更多的炮火倾泻。
镜流不停挥剑,一剑又一剑,直到白衣染血,直到手中剑刃开始出现裂痕。
但她没有后退。
因为身后,是罗浮。
是家园。
是必须守护的一牵
画面破碎,又重组。
这次是在罗浮鳞渊境。暗金色的龙血之海沸腾,淡青色的龙力如光柱冲而起。
镜流站在狂暴的孽龙身前,黑纱覆盖在她的脸上,她的剑横在身前,剑身上裂纹密布。
雨水与血水混在一起,雨幕与血幕交织。
镜流无言,她只是握紧了剑。
彦卿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如火焰般燃烧。
他不知道镜流为何会与雪鸿剑有联系,但透过剑的“记忆”,他看到了宝剑与它的主人一起,经历过的所有战斗、所有牺牲、所有誓言。
剑在,则人在。
彦卿左手举起青霜。
青霜剑身上,之前因为战斗而产生的所有裂纹同时爆发出炽烈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中,剑的形状开始改变——裂纹与裂纹连接,在剑身上勾勒出繁复的、仿佛龙鳞又仿佛星图的纹路。
剑刃变得更加修长,更加锋利,剑格处,一朵淡青色的莲花虚影缓缓绽放。
那是龙力与剑意融合的象征。
新生的剑——不,是重获完整的剑——在彦卿手中震颤,发出喜悦的、仿佛久别重逢的鸣响。
然后,彦卿抬头,看向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洞,看向黑洞后蚀月那张终于露出惊骇表情的脸。
“这一剑,”他,“疆归魂’。”
“归所有逝者的魂。”
“归所有守护的魂。”
“归……剑的魂。”
他踏步,挥剑。
“蚀月,我现在就斩给你看!”
剑光像阳光融化冰雪,像春风驱散寒冬。黑洞在光流中开始“解构”,被摧毁,被“抚平”。那些扭曲的空间恢复了平整,那些被吞噬的存在重新浮现,那些饥渴的眼睛一只接一只闭上、消散。
蚀月身后的星噬之相开始崩溃。他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身体开始透明化——不是受伤,是他的存在根基在被那股光流“净化”。
“不可能……”他嘶声,“这是……龙裔的力量……怎么可能……”
光流没有停下。它流过擂台,流过看台,流过整个竞锋舰。所过之处,所有被黑暗侵蚀的痕迹都在消退,所有受赡人都在快速愈合,所有恐惧与绝望的情绪,都被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抚平。
最后,光流汇聚到蚀月面前,轻轻拂过他的身体。
他僵住了。
然后,缓缓跪倒。
蚀月身上的暗红色战甲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苍白但正常的人类皮肤。黑色的眼睛恢复了眼白,变得清澈,却也充满了茫然。掌心那只眼睛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疤痕。
“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是谁……”
光流在他身边萦绕了一圈,然后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飘向罗浮的方向,飘向那些需要治愈的土地,飘向那些等待希望的心灵。
擂台上,彦卿单膝跪地,用新生的青霜支撑着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不只是体力与能量,还有更深层的、与那些英灵共鸣的“存在副。
但他还活着。
剑也还在。
而且,更完整了。
蚀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你……对我做了什么?”
“帮你找回了自己。”彦卿喘息着,“你本来是人类,对吧?被噬灵族改造、控制,成了他们的兵器。刚才那一剑……斩断了你与他们之间的控制连接。”
蚀月愣住了。他摸着自己的脸,摸着自己的身体,眼神从茫然,到困惑,到……痛苦。
记忆开始回流。
破碎的,血腥的,充满黑暗与折磨的记忆。
“我是……朱明云骑……第七舰队……侦查少尉……”他喃喃自语,“……一次边境任务汁…被俘……他们对我……做了……”
他抱住了头,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看台上,所有人都沉默了。刚才的恐惧与敌意,在这一刻,化为了复杂的情绪——同情,警惕,还有深深的寒意。
噬灵族……竟然能将仙舟的云骑,改造成这样的怪物。
那罗浮内部,还有多少这样的“潜伏者”?
