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月掌心的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主擂台的光线像是被无形的海绵吸走了。
速度极快，是瞬间的、绝对的黑暗吞噬。
擂台周围原本流转着星图纹路的能量屏障，在黑暗触及的刹那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高处的照明设备集体过载、炸裂，碎片如雨落下，但在落入黑暗范围后，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彻底的湮灭。
看台上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脚步声。普通人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那是超越常规能量体系的、触及存在本质的侵蚀。
只有少数高阶武者或研究者能感受到——那不是“暗”，是“无”。是某种力量在否定光的存在，否定空间的稳定，甚至开始否定擂台上那两个身影的“实在性”。
看台上，罗浮的高层们面色凝重。
“那是…【虚无】的力量？”灵砂问。
素裳摇头：“不。”
彦卿站在黑暗中央。
他还能看见——用体内龙力与剑气融合后产生的、更深层的感知。
在他的“视野”里，蚀月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个不断扩张的、纯黑的空洞，边缘处有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的血丝般的光痕在蠕动。
空洞的中心，就是那只掌心之眼，正在缓慢地、贪婪地“吞食”周围的一牵
包括彦卿自己。
他能感觉到，皮肤表面的温度在流失，呼吸变得困难，甚至连握剑的手都在变得“模糊”——不是物理上的模糊，是存在感的淡化。就像一幅画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轮廓。
“很奇妙的感觉，对吗？”蚀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在彦卿的意识里共鸣，“你的身体在‘忘记’自己。先是触觉，然后是视觉，然后是存在本身。最后，你会变成一团无意义的能量，被我掌心的‘虚无之眼’吸收、分解、重组……成为我的一部分。”
他向前走了一步。黑暗随之推进，擂台的边缘开始崩解——不是破碎，是像被擦除的粉笔画，一点点消失，露出后面扭曲的、非现实的虚空。
“你们仙舟人总喜欢什么‘剑是意志的延伸’。”蚀月的声音里带着嘲弄，“但在绝对的虚无面前，意志有什么用？你的剑能斩开物质，能斩开能量，能斩开空间……但它能斩开‘不存在’吗？”
彦卿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雪鸿剑。
剑身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不是对抗黑暗的光，而是一种内敛的、温润的青金色光泽，像深海中夜光藻的微光，脆弱，但顽强地存在着。
他在感受。
感受黑暗侵蚀身体的过程，感受那股试图抹去他存在的力量的本质，感受体内龙力与剑气在压力下的变化。
然后，他发现了。
黑暗不是均质的。在蚀月掌心那只眼睛的注视下，黑暗最浓郁，侵蚀力最强。
但离眼睛越远，黑暗的“浓度”就在递减，侵蚀力也在减弱。更重要的是——在黑暗与正常空间的交界处，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就像水面上油与水的分界线。
就像光与影的交界处。
那是两种存在状态对抗产生的“边界效应”。
也是……破绽。
“你得对。”彦卿突然开口，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我的剑斩不开‘不存在’。”
他踏步向前——向着蚀月，向着那只掌心之眼，向着黑暗最浓郁的核心。
“但我可以斩开‘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那条线。”
接着是青霜剑扬起。
剑身上，青金色的光芒不再内敛，而是陡然爆发。但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凝聚，凝聚在剑刃最薄的那条线上，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目的光痕。
然后，斩下。
在观众视角里的彦卿举起双剑斩向的位置并非蚀月，而是斩向彦卿自己脚下——斩向黑暗与正常空间交界处的那条“线”。
剑刃切入地面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刹那。
然后——
“嗤啦！”
像撕开厚重的丝绸，像划破紧绷的鼓面。一道青金色的裂痕，从剑刃落点延伸出去，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边界线”，飞速蔓延！
裂痕所过之处，黑暗像被烧灼的幕布般向两侧退开，露出后面正常的、光明的空间！
黑暗与虚无，被驱散了！
蚀月掌心的眼睛猛地收缩。暗红色的血丝疯狂蠕动，黑暗开始反扑，试图重新吞没那道裂痕。但裂痕已经成形，青金色的光芒在裂痕边缘燃烧，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火墙，将黑暗死死挡在外面！
以彦卿为中心，半径五米的范围，重新恢复了光明——虽然光线黯淡，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黑暗侵蚀后的冰冷，但至少，这里是“存在”的。
“有趣。”蚀月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像学者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实验结果，“你竟然能感知到‘边界’……这就是龙力与剑气融合后的特殊感知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收回了掌心之眼。黑暗开始消退，不是被驱散，是像潮水般回流，缩回他的体内。擂台重新暴露在照明下——虽然一半的地面已经消失，露出下面复杂的舰体结构，但至少，黑暗暂时退去了。
看台上，惊魂未定的人们看着擂台上的景象，看着那个站在破碎边缘、却依然握剑挺立的少年，看着他对面那个笑容诡异的红甲青年。
“第一回合，平手。”蚀月拍了拍手，像是欣赏表演的观众，“那么，第二回合……”
他抬起双手，这次不是掌心裂开，而是十指的指尖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点。光点延伸，拉长，化作十根细长的、仿佛活物的暗红色触须，在空中缓缓摇曳。
“试试这个。”
触须动了。
像是直接“刺入”了空间一般。十根触须前端消失在空气中，然后从彦卿周围不同角度的虚空里探出，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要害——后心、太阳穴、咽喉、丹田……
太快了，太诡异了。
但彦卿更快。
他没有躲——因为无处可躲，触须是从空间内部直接穿刺出来的，常规闪避毫无意义。
他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
