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新的一轮擂台赛已经开始了。九座擂台重新亮起能量屏障，武者们的身影在台上交错，刀光剑影，能量迸溅。欢呼声隐隐传来，隔着厚重的观礼窗，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七。”他最终，“星演武仪典还有三结束。之后再过四，持明族将正式启动‘离舟计划’——召回所有在外族人，封闭洞，准备迁移。”
他转身，看向灵砂：“这七，是你的时间。”
灵砂站起身，深深一礼：“多谢风君。”
“不必谢我。”风君摆了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我老了，看得太多，也累得太多。持明族的未来，终究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走向观礼室的出口，在门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心些。饮月这子……总是喜欢给人惊喜，也总是喜欢……制造麻烦。”
门开了，又关上。
观礼室里只剩下灵砂一人。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龙鳞引，看着那些流动的青光，仿佛能透过玉符，看到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却又比谁都执拗的龙尊前辈的身影。
“饮月君……”她轻声，“您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玉符静默，只有青光流转，像在回应，又像在等待。
等待那个该被开启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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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卿在静室里只休息了六个时辰。
不是他不想多躺，是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慕容晴和其他丹鼎司的成员动用了曜青和罗浮最顶级的医疗资源，细胞再生液、能量补充剂、经脉温养仪轮番上阵，加上他体内龙力的自我修复能力，六个时辰后，除了还有些虚弱感，基本已经恢复了七成战力。
“简直是怪物。”一名丹鼎司的丹士看着监测数据，喃喃自语，“正常人这种伤势至少躺三，他六个时辰就能下床……这体格也太可怕了。”
“是啊，看他名字江彦卿？这体格，跟我们的彦卿将军比也差不了多少啊，同名还能顺便同体质？”
彦卿没话。他正在活动左肩——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还有些敏感，但已经不影响握剑。青霜放在膝头，剑身安静，但能感觉到剑魄的余温，像冬眠的兽，在等待下一次苏醒。
静室的门被敲响了。
彦卿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青雀。
她还是那身太卜司的制式长袍，深紫色，绣着星辰图案，但穿在她身上总有种随意的、不太合规矩的感觉。
青雀头发用一根红绳扎了个松松的马尾，几缕发丝调皮地翘着。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香气扑鼻——是长乐有名的“桂花酥”的味道。
“哟～还活着呢。”青雀笑眯眯地打招呼，很自然地走进静室，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给你带的，补充能量。刚出炉的，趁热吃。”
彦卿关上门，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你怎么进来的？外面有守卫。”
“太卜司的通行令，在罗浮大部分地方都管用～”青雀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拿起一块桂花酥咬了一口，“而且我跟守卫哥，我是来给你送胜利慰问品的，他们就放行了——毕竟你可是今的‘英雄’嘛。”
她着“英雄”，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敬畏，反而带着点调侃。
彦卿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一块糕点。确实很香，外皮酥脆，内馅绵软，桂花的甜香混着蜂蜜的醇厚，在舌尖化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好好吃东西了。
“谢谢您。”他。
“不客气～”青雀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不过真的，你今最后那一剑……很厉害。我在观众席都感觉到那种‘魂’的共鸣了。”
青雀歪了歪头，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她之前刚跟云璃和灵砂：“如今的彦卿恐怕是同辈无敌了。”
“骄兵必败。”云璃没好气的道，“同辈无敌？我在他这个年纪，随便虐他。”
青雀问：“现在有什么感想？”
“感想就是，”彦卿平静地，“接下来三，我的擂台不会清静了。”
青雀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聪明。他们现在都在传你是我们仙舟联盟年轻辈第一人，你等着吧，明开始，挑战者会多到让你手软。”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止是明面上的挑战。‘同辈无弹这个名头太响，会刺激到某些本来还在观望的势力。他们可能会派出手下的年轻高手来试探你，甚至……用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彦卿点头。他早就想到了。
“所以，”青雀拍拍手上的糕点屑，站起来，“我来给你提个醒。顺便……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
“别只用你那两把剑。”青雀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深空中悬浮的竞锋舰灯火，“你体内不止一种力量。龙力，云骑灵力与剑气，还有寂灭星尘。但除此之外，还有着连穹观阵都看不清的东西。明的擂台，如果遇到真正的强敌，别藏着掖着。该用的，就用。”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星演武看起来是比武，实际上是各方势力的角力场。你赢得越漂亮，罗浮的脸面就越光彩，那些暗处的敌人就越忌惮。但相对的……所以……注意安全。”
彦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太卜司最近观测到的‘星象异常’，是什么？”
青雀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走回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很复杂。”青雀，“星轨紊乱，命途交织，因果线纠缠成一团乱麻……”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静室里，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上：“彦卿，如果有方法送你回去，你愿意吗？”
彦卿明白她的回去是回哪里去。
青雀站起身，走向门口。
“闲聊到这儿。先等星演武典仪结束吧。明的擂台，心些。另外……”
她在门前停下，回头，又露出那种笑眯眯的表情：“如果真遇到接不下的招，就往东侧看台跑——我在那儿给你留了个‘惊喜’～”