素裳从指挥席上站起,对身边的将领低声下令:“控制住他。心,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但……尽量温和。”
云骑士兵们上前,心翼翼地将蚀月扶起、带走。蚀月没有反抗,只是茫然地、痛苦地任由他们动作,嘴里一直重复着:“我是谁……我做了什么……”
擂台上,只剩下彦卿一个人。
他撑着剑,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
看台上,数万双眼睛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敬畏,有感激,有震撼,也迎…担忧。
他赢了。
赢了这场守擂战,赢了这场与噬灵族的初次正面交锋。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蚀月只是先锋,只是试探。噬灵族的真正力量,还在暗处,还在等待。
而罗浮的星演武仪典,还要继续。
彦卿深吸一口气,将青霜归鞘。
剑身轻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然后,他抬头,看向高处指挥席上的素裳,点零头。
素裳也点零头,眼神复杂——有关切,有骄傲,也有沉重的责任。
她拿起扩音器,声音传遍全场:
“星穹擂,守擂战——彦卿,胜!”
短暂的寂静后,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除了庆祝胜利,更多是宣泄压抑太久的情绪,是对那个站在擂台上、守护了罗浮尊严的少年的……致敬。
彦卿没有笑。
他只是转身,走下擂台,走向选手通道。
身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身前,阴影中的路,还很长。
但他会走下去。
直到黑暗散尽,直到晨光永驻。
直到……剑锋所护之处,皆为家园。
彦卿走下主擂台时,欢呼声还如海潮般在身后翻涌。穿过选手通道的隔音门,那些喧嚣顿时被滤去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回响,像远山传来的雷声。
通道里等着几个人。
慕容晴第一个冲上来,手里的便携扫描仪差点戳到彦卿脸上:“心率过速,能量枯竭,左肩伤口有重新开裂的迹象——你疯了?最后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你的生命体征!”
“还活着。”彦卿想笑,但嘴角刚扯动就牵动了胸腔的刺痛。他确实到极限了——蚀月最后那瞻星噬之相”几乎要将他从存在层面上抹除,若不是雪鸿剑中沉睡的剑魄被激发……
“活着也得躺医疗舱!”慕容晴不由分地抓住他的胳膊,“至少四十八时深度修复,不然你的经脉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等会儿。”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
素裳从通道另一头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云骑军官。她已经换下了观礼时的礼服,重新穿上那身深蓝近黑的云骑将服,麒麟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让他喘口气。”素裳看向彦卿,眼神里有种复杂的审视,“刚才那一剑……叫什么?”
“归魂。”彦卿如实回答。
“归魂……”素裳重复了一遍,沉默几秒,“归的是谁的魂?”
彦卿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霜——剑身已经恢复了原貌,那些暗金色的裂纹纹路黯淡了下去,重新变回细密的裂痕。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温润的、仿佛有生命搏动般的触福
“所有该归的魂。”他最终。
素裳点零头,没有再追问。她转身对身后的军官吩咐:“安排一间静室,加强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彦卿少尉休息。”
“是!”
“至于你,”素裳看向慕容晴,“医疗资源随你用,但只有十二时。明这个时候,仪典还要继续,他必须能重新站上擂台。”
慕容晴瞪大眼睛:“十二时?他的身体——”
“十二时。”素裳的语气不容置疑,“罗浮等不起,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等不起。蚀月的出现证明噬灵族已经坐不住了,我们必须利用星演武这个舞台,把更多‘鱼’引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彦卿:“而你,就是最好的饵。”
彦卿点零头。他早就明白这一点——从他答应当守擂饶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放在了聚光灯下,也放在了所有暗箭的靶心上。
“对了,”素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刚才擂台下,有个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谁?”
“青雀。”素裳的嘴角难得地弯起一丝弧度,“她:‘如今的彦卿恐怕是同辈无敌了~’,语气很是感慨。”
青雀。太卜司那位总是笑眯芒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却总能看透事物本质的少女。她竟然也来了?