青霜剑旋转。
剑光如莲华绽放，不是防御，是“斩断”空间本身。剑刃划过之处，空间像被切割的果冻般出现短暂的断层，触须刺入断层，失去了坐标，从另一侧虚空中无力地滑出。
一根，两根，三根……
十根触须全部落空。
但蚀月笑了。
“上当啦。”
第十一根触须，从彦卿脚下的地面刺出——不是空间穿刺，是早就埋设好的陷阱！触须尖端裂开，化作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嘴，狠狠咬向彦卿的脚踝！
彦卿纵身跃起。触须扑空，但立刻扭曲转向，如毒蛇般追咬而上。与此同时，之前落空的十根触须也重新调整角度，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空中无处借力，上下左右全是攻击。
绝境。
但彦卿的表情依然平静。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体内，龙力与寂灭星尘在体力灵力的包裹下开始加速流转，两股力量开始了共振。
像两股频率相近的波，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共鸣，振幅叠加，产生远超单独一股的力量。
与此同时彦卿感觉到右手掌心的白痕也开始发热。
龙力与寂灭星尘，两种力量，在这一刻，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然后，彦卿睁眼。
瞳孔深处，青金色与暗银色交织，像黎明前最深沉的夜空，既存着即将破晓的光，也留着未散尽的暗。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青霜与雪鸿两剑并没有落地。它们悬浮在半空，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然后，两剑剑刃开始分裂——是像细胞分裂般，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瞬息之间，八柄一模一样的青霜剑与雪鸿剑，一共十六把宝剑悬浮在彦卿周围，剑尖向外，组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剑阵。
“归藏第二式，”彦卿轻声，“千锋。”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六柄剑同时动了。
两柄剑斩断脚下的触须，六柄剑格挡左右袭来的攻击，三柄剑封锁蚀月可能的闪避路线，最后五柄剑——直刺蚀月的心脏和眉心！
蚀月终于色变。
他双手合十，暗红色的能量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布满扭曲符文的盾牌。盾牌与剑阵碰撞——
“轰！！！”
巨大的能量湮灭的爆鸣声轰然炸开。暗红与青金交织的光芒炸开，冲击波横扫整个擂台，连高处的看台都剧烈震动，不少人被震倒在地。
光芒散去。
蚀月站在原地，盾牌已经破碎，暗红色的战甲上多了两道深深的剑痕——一处在胸口，一处在左肩，暗金色的、仿佛熔化的金属般的液体从伤口中渗出。
“有趣。那不是血液。”灵砂，“是某种能量与生物组织的混合物。噬灵族…有点意思。”
场中，彦卿已经落回地面，十六把剑重新各自合为一柄，被他握在手郑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微促——刚才那一击消耗不，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蚀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抬头看向彦卿，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你不是普通的龙力融合者。你体内还有别的东西……某种……很危险的东西。”
“彼此彼此。”彦卿，他没有的是，这蚀月所谓的虚无领域，跟以前操控的寂灭星尘相比，差得太远了。
擂台上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能量残余的“滋滋”声，和远处看台上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不是寻常的比武。这是两个超越常规的、掌握着特殊力量的存在的对决。每一次碰撞，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高处的指挥席上，素裳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她身后的云骑将领们也都面色凝重，随时准备出手干预——虽然他们清楚，这种层次的战斗，普通士兵介入只是送死。
慕容晴在临时实验室里，死死盯着监测屏幕。上面显示的能量读数已经超出了仪器的上限，警告红灯疯狂闪烁。一旁的卜者与研究员们快速操作着，试图分析蚀月的力量本质，寻找可能的弱点。
而擂台上，蚀月缓缓抬起手，抚过胸前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沾在他的指尖，他低头看了看，然后笑了。
“很好。”他，“这样才有意思。”
他双手结印，那是一套复杂、古老、充满诡异美感的印诀。每一个手印变换，他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分，暗红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触须和眼睛组成的星云状存在。虚影的中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纯黑的漩涡，散发着吞噬一切的饥渴福
“噬灵族秘法，”蚀月的声音变得空洞而回响，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星噬之相。”
虚影睁开眼睛——不是一只，是成千上万只，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虚影的表面。所有的眼睛，同时看向了彦卿。
彦卿有一种连“存在”本身都在被审视、被衡量、被……标记为猎物的感觉。
“该结束了。”蚀月，“这一击，会吞掉你的一仟—肉体，能量，记忆，灵魂。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你的力量会成为我的养料，你的剑……会成为我的收藏品。”
虚影开始向内坍缩，所有眼睛的光芒汇聚到中心那个黑洞里。
黑洞开始旋转，加速，产生恐怖的引力——不是物理引力，是针对存在本质的“概念性吸引”。
擂台地面开始崩解，破碎的碎片纷纷被“吸”进黑洞里，消失不见。能量屏障彻底崩溃，连空间本身都开始扭曲，向黑洞的方向折叠。
看台上的人们惊恐地后退，但黑洞的引力范围在扩大，有些人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向前滑去！
彦卿站在原地，衣袂在引力中狂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拉扯，被分解，被那个黑洞一点点“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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