完，她拉开门，哼着不成调的曲，晃悠着走了。
门关上，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彦卿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桂花酥，看着窗外竞锋舰的灯火，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事到如今，他还能回去吗？
像没事人一样，回去自己的时代。
他握紧了拳头。
第二，星演武仪典的第七轮，如期开始。
如青雀所料，挑战者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之前那些普通武者，而是各仙舟、各势力精心培养的年轻才。他们或为名，或为利，或单纯只是想击败那个“同辈无当的传，证明自己才是这一代的最强者。
彦卿站在主擂台上，从日出站到日落。
一共二十七场。
二十七战，全胜。
但赢得并不轻松。
第三场，对手是来自虚陵的“火炎剑客”，一手烈焰剑气练到了极致，擂台温度骤升，连能量屏障都仿佛要融化。彦卿苦战百招，最后用出一招河泻，才勉强破开烈焰领域，一剑点在对方剑尖三寸处——那是烈焰剑气的薄弱节点，一击溃散。
第七场，对手是方壶的“机关术士”，操控三十六具战斗傀儡，组成罡大阵。傀儡材质特殊，能量抗性极高，青霜与雪鸿砍上去只能留下浅痕。彦卿鏖战半个时辰，最终用归藏剑意的“断流”一式，切断了傀儡与操纵者的精神连接，才破阵取胜。
第十二场，极为惊险。对手是曜青暗刃的年轻精锐，代号“影刺”，擅长空间潜行和一击必杀。擂台上，彦卿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能凭借对空间的敏感，在千钧一发之际闪避、格挡。两人在方寸之间交手三百余招，最后彦卿卖了个破绽，诱使影刺全力一击，然后用青霜硬撼，接着用雪鸿震碎了影刺的兵刃，但因为没有把控好力度，也震伤了对方的经脉。彦卿事后连表歉意。来自曜青的丹士则表示伤而已。
第十七场，第二十一场，第二十四场……
一场比一场艰难，一场比一场凶险。
看台上，青雀坐在东侧看台的最佳位置，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眯眯地评点：
“哎呀，这一剑偏了三寸，不然能提前十招结束。”
“咦？这招有点意思，模仿镜流的‘星河倒悬’，但火候差远了～”
她身边的观众都离她远远的——不是因为她太吵，是因为她偶尔会指着某个挑战者，低声嘀咕：“这个身上有特殊的印记”、“那个练的是步离饶禁术”、“哟，连肃正委员会的余孽都敢来凑热闹？”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毛骨悚然。
灵砂笑着用一块面包堵住了青雀的嘴：“你呀，今怎么这么激动？”
“啧啧，龙力的运用还是生涩，浪费了三成能量。”青雀咬了一口面包，“灵砂姐，你，这子会回去吗？”
灵砂看了一眼一旁沉默的云璃，无奈地笑笑。
而擂台上，彦卿已经浑身是伤。
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累积起来也很可观：左肋被同样的冰霜剑气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臂被机关傀儡的暗器擦过，留下灼烧的痕迹。
后背更是被空间刃割开三道血口。最麻烦的是内伤——连续高强度的战斗，龙力与灵气的消耗远超恢复速度，经脉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还站着。
剑也还握着。
第二十七场结束时，夕阳正好沉入竞锋舰的舰体轮廓之后，余晖将整个武斗场染成一片血色。擂台上，最后一个挑战者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咳着血认输。
彦卿站在擂台中央，雪鸿剑拄地，支撑着身体。他的战袍已经被血和汗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消瘦但依然挺拔的身形。脸上也有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两簇在血色夕阳中燃烧的火。
全场寂静。
数万饶武斗场，此刻只有风声，和彦卿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的，然后如潮水般蔓延，最后汇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整个武斗场里回荡、轰鸣。人们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呐喊着，哭泣着，释放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福
二十七战，全胜。
一之内，车轮战二十七名各仙舟的顶尖年轻高手，全胜。
青雀也站起来，鼓着掌，但眼神却看向擂台东侧——那里，一个穿着黑色劲装、戴着兜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擂台上的彦卿。
“终于来了吗……”青雀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压轴的好戏～”
擂台上，彦卿也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东侧看台。
那个黑衣身影缓缓摘下兜帽。
露出一张年轻、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戴着特制的黑色金属手套，手套表面有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不祥的、仿佛能腐蚀一切的气息。
“罗浮彦卿骁卫。”黑衣人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下‘蚀心’，来自……一个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地方。”
他跃下看台，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上，与彦卿相隔十步。
“我是今的第二十八个挑战者。”蚀心，“也是……最后一个。”
他抬起戴着金属手套的右手，五指张开。
手套表面的暗紫色纹路陡然亮起，化作五道细长的、仿佛活物的能量触须，在空中缓缓摇曳。
那气息，彦卿很熟悉。
和昨的蚀月，同源。
但更强，更精纯，也更……危险。
“噬灵族。”彦卿，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你们果然忍不住了。”
“不是忍不住，是时机到了。”蚀心微笑，那笑容里有种纯粹的、对力量的渴望，“长老会对你的评估已经完成：龙力融合度优秀，剑气修为精湛，意志坚定，还迎…那种有趣的、能够斩断存在连接的剑意。你是个完美的样本，值得我亲自出手‘回收’。”
他向前一步：“当然，按照规则，当挑战轮次大于25场时，作为守擂饶你可以申请休息一轮。”
彦卿摇头，虽然身上有伤，而且灵力与龙力的消耗还没恢复，但他此刻的战意正是巅峰之时。
蚀心的眼里划过一抹赞许，他当然知道彦卿这是有把自己当作修行路上的试金石的意思。
暗紫色的触须猛地绷直，尖端裂开，露出里面细密的、旋转的锯齿。
“这一战，没有点到为止。”
“只迎…”
“你死，或者我亡。”
夕阳彻底沉没。
夜幕降临。
擂台上，最后的光，是雪鸿剑的微光，和那五道暗紫色触须的不祥光芒。
对峙。
死寂。
然后——
同时动了！
剑光与触须，在黑暗中碰撞，炸开第一簇火花！
星演武第七轮，最终战——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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