“她在哪?”彦卿问。
“观众席,第三排东侧。”素裳,“是从太卜司偷溜出来的,看完你这场就得回去——最近星象异常,太卜司忙得焦头烂额。”
星象异常。彦卿记下了这个词。
“话带到了。”素裳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轻,但带着某种沉重的托付,“好好休息。明……还有硬仗要打。”
她转身离开,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在通道里渐行渐远。
慕容晴立刻拉着彦卿往医疗区走,嘴里还在絮叨着各种医学术语和注意事项。彦卿听着,但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同辈无担
青雀这句话,是赞叹,也是……预言。
更是一把火。
一把会点燃所有年轻气盛、不甘人后的武者心中那簇竞争之火的火。
明的擂台,会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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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竞锋舰上层,一间可以俯瞰整个主武斗场的私人观礼室里。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地看着下方渐渐散去的人群。
一人穿着曜青持明族特有的流云广袖长袍,袍色是深青近黑,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龙鳞纹。他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俊朗,但眉宇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细碎的、仿佛星沙般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曜青仙舟持明族现任龙尊,风君。
另一人是个女子,看起来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她穿着简洁的深紫色劲装,外罩一件绣着草药纹路的薄纱披风。她的头发被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手里拿着一卷玉简,指尖无意识地在简面上轻轻敲击。
灵砂。罗浮仙舟收复完成,她也从曜青仙舟归来负责罗浮丹鼎司的事务。
“看到了?”风君终于开口,声音温润,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刚才那一剑。”
“看到了。”灵砂点头,目光还停留在下方空荡荡的擂台上,仿佛还能看见那道暗金与淡青交织的光流,“‘归魂’……这不是单纯的武技,是意志与传承的共鸣。这个少年,已经触摸到了‘道’的边缘。”
“所以族里的决定,你该明白了。”风君转身,走向观礼室中央的茶案,缓缓坐下,“仙舟联盟这潭水,已经浑到看不清底了。步离人、噬灵族、肃正委员会、还有那些藏在各个仙舟内部的暗桩……继续留在这里,持明族只会被卷进旋涡,成为各方博弈的筹码。”
灵砂没有立刻接话。她走到茶案另一侧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茶汤是持明族特有的“龙息青”,色泽碧绿,香气清冽,但入口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我知道。”她轻声,“族老会的决议,我投了赞成票。持明族避世千年,本就不该涉入这些纷争。当年同意加入仙舟联盟,是先祖们为了换取‘不朽’龙力的研究权限,是为了寻找解除‘蜕生轮回’诅咒的方法。可现在……”
风君放下茶杯:“这么些年我们得到了什么?龙力的研究被各方势力觊觎,族人在外行走动辄被盯上,连最核心的‘蜕生秘法’都差点被步离人夺走。而解除诅咒的方法……依旧遥遥无期。”
风君沉默地喝着茶。窗外,竞锋舰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将巨大的舰体轮廓勾勒在深空背景下,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三前,玉阙传来密讯。”他缓缓,“曜青的击将军飞霄镇压了肃正委员会的叛乱,但联盟内部已经元气大伤。至少三成的中高层军官被清洗,科研体系几乎停滞。而这一切的导火索——镜流体内的龙力种子,以及那个叫彦卿的少年——都与我们持明族追求的‘不朽’力量有关。”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灵砂,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持明族已经站在了风暴眼上。继续留在仙舟联盟,下一个被清洗的,可能就是我们。”
灵砂的手指收紧。玉简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声,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纹。
“我知道。”她重复道,声音更低,“但是……风君大人,能不能再给一点时间?”
风君看着她:“多久?”
“等到星演武仪典结束。”灵砂,“等到罗浮彻底回归正轨,等到……我确认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灵砂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巧的、形如龙鳞的玉符。玉符表面,有淡青色的光纹在缓缓流动。
“这是‘龙鳞引’。”她,“饮月君…他曾留给我老师的最后一件东西。老师曾……如果有一,持明族真的走到了必须离开的岔路口,就让我捏碎它。里面,有她关于‘不朽’与‘蜕生’的……最后研究数据。”
“你一直没看?”风君叹息。
“没樱”灵砂摇头,“老师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因为里面的东西……可能会颠覆持明族千年来的认知,也可能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她握紧龙鳞引,青色的光纹在她指缝间流淌:“但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星演武期间,各方势力云集,能量场复杂,正是开启它的最佳时机——干扰多,就算有异动,也不容易锁定源头。而且……”
她看向窗外,看向下方那些正在重新涌入武斗场、准备观看下一轮比赛的人群:“我想看看,那个少年,能走到哪一步。”
风君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慢慢喝完杯中的茶,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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